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墨一邊往嘴裡塞吃的，一邊心不在焉地回想著昨天晚上的夢，夢裡的每個細節他都記得。

他雖然沒有看清“大將軍”最後拔出來的佩劍模樣，卻在劍光揮舞中看到了兩抹紅光。

“想什麽呢?”羅什見他飯都快吃進鼻子裡了，忍不住在桌下踹了他一腳，“吃飯也不好好吃，難不成昨晚做美夢了?”

“美什麽美，天天就知道美夢，你是個和尚你知道嗎?”

龔墨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乾脆放下筷子，抬手揉了揉臉，旋即把昨晚的夢境說給了羅什聽，羅什起初還沒覺得什麽，聽到“李隼”這個名字，卻忽然變了臉色。

發覺了異樣的龔墨，立刻皺起眉來，他想起上一次自己做夢的時候，羅什和羅耶曾經說過，他們知道那個夢是怎麽回事。

“上一次你夢見這個，我們都只是以為是意外。”好半響，羅什才歎了口氣，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似乎想起了什麽讓他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我沒想到，竟然還會有第二次，只怕真和羅耶說的一樣，恐有大變。”

從羅什那凝重的表情中，龔墨感受到了這個夢背後的意義，只怕相當複雜，有些不知道應該從何問起的感覺。

羅什沉默片刻，再次歎了口氣，說道:“吃完飯你就帶小玨回去書舍吧，這件事，我讓你師叔告訴你。”

“和師叔有關?”

“嗯。”羅什應了一聲，第三次歎氣，也放下了筷子，龔墨從他的眼中看見了無法言說的情緒，甚至從中看見了……憤怒和怨恨?

“哥哥不難過。”

就在龔墨和羅什兩人都一臉嚴肅沒有說話的時候，鶴玨卻忽然伸手摸了摸龔墨皺在一起的眉頭，有些著急地湊過來，小奶音瞬間就將兩個大男人的愁悶掃去。

“沒有難過、沒有難過。”

龔墨忍不住笑了起來，摸了摸鶴玨那顆越來越像獼猴桃的小腦袋，頓時感覺因為昨晚的夢而生出的煩躁消失了一大半。

“瞧瞧，給人家小鬼嚇的，還以為你怎麽了呢，有點哥哥的樣子沒?”

看著鶴玨那個心疼的樣子，羅什酸溜溜地說著，又把筷子拿了起來，飛快地伸手把龔墨碗裡的一個雞腿夾走了，此等幼稚的行為立刻惹來鶴玨的一個怒視！

龔墨搖搖頭，一臉鄙夷的表情，把鶴玨抱回去坐下了。

午飯過後，龔墨把車上的行李取了下來後，把鑰匙丟給了羅什，然後帶著鶴玨去了機場，下午正好有航班，羅什讓任務中心那邊給兩人定了機票。

等他們打車回到書舍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八點了，羅耶正在門口等著他們了，他穿著一身紅金色的長衫，長發用金冠挽起，看上去華貴中又帶著一絲慵懶，和這鋼鐵森林般的城市格格不入。

“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先去吃飯吧。”

羅耶的聲音依舊輕柔，摸摸鶴玨的頭，對著龔墨笑了笑。

聽到羅耶的聲音，龔墨有些愣神，此時書舍外依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無數聲音混雜在一起，有那麽一瞬，他覺得自己好像還在昨晚那個夢中。

他忽然反應過來，那個聲音之所以這麽熟悉，是因為和羅耶的聲音很像——只是夢中的他，聲音聽起來更自信，那輕柔之中，還帶著一種輕狂和傲然。

那些都源於他的強大和自信，那種睥睨天下的傲氣。

和現在的羅耶相比，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作為書舍社長的羅耶，溫文爾雅，總是叫人如沐春風，如同春日最溫柔的一縷陽光。

“好。”

龔墨回過神來，對著看向他的羅耶點點頭，

也露出了一個笑容來。其實他早就留意到了羅耶和羅什的與眾不同，只是他們不說，自己也並不想問。

他抱著鶴玨，快走兩步，跟上了羅耶。

晚飯是羅耶親手做的，有蟹黃豆腐、松鼠魚還有乾煸鱔段和熗炒的小白菜，一頓飯吃下來，龔墨覺得這幾日的辛勞都消失了。

飯後，羅耶哄著鶴玨洗了澡，早早的上床去睡覺了，小家夥似乎知道他們要談話，乖乖的一點不鬧，羅耶給他蓋好被子，他就閉上了眼睛，沒過多久，他呼吸聲就平緩下來。

“坐吧，試試我新做的奶茶。”羅耶領著龔墨來到了他的茶室，從溫水器中端出兩杯奶茶，將其中一杯遞給龔墨，“是小炎上次送來的新茶。”

龔墨接過杯子，一股淡淡的茶香先傳了過來，幽幽的香氣瞬間讓人想到了芳草連天的景色，有一種由衷的心安感。

“昨晚的夢，你師父同我說了，”羅耶坐下來，也喝了一口奶茶，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其它的情緒，“你夢見的那個將軍，就是我。”

羅耶淡淡的說著，並沒有覺得這是一件多麽不同尋常的事情，他面上的表情依舊是輕柔、溫和的，就連他嘴角的那一絲笑意都完全沒有改變過。

龔墨抬頭看著他，既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示出驚訝，只是靜靜地等著他說下去。

輕輕的笑了笑，似乎對龔墨的反應有所預料，羅耶將視線從奶茶上抬起，轉移到了龔墨的臉上:“那是，兩千年前的事了。”

龔墨不由得流露出來一絲驚訝，他下意識地打量著羅耶，可無論怎麽看，面前坐著的男人，也不像是活了兩千歲多歲的人。

想想鶴摩，才兩百多歲，就已經頭髮花白、滿臉皺紋，雖然一直都很活躍，卻還是讓人能夠感覺到生命的流逝。

可是羅耶卻完全沒有這種的跡象。

他的長發青黑、順直，他的面容英俊，他的皮膚瑩白細膩，他的腰背挺直、步伐矯健，哪裡像是兩千歲的老人?

“我不是人。”似乎看出了龔墨的疑惑，羅耶不禁笑了起來，抬手理了理垂落到胸前的一縷青絲，“我和你師父，都不是人類。”

突然到來的信息，讓龔墨有些當機，露出了幾分發傻的表情，呆呆的看著羅耶。

羅耶微笑著看著他，對著龔墨的方向抬起了手來，他那骨節分明、膚色白皙的手指，像是純淨的白玉一般。

手指尖端慢慢地亮起了幽幽的紅光——不僅是他的手指，還有他的雙眼。

紅光如同火焰一般，順著羅耶的手指蔓延向上，所過之處，手指的肌膚和血肉都完全消失，隻留下了蒼白的指骨。

“這才是我，本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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