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菲兒,自家老娘立刻就熟絡的迎了上去,三言兩語間幫著李菲兒的朋友選到了合適的鞋子,兩人又聊了一會,約定以後常來玩,到了交錢走人時,李菲兒好像才記起陳情也在現場,對他道了聲別,就那麽飄然遠去。
她這趟來倒像是真的為了買鞋子的。
送走李菲兒的辛水萍,站在鞋店門口,一臉高深莫測道:“兒子,這姑娘可不簡單啊。”
“啊?有嗎?”
看著自家還在琢磨怎麽調優擺設的傻兒子不開竅,辛水萍投過去一個嫌棄的眼神。
“你真以為人家是來買鞋?”
“可她不就是帶朋友來買了鞋嗎?剛剛你不是才收了錢。”而且這雙賺的利潤還達到了平均水準,已經知道全店鞋子底價的陳情有點感歎老媽的職業素養,就是熟人也甭想過線。
“人家這是看上你了,我的蠢兒子呦。你這情商也不知道隨誰,一點也不像你老爹。”
陳情回憶了一下,雖說掛著自己女友的頭銜,好像上一世李菲兒也沒怎麽找過自己,隨口道:
“媽,你這是想多了。我兩在學校話都沒說幾句,人家買雙鞋就看上我,這也太自戀了吧。”
“再說了,我在學校也收到過不少情書,還有當面表白的,她要真喜歡我,能不跟我說嗎?”
辛水萍覺得自家兒子沒救了,一時卻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解釋女性微妙的心理。
那些直接遞情書當面表白的,要麽是在感情上不成熟,要麽是想在情場當個烈士不留遺憾的意思多一些,圖的是感動自己。
真正把自己傻兒子當獵物,肯定是慢慢靠近,等對方習慣她的存在,然後再圖窮匕見。
女追男,男追女。
在現實生活裡,大家性別雖然相反,但是方法其實相差不大,無非是增加見面,展現自我,彼此熟悉,習慣存在,成就好事。
又不是小說話本,哪來的那麽多霸王硬上,虎軀一震,一眼千年。
何況李菲兒這丫頭段位不一般,一眼就看出了兒子的軟肋,直接從自己這邊下手,比一般的獵手要更成熟,可以稱之為殺人不見血的獵王。
可惜自家兒子是個硬度HRC70的鐵直男,辛水萍決定問的簡單點:
“兒子,你喜歡人家嗎?”
‘喜歡?’
陳情放下手中的鞋子,認真思考起來:
要說身材,李菲兒前凸後翹。要說臉蛋,也是宜喜宜嗔,尤其那張微微翹起的小嘴,笑起來的小梨渦,配上火辣的身材,說是性感小女神也不為過,估計長大更是傾城傾國的妖孽。
不知覺間,又想起了余程程,雖說身材沒有李菲兒那麽好,但在同齡亦是傲人的存在。不過她嫻靜淑雅的氣質,更合國人傳統審美的長相,成熟起來可能比李菲兒更受歡迎。
想著想著,那天跑步遇到的白衣姑娘也冒了出來。
她的美和余程程李菲兒又不一樣,過於白皙的皮膚,過於消瘦的身形,過於精致的五官,讓她像CG動畫一樣有些不真實。而且,她雖然瘦,看起來卻不是心胸狹窄之輩。
若隻說好感,倒是都有一些,畢竟美好的事物值得欣賞。
可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好像還是余程程更像一些,這其中有相識多年的情分,但更多是當年母親的遺憾,讓余程程在自己加了不少分數。
辛水萍看著自家兒子一臉遲疑的走神,心道我這傻兒子不會連喜歡都不懂吧。
無奈道:“沒事,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也沒關系。你可以和人家相處試試,又不是馬上就要結婚,試著試著就知道是否合適了。我覺得這姑娘不錯,我挺喜歡的。”
作為生意人,李菲兒相對成熟的表現、積極爭取的態度反而在她這裡獲得了高分支持,何況對方看起來家境不錯,又是母亡父遠,無依無靠,嫁過來融入會更容易一些,自家傻兒子也免了吃虧的可能。
來自老娘的建議反讓陳情一臉納悶,上一世老娘不是一直遺憾自己沒和余程程一起走下去嗎?怎麽突然移情別戀當了渣婆婆了。
“媽,你不是喜歡余程程嗎?”
他這一問卻讓自家老娘臉上掛上一絲不快,帶點怨氣道:“余程程以前還好,這兩年越來越不行了。也是老媽當初看走了眼,居然還認定她是你媳婦。”
言罷,居然拉起陳情的手安慰起來:“沒事的,兒子。他老余家姑娘看不上你是她沒長眼,外面好姑娘多的是。”
這都什麽和什麽,看著鼓勵自己的老娘,陳情初時覺得有點費解。
理了理老娘話裡的意思,又有點明白過來了。
這兩年余程程不搭理自己,老娘肯定都看在眼裡。
可是這也不能全怪人家,自己打從四年前起就對她的好意視而不見,人家一個小姑娘能在初中堅持兩年,到了高中才徹底死心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從重生這兩天的相處過程來看,余程程除了總覺得自己花心有點莫名其妙,其它時候還是不錯的,何況他老爹余滄海明顯有幫著兩人推進關系的打算。
可是一時之間,卻也不曉得怎麽跟自家老娘解釋,總不能說媽你錯怪她了,是你兒子自己不靠譜,主動把她推到了門外。
現在兒子重生後主動出擊,和她進展飛速,青梅竹馬的懵懂情感還是蠻美好的。
要這麽講還不把老娘嚇死,何況兩個人也真的還沒有什麽實質進展。
只能找個時機,再化解老媽對余程程的誤會了。
一時之間,各懷心思的母子二人間氣氛有點尷尬。
好在店鋪開始來客人,方才終止了母子二人的交流。
老娘開始招呼起了客人,陳情也跑到修鞋匠李愛紅的鋪位,觀察起了客流情況。
去掉李菲兒這個‘心懷叵測’的客人,第一名客人是個年齡似乎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看穿著不像是有錢人家,在辛水萍按照陳情的規劃,講解店內各個區域的說明後。
一號客人猶豫片刻,就在促銷區找了兩雙心儀的鞋子,試穿合適後,選定一雙,交錢走人。
陳情用自己專門拿來的電子表算了算時間,大約5分鍾左右。
不錯的成績,老娘之前的店鋪一名客人平均逗留時長大約是15分鍾。
很快的,二號客人上門了,這次是三個人。
以辛水萍店鋪原有的接待模式,像這種一口氣來了多名客人是最頭疼的,一人問一句,就忙不過來了。
而且三個女人一台戲,殺價砍價戰鬥力極為彪悍。
可是改良版店鋪,他們鎖定目標直接進入試穿環節,最終在平價區各自選了一雙。
三人時長也不過是8分鍾左右,換作之前,恐怕要超過20分鍾。
三號客人和四號客人是連續到來的。
三號客人看起來家境不錯,聽完介紹直接在議價區選起了鞋子,四號客人到來後,選擇了平價區。
在三號客人殺價時,四號客人已經開始付錢,最終三號客人在高出平價區40元左右的價位,滿意的拿走了心儀的鞋子。
三號四號客人,合計用時11分鍾。往常這種接連趕到的場面,都會耗費辛水萍大量的精力,有時雙方還會同時開始侃價,這就讓局面隱隱走向錯綜複雜的局面,還會出現報錯價格,算錯帳目的極端狀況。
像這麽輕松的完成銷售過程,辛水萍也是第一次遇見,算上前兩波客人明顯減少的溝通時長,開始覺得兒子這辦法恐怕真是有用,對著修鞋鋪的陳情點了點頭。
大孝子陳情自是對老娘還以微笑。
不過比起來時長,陳情更滿意的是三號客人最後滿意的神情,其實她買走的價格並不低,如果換成以前的模式,顧客也許還會繼續壓價。
可是有了平價區,選擇議價區的客戶就多了一個侃價的參照標準,無形之中劃定了議價界限。
後世許多商品,通過開發多個版本,提高整體利潤,和陳情這種布置就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是在新民商場這種習慣侃價議價的場所,如果完全取消議價,破壞用戶消費習慣,未免會顯得過激,一個不好反而成為商場異類,這也是最初保留議價區的原因。
又觀察了會,在確定今天會取得相對可觀的成績後,陳情把目光投向了正在修補鞋子的李愛紅。
在2022年,修鞋匠這個職業的生存空間已經很小了。居民收入提高後,普通人穿的百元左右的鞋子在人均四五千元的工資水準下,的確缺少修補的價值。
只有少數價值較高的名牌皮鞋,才會選擇專業的匠人反覆修補。
不過現在是2002年,一雙幾十塊的鞋子,對於大多數收入未過千元的百姓仍是有著它必須走完的使命,所以李愛紅的修鞋攤位,總是‘鞋’滿為患。
今年已經五十出頭的李愛紅,手依然很穩。先將鞋子固定在鐵質鞋托,熟練的拆解,替換破損部位,然後穿針引線,除汙拋光,最後打上鞋油。
一雙本是傷痕累累的鞋子,重新變得光彩照人。
任何熟練的手藝人,在他們專注乾活時,都像是進行一場藝術表演。
短短三分鍾修鞋過程,就讓旁邊的陳情看的津津有味,本來因為地下一層沉悶的空氣而生長的煩躁,也蕩然無存。
李愛紅補完之後,端起身旁的搪瓷茶缸,一口濃茶入肚,方才對著陳情道:
“你小子,不錯。”
辛水萍店鋪的狀況,他都看在眼裡,這聲誇讚倒不是因為好友生意興旺,而是覺得年輕人知道把自己學來的先進知識,反哺思維業已陳舊的長輩,這份用心卻是難得。
陳情嘿嘿一笑,也順勢說道:“李叔,你補一雙鞋子要多少錢?”
“要看破損狀態,如果換鞋跟,或者鞋面這些材質貴些的,幾十塊也有可能。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小問題,5-10塊吧。”
陳情繼續問道:“那李叔你的利潤率有多少?就是扣除材料成本,純手工費用佔全部費用的比例。”
這種通常是商業機密,不過李愛紅倒是信得過好友一家的為人,還是說道:“貴一些的,可能3-4成,普通的2-3成。”
聽到數字,陳情心裡盤算了下,說道:“李叔,以後我家可能會出一種維修憑證,指定在您這維修。到時候客戶找上您,就用這個憑證抵消2成費用,然後您再用憑證來找我媽報銷,不過只能給您1.5成返利。您看行嗎?”
李愛紅也是做了多年修鞋買賣,當然聽的出來這個建議,其實變相的在給自己輸送客源,與損失的那點利潤相比,許多指定的客戶顯然更有價值,只是一時之間不明白陳情為什麽要這麽做,渾濁的眼珠瞪著陳情,疑惑道:
“你家錢多嗎?要往外送。”
陳情自信笑道:“當然不是,就想著給客戶多點服務。”
是的,他的第二個招數,就是提高服務。除了和李愛紅這裡合作,給自家售出的鞋子提供保修服務, 還會贈送鞋油擦,鞋拔子這些相對實惠,但是批發起來價格又不貴的小贈品。
上輩子做互聯網出身,太明白對於一個產品而言,服務保障的重要性。
客戶買商品時總是帶著層層顧慮而來,當你的保障和服務明顯高於行業普通標準,就會得到十倍百倍的銷售增長可能。
在市場營銷課程裡,海耳公司老板張瑞民砸自家冰箱,理想筆記本的售後人員進屋永遠穿著鞋套都是其中的經典案例。
前者為的是讓消費者相信自家的質量,後者是讓消費者感受到良好的服務體驗。
像商品陳設分區,雖然微妙的地方其它商戶學不走,但是大略的規劃有心人花一些時日都能抄到。
可是老娘店鋪提供的服務,是在店鋪內私密空間完成,這就是其它家很難抄到的內功了。
聽到服務,李愛紅好像品出了點什麽,又對陳情說了句:
“你小子,真的不錯。”
聽著散場音樂響起,陳情拜別李愛紅,回到老娘店鋪。
看到自家老娘像個小孩一樣向他耍寶:“兒子,你猜猜媽媽賺了多少?”
一直在觀察著這邊狀況,大致能猜出數字,不過大孝子陳情決定仍是配合老娘的演出,裝出一副冥思苦想的神情,然後道:“我猜賺了300塊。”
這300塊是正常周末一天賺到的平均值。
辛水萍搖了搖頭,歎氣道:“兒子你太低估老娘了。”
接著忍不住興高采烈道:“今天總共賣出了40多雙鞋,賺了1500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