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叫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仿佛看到的並不是真實，而是如同3D電影一樣的虛幻。

龔墨下意識地咽了咽唾沫，他並不覺得這景色恐怖，不恐怖，但就是背脊有些發涼。

羅耶袖子前端露出來的右手手掌，皮肉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了乾乾淨淨的骨頭，那骨頭是乳白色的，泛著瑩瑩光澤，仿佛完全是玉石雕琢而成的一件藝術品。

還有他的右臉容，紅光以右眼為中心向外延伸著，面容上的肌膚和血肉也在一點點的消融，露出了下面的頭骨——這讓他那張英俊卻略帶病容的臉，看上去分外詭異。

“我們是早就應該入土的亡魂，卻在因緣際會之下，成為了無**回的惡鬼。”

羅耶的聲音傳了過來，半張臉都變成了骷髏的他，說話卻似乎沒有受到影響，剩下的半張臉上，依舊還帶著柔柔淺淺的笑容。

終於回過神來的龔墨，不禁長長地吐了口氣，露出了一絲苦笑:“我師父也是這樣嗎?”

“是啊，一樣的哦。”羅耶笑了起來，手上和臉上的紅光漸漸淡去，隨著紅光的消失，他的血肉又慢慢地生長了出來，“嚇人嗎?”

龔墨搖搖頭，喝了一大口奶茶，茶香過後，濃濃的奶味慢慢地佔據了上風，醇厚香甜卻絲毫不會發膩，微微發燙的溫度讓人從指尖開始一直暖到了心窩。

“下次見著我師父，我要給他看看骨相。”

龔墨一邊說著，腦海中想起了一個骨頭架子指著他喊臭小子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不定還會咂咂嘴，就是不知道沒有舌頭的時候，咂嘴是不是只有骨頭碰撞的聲音。

羅耶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過了半響才繼續說起自己的事情:“這件事情說來很漫長，我簡單的和你說說，以後有時間，我們再慢慢細談。”

“好。”

“兩千多年前，有個古國名大楚，楚國有名將，乃是皇帝親封鎮國大將軍。”

金國皇帝殘暴，大肆擄掠天下美人、搜刮民脂民膏，至民不聊生，大楚太祖皇帝揭竿起義，歷時七年，將金人驅逐，立國號為大楚。

楚國建都沅江，立國三百一十一年，傳十八帝，滅於姬夏。

楚國最後一任皇帝楚燕宗，十二歲登基，年號武靖，於二十七歲時被叛軍圍困大都沅江，暴斃於朝堂之上。

楚國末期，有一位鎮國大將軍，乃是先皇親封，受封時只有十七歲，乃是羅家最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羅耶。

從先皇開始，楚國外戚掌權，皇帝名存實亡，已然成為了如同傀儡般的存在，屆時全國已然烽煙四起，叛亂不斷。

先皇臨終前，力排眾議，封羅家後人為鎮國大將軍，期望可以由被神僧測算為天下至強、至忠之人的羅耶來匡扶正統，將大權收歸皇帝之手，摒除外戚勢力。

羅耶作為楚燕宗伴讀，與末代皇帝幼年相識——在羅耶的幫助下，外戚勢力逐步被削弱，帝權漸漸被收攏回歸到了楚燕宗手中。

楚燕宗嘗到權利的味道後，開始變得多疑、貪婪，開始忌憚頗有軍威民心的羅耶，受小人讒言影響，他開始扶持文官勢力與羅耶分庭抗禮。

武靖九年，略微平穩下來的朝堂再生波瀾，被壓製下來的叛軍也再次集結——處處被掣肘的羅耶不得不四處征戰，平定叛亂，軍功赫赫卻更受楚燕宗的畏懼和忌憚。

朝堂無將可用，軍權幾乎都在羅耶手中，只有三萬護城軍掌控在楚燕宗手中，彈劾羅耶有不臣之心的奏折幾乎佔據了所有奏折的一半。

武靖十二年，

帝將大吵一架後，越發離心，楚燕宗不信羅耶毫無私心，羅耶怒其輕信小人讒言，辜負他的一片忠心。自此之後，羅耶鮮少返回大都，一直在外平亂——可楚國從上自下已經完全腐朽，加上奸佞當道，國內四處皆有叛軍，即使羅耶將叛亂平定，也無人可以管理地域、恢復秩序。

更無法讓百姓們再相信楚國朝堂。

朝堂之上已經完全被文官把持，對羅耶提出的請求處處製約，更是無視其累累軍功，日日以羅耶不聽從調令為由，指責其準備犯上作亂。

楚國局勢越發艱難，任憑羅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也無法挽救氣運已盡的楚國——無數叛軍互相吞並，最終將沅江包圍。

雖然早就料到了這個局面的羅耶，想要帥軍破陣，卻被楚燕宗強行派遣去護送太子逃離——羅耶趕回來的時候，沅江險些淪陷。

他強行突破叛軍衝入皇都， 強行將已經攻入城內的叛軍趕出皇城——可此時叛軍已成氣候，將皇都團團圍住，縱使他們無法攻入城內，卻將整個皇都包圍得水泄不通。

再後來，叛軍死守城外，斷絕了皇城的一切通路，並派人聯系到了首輔，只要他們交出鎮國大將軍的屍體，就可以保性命無憂，甚至連皇帝都可以活命。

這原本只是叛軍的一個陰謀，但首輔卻認為此乃一線生機，說服皇帝同意了這一決定。

武靖十五年，楚燕宗聽信首輔之話，假意宴請羅耶，在其食物中下毒，羅耶發覺中毒後，將首輔斬殺，楚燕宗奪其佩劍，將羅耶殺於朝殿之上。

而後，久無消息的叛軍派人進城打探，發現皇宮之內，無一活口。

大楚，滅。

羅耶說得很平靜，似乎這些事情並不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龔墨想起上次的夢，夢中將軍的情感是那麽的強烈，悲痛又絕望。

大概對於一個忠誠於帝王、忠誠於國家的將軍來說，被帝王背叛

、被國家拋棄，是讓他們最痛苦的事情。

龔墨還記得羅耶滿腔的怒火和不甘，還有隱藏在這些情緒之下的絕望和憎恨。

可終究，他所忠誠的那個帝王，將長劍插入了他的胸腔。

“後來發生了什麽?”

他忍不住開口詢問，羅耶和羅什會以現在這種狀態存活於這個世界，難道是因怨恨而化為惡靈，將自己庇護一生的王朝親手覆滅了嗎?

羅耶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輕聲道:“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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