小花沉醉在薛小魚的聲線中,這是種久違了的感覺,就像父親撫摸著她的頭,給她慢慢講著睡前故事。
薛小魚接著說:“有一個彌留的老大爺,就跟我隔著床住。我在想,那個時候的他,就是在等著生命停止的那一刻,那麽他在想什麽呢?想我還有多少錢存款嗎?想我還有幾套樓房幾間別墅嗎?不,他那時候心裡想的,一定是我這輩子有什麽回憶最珍貴,有什麽回憶最遺憾。那個時候,與金錢相比,身邊還有多少朋友,才是最值得驕傲的。”
“你的朱哥,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帶你走上一條光明的大道。現在他遇上困難了,我不要求你幫他,但你也不應該說這些話來傷他的心。就算真的,他的店垮了,沒有錢給你了,不是還有我們這幫兄弟們嗎?”
小花面帶愧色,但小花性格不錯,說實在話,如果小花真的沒有感恩之心,怕是早就跟朱小凱鬧翻了。小花聽完薛小魚的一番“甜言蜜語”,接著就像沒事人一樣,對朱小凱說:“哥,上次你不是說調音台不好用了嗎?我這次來,是來幫你調調。”
說著就朝調音台走了過去。
薛小魚朝著朱小凱聳了聳肩,繼續品嘗杯中的啤酒。
“嗯?這酒怎麽突然好喝了?”薛小魚故意說。
朱小凱一拍腦袋:“你不是喜歡吃黃瓜拌豬頭肉嗎?我去給你切一大盤。”說罷就往後廚走。
薛小魚笑道:“這王八蛋,不給你露兩手,你還不舍得給我上個硬菜。”
李小旭無奈地說道:“對付小姑娘,你還真有一手,連拖欠工資都說得這麽理直氣壯。”
薛小魚有些不服:“咱本來就佔理,有理走遍天下。”
“無理強辯三分。”從李小旭身後傳來一個銀鈴般的聲音。
薛小魚知道是李小旭帶來的美女搭話,卻故意閉上眼睛,仰面朝天,故作姿態:“嗯,這聲音仿佛是天上來的,人間可沒有如此好聽的聲音。讓我瞅瞅是哪位仙女?”說罷睜開眼睛,望向李小旭的身後。
這一下,倒是整得殷玉涵不好意思起來。
李小旭表情嚴肅,不願意在下屬面前跟薛小魚插諢打科,便給二人介紹:“這是我們隊新來的畢業生,公安大學的,殷玉涵。這位是我哥們薛小魚。”
薛小魚站起身來,口念詩句:“岱宗直北玉函開,海客乘春踏魚來。這句古人詩詞中,竟然有我倆的名字,你說是不是前世的緣分呢?”說罷望向殷玉涵。
殷玉涵一時面紅耳赤,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李小旭心裡好笑,臉上卻不好意思表現出來,正色說道:“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薛小魚接茬道:“還不是一般的有文化。”說著,專心地品嘗著手中的啤酒。
“說正事,”李小旭打開手機,遞給薛小魚,“往右滑。”
薛小魚認真地擦了擦手,接過手機來,手指卻往左一滑,一張李小旭的大頭自拍照赫然在目。只見李小旭做出一副要親吻攝像頭的樣子,恨不得把嘴嚼上天,瘦臉、磨皮等特效也都用上了,隻把薛小魚看得目瞪口呆。
李小旭惱羞成怒,飛快地奪過手機,佯裝要踹薛小魚,口中罵道:“滾蛋。”
薛小魚繼續瞪著眼咧著嘴,手指慢慢抬起,指向李小旭,一副呆傻模樣,似乎依然無法從那張自拍照中解脫出來。誰能想到,堂堂的李大隊長,竟然還有這樣的小癖好。
李小旭有些尷尬,
殷玉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但是李小旭有求於人,隻得歎了口氣,說道:“哎,難得有點小娛樂,被你發現了。你要知道,最近我們都累得跟狗一樣,多想睡一個懶豬一樣的大覺啊。”
薛小魚恢復正常表情,回答道:“兄弟,你錯了,狗並沒有你那麽累,而且豬起得比你早,也比你勤快一些。”
殷玉涵忍不住撲哧一樂,薛小魚借機衝殷玉函飛了個眼,這可把李小旭氣個半死。
然而,這種對話方式在兩人中間再正常不過。從中學時期,薛小魚和李小旭就是同桌,兩人就像是相聲中的搭檔一樣,薛小魚負責交流中絕大多數語言的組織,而李小旭則負責畫龍點睛的那一筆,兩人配合默契,一個眼神便勝似千言萬語。
辦正事前耍笑一番,是薛小魚的固定風格,李小旭對此心知肚明。果然,薛小魚看到殷玉函躲在旁邊偷笑,內心十分滿足,便拿過李小旭的手機來,不過這次撥弄照片的方向是正確的。
越往後看,薛小魚的臉色便越凝重,全沒有了之前跟殷玉函開玩笑時的樣子。
薛小魚深呼了一口氣,問李小旭:“李大隊,先談談你的看法。”
李小旭便先把現場情況簡單介紹了下,隨後說道:“現場監控沒有拍到任何人出入,也沒有任何人的腳印,再加上這麽神奇地刀法,竟然能將人身上的表皮全部割下,而不滲出一滴血,這兩點,不管是密室手法,還是剝皮技術,都有點太燒腦了。”
殷玉函插嘴道:“就像是鬼怪乾的一樣。”
李小旭批評道:“這世上哪有鬼怪,別胡說八道了。”
殷玉函吐了吐舌頭,然而,薛小魚卻語出驚人:“沒看到的就不存在嗎?你怎麽知道這個世上沒有鬼神呢?”
李小旭擺了擺手:“你又要跟我說你那套理論了。”
薛小魚笑道:“你朱總從來不相信,這不現在也信命了?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經過時間的考證,總是有一些道理的。”
李小旭道:“算命是算命,那是概率學和心理學的范疇。你說的可是鬼神。”
薛小魚笑道:“鬼神啊怪物啊什麽的,你沒看到,並不能代表他們不存在,只是凡人看不到而已。要是人們能看到,以我們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肯定有相對應的烹飪方法或者食療用法。”
殷玉函噗嗤一笑。
李小旭皺眉道:“那你捉一隻鬼來我看看。”
“這事得找你哥,不過請神容易送神難,給你弄來簡單,但是你弄不弄得走,我們可就不管了。”薛小魚嘿嘿笑著,殷玉函也抿嘴一笑。
李小旭沒有理會,繼續說:“還有個奇怪的東西。”說著,便從手機中找到一張辦公桌的俯拍圖, 那張A4紙端端正正地擺在老板桌正中央,後邊便是整整齊齊的案卷資料。
李小旭給薛小魚說出了心中的感覺,就是感覺到這張A4紙和簽字筆的詭異。
薛小魚從李小旭手中接過證物袋,仔細端詳著這兩個物件。
想了一會兒,薛小魚又將證物袋打開,把鼻子湊上去聞了聞,接著眼前一亮,眼珠子轉了幾轉,又將證物袋遞到了李小旭的鼻子前。
李小旭有點詫異,但還是將鼻子湊近聞了聞,眼睛突然也睜大了。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檸檬的香味沁人心脾,還隱隱有股蔥花的味道。
李小旭和薛小魚對視了一眼。此時的薛小魚,手裡的打火機,已經打著了火。李小旭也將A4紙從證物袋中取出,貼近火苗,左右上下的搖晃著。
就是這麽默契。
慢慢地,A4紙上顯出了棕色的字體:
“光明天尊,十天八地。
光明五子,五魔吞噬。
聖母臨凡,天尊再現。
中土之地,光明再臨。”
李小旭詫異地望了望薛小魚,而此時的薛小魚,眼神中綻放出異樣的光芒,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有點恐懼。
突然,薛小魚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李小旭有些著急:“請薛老師快點發表點評論。”
薛小魚突然哈哈大笑:“我也不是什麽都知道,但我知道有人能給你一個更詳盡的解釋。”
薛小魚站起身來,拍了拍一臉茫然的李小旭:
“買張機票,咱們去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