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牛如花拿著商場播音用的麥克風，重回商場大門，趙為民停止了回憶，重新回到看戲狀態。

　　“攔住她。”

　　趙仲平眼見牛如花居然拿出如此神器，頓覺不妙，立即大喝道。

　　張新勇姚月娥雖然不知他在畏懼什麽，下意識就按照他的要求，上去搶奪。

　　可二人哪會是太極宗師如花師傅對手，雙雙被柔勁震開。

　　神器在手，陳情直接開口道:“你們在怕什麽?是怕真相被揭開，然後沒人跟著你們胡鬧?”

　　聲音通過科技加持，在新民商場各個角落的音響設備播放下掀起陣陣音浪，當然不是幾十個人聲可比，他的聲音立刻響徹全場。

　　吵架嗎，就比誰嗓門大。

　　這聲音壓住人後，場面頓時就冷靜下來。

　　趙仲平看著逐漸平靜的人聲，額頭的汗珠在不斷攀升的豔陽下泌了出來。

　　他不是怕眼前這少年，對於陳情他雖有聽聞，可是不信這歲數的半大孩子，又能真的乾出點什麽。

　　他怕的是麥克風和音響為他所用，說明趙為民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對方身後。

　　陳情看著面前帶著孝條的商戶，還有隨著時間推移，已經圍了幾層的百姓。

　　繼續道:

　　“新民商場地下一層的鞋城，在以前的銷售過程裡，

　　有沒有攔路拉客，連逼帶嚇強迫商戶買賣的?”

　　聽到質問，張新勇為首的武力黨垂下了頭。

　　人群中曾飽受拉客之苦的也頻頻點頭。

　　“有沒有花言巧語，以次充好，靠著滔滔不絕的話術，把人留在店中，靠著浪費對方時間，完成銷售的?”

　　這一句話，又讓劉水仙等柔意綿綿黨左顧右盼。

　　人群中覺得每次購物就是浪費生命的也開始逐漸議論起來。

　　“有沒有以次充好，以低價售高價，靠著伶牙俐齒，把顧客當韭菜，賺取非常規差價的?”

　　以姚月娥為代表的割韭菜好手，漲紅了臉。

　　圍觀人群聽到此處，也開始主動發聲。

　　某少女道:“就是，之前我來買個長筒靴，就被一個店家拿聲音嚇住，最後只能他給我啥，就接的啥。”

　　某男士道:“那天我本來想多逛逛，結果被個小媳婦，生生留了四個小時，尿都快憋出來了。最後交了錢才放我走。”

　　更多的人，卻在聲討宰客割韭菜。

　　站在人群中心的陳情，聽著不斷傳來的議論聲，心內一歎。

　　人心明鏡，照應世間。

　　顧客們並非不知自己購物時的遭遇到底是好是壞，他們僅僅是沒得選，也缺少反製手段，只能湊合著過就是了。

　　諸如新民商場，這種線下購物的模式，之所以會在互聯網時代一觸即潰，終究是自己把路走窄了，走偏了。

　　把這些念想放之腦後，繼續道:

　　“所以我們更改陳設，明確價格，革新服務，讓顧客在購買過程裡得到更好的體驗，難道還有錯不成?”

　　經常來新民商場購物的熟客，此刻也聽出雙方爭議的到底是什麽，頓時不乏曾經在變革中得到更優質的購物體驗，主動聲援的。

　　“人家改變，讓我們來逛商場更舒服，你們在這兒撒潑阻止不是耍無賴嗎?”

　　“可不是嗎，上次把我嚇住的，就是那男的，要不是家離這近，我都不想來這裡逛了。”

　　“我看啊，這群人根本是思維守舊。現在咱國家都改革了，

他們還守著老黃歷等死。”　　姚月娥等人看風向朝著對自己不利的局面吹去，立刻急紅了眼，扯著脖子喊道:

　　“你別在這裡裝好人，假仁義。這是改不改的事嗎?你老娘店鋪位置好，當然無所謂。我們這些當初租下店鋪，位置本就不好的，跟著你們變，也沒活路。”

　　身後的商戶亦是被逼上絕路，也開始大喊:

　　“新民商場分配店鋪位置不公。”

　　“都是一樣的租金，為啥他們店鋪的位置好。”

　　雖然話裡言語，並非公義，但也能牽動幾分惻隱之心，原本一邊倒的議論聲，又逐漸變得觀望起來。

　　商戶們圖窮匕見，開始說出真正訴求，一直坐在二樓看戲的趙為民，也走到了現場。

　　他手裡拿著份《商場鋪位租賃管理條例》，看著在他到場，變得鴉雀無聲的抗議商戶們，趙為民的國字臉仍然是一臉平和，道:

　　“當初新民商場建立初始，我就明文規定，會根據各位商戶家庭實際經濟情況，和經營過程裡遭到的投訴數量來劃定店鋪位置。”

　　“這件事，也是得到你們這些商戶一致擁護。”

　　“你們不想著提高服務質量，減少用戶投訴，卻來這裡聚眾抗議，放著正路不走走邪路，能怨誰?”

　　巡查李好見機也扔下手裡的大28，開始念起了一季度投訴排名。

　　“姚月娥，一季度被投訴11次。張新勇，一季度13次。劉水仙一季度6次......”

　　隨著趙為民到場，和抗議商戶的投訴次數一一念出。

　　雙方對峙的人群有了明顯變化，一些發現情況不妙的把孝條放進兜裡，趁著人們不注意扎進圍觀的人堆。

　　而方海瓊這些本來存心觀望的商戶，也立到陳情的背後，此消彼長，場上形勢逆轉。

　　這時，陳情也借機拿出前幾日給趙為民看的《新民商場鞋區改革企劃書》，開口道: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好，我母親常說，新民商場的商戶，不是下崗工人，就是郊縣個體戶，日子沒一個過得容易。”

　　“我這裡有份企劃書， 還請各位一觀，如果能夠得到大家支持，相信咱們可以有錢一起賺，而新民商場地下鞋區，也能迎來更好的未來。”

　　姚月娥等人聽到此話，頓時圍了上來，方海瓊、郝意、李愛紅也湊了進來，開始讀起了這份企劃書。

　　“集中租賃?拿店鋪租金入股?”

　　“整改商場，合理劃分區域?”

　　“更新設備，提高購物環境?”

　　“重新培訓，增強服務意識?”

　　這些商戶，都是經商老手，哪會看不出這份企劃書存在的商業價值。

　　如果可以全員集中持股，那利益之爭就無所謂了。

　　同樣，店鋪位置也無足輕重，反正利益按照股份分成。

　　至於提高服務質量，更新設備，合理劃分區域，有陳情之前的小試牛刀得來的赫赫戰績，這種本著做大蛋糕的改革，可比他們目光短淺追逐存量的抗議，手段要高得多。

　　頓時都把目光看向了站在人群中的陳情。

　　少年在人叢裡溫暖一笑，道:

　　“鞋區蒞臨地下，咱們可以先從通風管道，中央空調著手，更改商場環境。”夏天馬上要到了，氣溫也越來越高，空氣質量和環境溫度好一些，也能讓老娘身體添份保障。

　　聽到這個建議，站在一旁的總經理趙為民打量著眼前少年，莫名其妙的覺得，也許他真正的意圖，不過是想改進鞋區的通風和溫控。

　　可這念頭剛剛閃過，又被他斷然否決。

　　哪個神經病廢了這麽老大的功夫，居然只是為了這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