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哥,今天生意不錯嗎!”
“還行吧,正常發揮。”
“嘿,您可別謙虛了,那雙長筒靴賺了得100多塊吧,人家小姑娘估計還沒到二十,您也真敢要價。”
“這年頭做生意,肯定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就是開價太保守,生意才一直不行。”
“我可不能跟您比,您一嗓子就把那小姑娘嚇住了,咱也沒這天賦啊。”
收獲了鄰鋪的豔羨,邁著輕快的步子,張新勇離開了新民市場。
一想到今天辛水萍店鋪裡的精彩一幕,掛滿橫肉的臉上全是笑容。
大家都正正經經靠嘴皮子做生意多好,非要搞那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也是活該。
想必經這麽一鬧,起碼幾天內她的店鋪再難有之前那般景氣。
至少今天,自家店鋪生意明顯回暖,說明這次投資還是有效的。
不過一想到要花500塊,還是肉疼不已。
可他也沒膽量拒繳,那強子娟子萬一把事抖落出來,到最後追究起來,自己可沒什麽好果子吃。
作為國企背景的新民商場,向來重視商德,對這種事情,絕對不會姑息。
心情矛盾的走到了約定地點,這才發現,居然是座四層爛尾樓。
前幾年地產危機,不少房地產企業破產,項目做了一半也就停工了,作為時代遺跡,國內倒是有不少像這樣的爛尾樓。
昏黃的路燈照射在坑坑窪窪的水泥牆上,忽明忽暗。
幾根粗長的鋼筋像觸須一樣生長出來,在漆黑的夜色裡像是千年老樹的藤蔓。
整座樓都是空洞的圍牆,冷風襲過,便被刮得嗚嗚作響,落在耳中,像極了嬰兒的哭泣。
站在樓前,張新勇突然心裡有了些懼意。
可是想到這次畢竟做的是見不得人的事,選在這種地方交易倒也是情理之中。
咬了咬牙,還是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背後突然升起一股涼意,一隻手自後搭上了自己肩膀。
“啊!”
本就已是心驚膽戰的張新勇,頓時喊出聲來。
可是扭頭一看,居然是個精神小夥,破口大罵道:
“你特麽幹啥,嚇死我了。”
“你特麽喊啥,我特麽才被嚇死了。”小夥子沒好氣的反罵道。
“好心提醒你,還被你嚇了一跳。”
“進吧進吧,出了事活該。呸!”
看著罵罵咧咧的精神小夥離去,驚魂未定的張新勇這才品味起話裡的意思。
這地方,會出事?
‘特麽的哪來那麽多神神鬼鬼,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
打開小靈通手電筒,不做虧心事的張新勇,還是走了進去,反正和強子他們約在一樓,真要有什麽,這地方到處是門,還怕跑不出去?
“強子?”
“娟子?”
按照約定,摸向了西側的房間。
爛尾樓地面到處都是雜物,有時候一些流浪漢住在這裡,隨地排雷,張新勇隻敢摸著牆壁,小心翼翼的照著地面走著。
嘩!啦!
坑坑窪窪的牆面上,怎麽會有紙?
舉起小靈通的手電筒,扭頭看去。
牆上生出半張人臉!
女人的臉!
“鬼啊!”
嚇破膽的張新勇扭頭就跑,小靈通都扔了出去,可這滿地雜物的爛尾樓,才走兩步,就被絆倒。
砰!
手肘重重的砸在地上,
刺骨的疼痛反倒讓大腦冷靜起來。 ‘不對,那不是鬼,是照片。’
努力的做了幾次深呼吸,循著小靈通閃爍的光亮,張新勇又走了回去,撿起小靈通對著照片一看:
竟是一張尋人啟事。
只是不知道為何,這尋人啟事被人劃爛一半。
余下的半張臉,也塗抹的花紅柳綠,剛才倉促之間,才讓自己以為是見了鬼。
尋人啟事裡寫的是一個女孩,在這裡失蹤不見了。
張新勇口中念著: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連續念了幾遍,才又顫抖的喊道:“強子,娟子。”
或許是夜深了,溫度也跟著下降。
張新勇突然覺得渾身發冷,一股涼意自背部襲來,就連聲音也顫顫悠悠。
“強~強,子。娟~娟,子。”
“你,你們在哪。”
又走了兩步,鼻腔突然聞到一股臭味,那味道像是爛了的雞蛋,又像是死掉的老鼠。
一開始味道只是隱隱約約,可是自從嗅到後,竟是越來越濃烈。
張新勇用小靈通朝著味道的來源照去。
竟是一包塞滿東西鼓鼓脹脹的編織袋。
“張~新~勇!”
“張~新~勇!”
屏住呼吸的張新勇,雙目圓瞪,盯著散發著臭味的編織袋,居然微弱的喊著自己的名字,汗水霎時就從額上冒了出來。
還沒等他有所反應,編織袋,竟是動了起來。
撕拉!
撕拉!
竟像個人一樣,站了起來。
“張~新~勇!”
“張~新~勇!”
張新勇聽著耳邊傳來的聲音,感受著體表越來越低的氣溫,大腦的信息瞬間組織起來。
‘這地方,會出事!’
‘失蹤的少女!’
‘散發著臭味的編織袋!’
“啊~啊~啊!”
嘴巴發出殺豬似的喊叫,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出口的方向跑去。
可等快到門口,腳底一滑。
嚓!
人瞬時飛了起來,背部沉重的朝著地面砸去,想用手撐地。
哢嚓。
手肘一彎,鑽心的疼痛傳來,可是求生的本能,讓他即便是趴在地上,仍是手腳並用,朝著門口爬去。
“勇哥,你怎麽了?”
姍姍來遲的強子終於到了。
“強子!”
“快,快跑。”
“這,這地方鬧鬼。”
本是一臉鼻涕眼淚的張新勇,看著大救星到來,頓時化作驚喜。
在強子的攙扶下, 終於走出了這棟讓他終身難忘的爛尾樓。
強子雖然不知道陳情到底怎麽做到的,不過看張新勇這狼狽樣子,倒是對這位未來的老板,心生敬畏。
‘這位老板,年紀雖小,不過教訓起人來,可真不是一般手段。’
之前因為師傅對他下跪求情,還曾生出一些埋怨,此刻也蕩然無存,反而感謝師傅,要不然現在這麽慘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強子打量著眼前的張新勇。
見他左胳膊摔過,皮開肉綻。
右胳膊耷拉著,應是斷了。
渾身上下全是塵土,臉上鼻涕眼淚已經凝結,偏偏還一副劫後余生的歡喜樣。
張新勇咧著大白牙,用還能動彈的左臂,從兜裡掏出一疊軟妹幣,塞給了強子。
“多虧了你啊,強子,你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強子數了數錢,道:“勇哥,你給多了,這都八百多了。”
不想他一臉堅決答道:“不多,啥也別說了,咱就是過命的交情了。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
答謝完恩人,又離開險地,神經頓時松了下來。
“哎呦!”
右臂鑽心似的疼痛這才傳遞到神經,張新勇不好意思道:“兄弟,還要勞煩你,送哥去下醫院。”
強子亦是心中有愧,一臉同情的扶著一瘸一拐的張新勇。
二人的身體被這夜晚的昏黃路燈,拉出形似鬼怪一般的影子。
在這空無一人的偏僻馬路上,影子好似活了過來,隨著二人腳步,不斷變化著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