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店鋪在這個時節,正常狀況下,節假日大概能賣10-20雙鞋,非休息日3-5雙。
去除運氣成分造成的較大波動,和換季周期造成的影響。
休息日的中位數大概是13雙,非休息日能到3.7雙。
平均每雙盈利在20多元的水平線上浮動。
也就是說,僅僅更換陳設,就讓今天的銷售量超出正常數字的3倍,盈利額是正常數字的5-6倍。
也不怪母親大人心情如此激動。
不過在陳情眼裡,與錢比起來,母親臉上的笑容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新民商場鞋類商戶只有百余家,辛水萍店鋪的火熱銷售狀況自是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不過他們不明內情的居多,何況一天的銷量也不能說明什麽,誰家過年還不吃頓餃子。
真有一些想來取取經的,也礙著關系不熟,不好意思上前盤問。
當然,方海瓊和郝意肯定不在此列。
商場雖然還未關門,不過顧客業已不多,二人囑托鄰居看店之後,便徑直來到辛水萍的店內。
郝意嫣然的笑著:“萍姐,咱可是說好了,你家陳情也要幫我好好梳理一下。這發財的好事,可不能忘了我。”
一邊說著,一邊還感歎著自己有先見之明,提前過來約定了這些事宜,不然現在開口,就難免有些勢利。想著待會還要使喚陳情,連忙一臉殷勤的看向他,頻頻對他放電。
陳情躲過了郝意電波襲擊,卻沒躲開老娘愛的拉扯。
也不管兒子是否同意,辛水萍一把扯過兒子,大氣道:“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待會情情給你,別當外人,隨便你用。”
方海瓊則是懊惱自己終究是有些遲疑,居然還存著觀望心思,現在只能一臉陪笑道:“我早就看出你家情情是個有本事的人,水萍啊,我家二舅姥爺曾曾孫女,長得那叫一個水靈,不是我吹牛,上門提親的都從今古園排隊到了火車站,配你家情情正合適,你看啥時候讓兩人見個面。”
都是做買賣的千年妖精,方海瓊到底圖的是啥又怎會猜不到,何況現在已經有了上門追夫的李菲兒,辛水萍倒是對兒子脫單有了點信心,那會被這這不明來路的水靈還是水鬼姑娘打動,繼續釋放著她的大氣。
“這姑娘就不必見了,小姑娘們給我家情情寫的情書都快塞滿一間屋子,我還發愁怎麽處理呢。不過呢,情情,待會你方阿姨那,你也過去看看。”
工具人陳情只能俯首遵命,誰讓現在自己要當個大孝子呢。
這樣就挺好,雖說老媽的大氣委實有點敗家的嫌疑。
陳設革新的大略方針只要傳出去,恐怕不出一個月,就會引發新民商場的整體變革。
不過自己的改革第二階段已經箭在弦上,倒也不計較這些。
何況這麽做能讓老娘開心,天大地大不如老媽開心最大。
有興高采烈的,自然也就有愁雲密布的。
作為直接競爭對手,張新勇受創最大,今天他的店面隻賣了七雙,比平時差了不少,站在劉水仙店裡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這肯定是偶然,我就不信他們家隨便動動擺設,這皮鞋還能變水晶鞋不成?”
張新勇店面離得較遠,對辛水萍店裡看不分明,姚月娥就在斜對面,一直都有心觀察,雖然只能見到客流量,不過從拎著鞋盒出來的人數,也能估計出個大概。
兩家店並無競爭關系,
姚月娥這邊也未受影響,銷量雖是讓人眼饞,不過嘴巴倒仍能倔強: “就是噱頭,這老百姓啊,都愛湊熱鬧,叫什麽來著,對,獵奇。他們也就嘗個新鮮,我倒要看看,水萍她能得意到幾時。”
劉水仙理了理額前因為辛勞一下午,汗水浸濕的碎發,盡顯少婦風情的說道:“月娥姐說得對,估計過一陣子,新鮮勁過去了,您生意也就恢復正常了。勇哥,先消消氣,甭擔心了。”
可能是話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商場快要關門,二人又發泄了幾句,離開了劉水仙的店鋪。
等著二人一走,劉水仙立刻叮囑鄰居幫忙看店,扭著小腰就上了二樓賣標牌的店前。
這時標牌店人已經不少,不過劉水仙與對方熟識,直接開了後門,倒是後發製人,先一步買到了稱心如意的銘牌。
付帳的時候,賣標牌的老板為了和這個迷人少婦湊近乎,刻意找話道:“水仙妹子,今天是什麽情況,怎麽你們地下一層好幾家都來我們這買銘牌。”
劉水仙給他拋了個媚眼:“您就等著吧,恐怕接下來您這兒的生意還會更好呢。”
與嘴上安慰友人的話不同,她倒是心內認定,是辛水萍兒子的招數起了奇效,所以才第一時間就上來購置銘牌,準備蹭個熱度。
一想到陳情,心裡倒是有點莫名的恐慌。
閱男有術的劉水仙,發現自己壓根就吃不透這年紀不大的小帥哥,下午自己也曾去李愛紅哪裡晃了兩圈,結果對方居然對自己熟視無睹。
要麽是對方下面有問題,要麽是自己容貌有問題。
可陳情看起來身體結識,鼻挺臀健,不像下面有問題的樣子。
那答案就很明顯,作為新民商場一枝花的自己,根本就入不了他的法眼。
一想到這,沒來由的有些無力感。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這目中無人的小帥哥還有什麽後手,還能掀起什麽後浪,不過目光落到二樓一個好似辦公室的角落,頓時心內又平靜下來。
‘怕什麽,咱上面有人。’
劉水仙目光落得那個角落,是新民商場的管理辦公區。
作為國企性質的商場,新民商場的管理模式難免有些官僚氣息。
李好今年三十四,負責的是商場巡查的工作,隔三差五,就會被領導們拉去,詢問商場的最新動態。
巡查報告這種事,算是標準的苦差事。
哪些事該說,哪些事不該說,一個報告不好,就容易被扣上浪費領導時間,淨說些廢話的帽子。
不過每每面對總經理趙為民,這苦差事就變成了一件樂事。
趙總雖然年紀比他還小一些,但是與他說話,如沐春風。
事無巨細,他都能聽到津津有味。
偶爾發表一些論述,也能讓自己有那種豁然開朗,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的爽利感,比某些拿著雞毛當令箭的齷齪領導強多了。
“地下一層的重要事情基本都匯報完了。還有一個小事,今天商戶辛水萍哪裡生意明顯變好,聽說是因為她上高中的兒子,出了一個主意,改變了店面的陳設。”
坐在李好對面的趙為民剛滿三十,是華國國資委派來洛城實踐的儲備幹部,正好碰到新民商場成立,就被派到這裡充任總經理一職,聽了李好的話,立刻來了興趣。
“高中學生?能出什麽好主意?都怎麽改的?李哥您趕緊介紹一下。”
李好連忙把辛水萍店面陳設布置介紹了一番。
聽著介紹,趙為民腦海裡也開始了分析。
合理的把商品分類,通過不同價格、商品屬性的設置,巧妙的提高整體銷量,這在經濟領域是一個常見的商業舉措,可是一個才上了高二的學生,就能想到這些,著實讓人有點意外。
比起這件事本身,策劃此事的陳情倒是更讓他感興趣。
最起碼,這小子的辦法,已經讓辛水萍的店面成為了一條鯰魚。
所謂鯰魚效應,指的是通過在魚塘裡投入一條鯰魚,催發小魚的求生本能,進而更加健康的成長。
作為新民商場的總經理,站的角度自然更高,比起商戶們追求的蠅頭小利,他在意的商場整體營銷水平服務質量的提高。
起碼從這個角度出發,辛水萍的店所做的與他利益是重合的。
“辛水萍兒子叫什麽?”
李好翻開自己的小本本,答道:“陳情。”
在自己的辦公筆記上認真的記下‘陳情,高二’四字後,趙為民面帶著溫和笑意的對李好道:“李哥辛苦了,您先去忙吧。”
等李好走到門口,身後突然又傳來趙為民的聲音。
“李哥您以後不妨多關注下辛水萍的店。”
李好答了聲是,然後轉身出門,只是心內忍不住疑問道:
關注?難道辛水萍的店會出什麽事嗎?
新民商場每天的停業時間是晚上七點。
華燈初綻,興致盎然的母子二人踏上回家的歸途。
可能是源自今天生意太好,明天又是周一,早上商場人少,在叮囑了郝意讓他明早幫忙看下店後。
辛水萍就帶著寶貝兒子拐到小吃街,買了牛肚麻雞豬尾巴,又拎了瓶綠西鳳,說是要好好為兒子慶功。
大孝子陳情自然不會忤逆老媽美意,只是在他強烈要求下,購置了一些瓜果時蔬。
酒肉之外,總要來點時蔬水果冷拚調劑,才能盡量保證營養均衡,彌補健康損失。
到了家門,將老娘摁在電視機前,陳情把買來的食材洗淨切碎,一份端到餐桌,另一份,送到了余滄海家,算是答謝了中午的款待。
又和余程程約定明早一起晨跑,方才回轉家中。
上一世,陳情年少時不太懂為什麽母親喜歡喝酒,在她生前很少陪著喝上兩杯。
到了母親離去,自己也嘗到缺少羈絆的滋味,方才體會到一些母親的苦楚。
孤兒寡母,背負債務,幼子頑劣不堪,年少固執倔強。
若非母親樂觀豁達,哪裡能撐到五十歲看著自己獨當一面才離開世間。
所以每到拜祭母親時,總會帶上一瓶好酒,雖知天人永隔,只能聊表人事。
看著活生生的母親坐在面前,陳情舉起酒杯,對著母親敬道:
“媽,看到您開心真好。”
不想這一句話,立刻破開母親心防。
三杯五盞下肚。
笑笑哭哭。
一會從櫃子裡拿出陳建國照片,對著亡夫說兒子長大,多年守望終有所成。
一會又吐槽起兒子連個女朋友都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為老陳家開枝散葉,讓自己有機會含飴弄孫,樂享天年。
等到力氣沒了,才被陳情扶回房間,臥床沉睡。
今夜的辛水萍,是帶著笑意睡下的。
回到客廳的陳情,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對著亡父照片道:
“你沒照顧好老娘,我上一世也沒照顧好。不過這次,我一定會把她照看好的。”
收拾了餐桌,洗乾淨手,又把父親照片放回壁櫥。
躺在床上鼾聲響起的陳情,渡過了重生後的第一個周末。
翌日醒來,先到廚房給老娘打上兩個清火去毒的滑嫩荷包蛋,撒上白糖,放到宿醉初醒的母親床前,服侍老娘吃下。
自己隨口吃了些街上買來的胡辣湯油條,快到與余程程約定的時間,才換上運動服,走出門口。
恰巧余程程也剛剛出門。
余程程的運動服是藍色的,腳上的鞋子是白色。
與前幾天跑步碰到的女孩,正好相反。
記得一些顏色解讀專家說,藍色是象征天空,代表自由。白色是象征光芒,代表聖潔。
陪著青梅竹馬一起晨跑的鐵直男陳情,只會把藍色歸類為公檢法,白色就是醫生護士了。
按照這樣的歸類,余程程估計會是個腳下有正義的法律工作者,至於那個莫名其妙的姑娘,則是表面嚴肅死板內心向往自由的醫生了。
洛城地邪,剛想到那個姑娘,她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出現在兩人眼前。
仍是如同龜速的慢跑。
心虛的陳情想要避開,開始加快了點腳步。
沒想到他身旁的余程程卻是放緩腳步,對那白衣姑娘道:“早上好。”
白衣姑娘簡寧聽到熟悉的聲音,禮貌的轉頭對她輕聲回答道:“早上好。”
然後她就看到了陪在余程程身旁一臉尷尬陳情,白皙冷清的臉上微起波瀾,又被她強製摁下。
余程程似乎和她不熟,問好之後,就又和陳情恢復跑步。
等到二人遠去,簡寧方才停下腳步。
她的心臟又開始劇烈跳動了,這次卻不是因為羞澀,分明是嫉妒和怒火。
做了幾次深呼吸後,確保自己平靜下來,方才對著已經不見蹤影的二人恨聲道:
“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