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這一仗打得酣暢淋漓。老七的“七七敢死隊”，把四十九名日偽軍悉數殲滅，全部暴屍於河灘上，待把武器彈藥及屍體的外衣套和鞋靴及可用的東西收拾好後，哼著慣唱的香河小調，沿著店子河迅速奔往河山繞道北上。

　　老八也早已完成了日偽軍暫歇處的清理，把所有的文件資料捆綁捎走，將三名跪地求饒的偽軍看守捆綁結實，捂緊嘴黎巴，丟進了豬圈，任由兩頭被他們搶來的老黑豬，拱來拱去。

　　負責斷後的老四，率領人馬，看到夜空劃過的兩道老七和老八撤退的彈痕，也迅速組織撤離。

　　天蒙蒙亮時，按約定地點，各隊人馬開始匯合。但奇怪的是，應該最先到達的老三那隻由十三名快腳組成的引誘小分隊，卻左等右尋，始終沒有蹤影。

　　老四安排好等尋和下步計劃後，率身邊幾名弟兄攀上山巔，朝東南方向望去。這一看不打緊，只見離石臼所不遠的東營子方向，被槍炮炸擊起的塵煙，一股股翻滾，隱約還能夠聽到沉悶的槍炮聲！不好，有情況，可能是三哥他們遇到事了！

　　老四當即召集老七、老八等一番商議，決定由老八帶領瘸腿張和小瞎漢化妝成賣金帥蘋果的，前去探聽虛實，若有閃失，組織營救。吩咐老九騎上黃健子牛趕去石臼所，找安保聯隊負責總帳房的老二，了解情況，疏通關節，以防不測。其他人員則按照濱海支隊的部署，馬不停蹄趕往五蓮山，接應殺來的八路軍。

　　(一)

　　這支殲敵隊伍，就是四十年代前後活躍於日照城東一帶的抗日武工隊。

　　總領隊為費老四，骨乾成員是費家九個堂兄弟中的八個弟兄，另加一費小妹。老三、老七、老八分別任一、二、三隊的隊長。老大帶領老五、老六和小妹負責後勤統籌保障，還未成年的老九則在老四身邊乾些傳令、補缺等雜務。老二因上過私塾，多才多藝，為人謙卑誠懇，辦事點子主意多，一直受官府的器重，加入了國民黨籍，效力於地方行政公務。

　　他們的前身，是躲藏於日照西北山裡，劫富濟貧的“胡子”。原頭目為費家最小妹夫山牙子。山牙子仗著家父曾在縣衙當差的人脈和富裕家境，風流倜儻，用計騙娶遠近聞名的大美女費小妹為妻。他曾被拜把子兄弟拉夥，混跡於東北販大煙土。後被官府打擊通緝，返回日照後，與一夥仗義行俠，惹下官司的強悍之士，組成了“綠林軍”，白天躲進山裡習練武藝，夜間下山劫戮富豪人家，成為日照民間惡傳的可怕“胡子”。

　　日本人侵入日照後，這夥以仗義行俠自以為豪的“胡子”，順勢乾起了抗擊日本侵略者的義舉，逐漸在百姓中產生了好感。原本鄙視他們的費家兄弟，因愛國抗日之心，自然與他們走近。富有理想抱負，倍受妹夫山牙子尊敬的費老七，就被擁戴接過了掌印。

　　一九三八年初，中共蘇魯豫皖省委根據中央要求，成立中共魯東南特委，加強濱海抗日根據地建設，派出大量幹部，滲透一線工作。當年秋，黨的地下工作者突破戒備森嚴的日照城周邊，密謀接觸上了費老七領導的日照西北山裡這支抗日“胡子”武裝。費家兄弟們認準了共產黨的領導，陸續加入了黨組織。在上級的指導下，成立了由費老四為支部書記的秘密黨組織，並受命擴大“胡子”武裝，組成了日照城附近，沒有八路軍派人參加的、百余人的敵後武工隊。

　　武工隊以西北山區為依托，

以香河為主陣地，根據濱海軍區的要求，對盤踞日照城內和石臼所的日偽軍，晝伏夜出，擾敵襲敵，圍殲阻滅，破壞其戰略圖謀，打亂其西侵南佔計劃。　　(二)

　　日照城東門外貫穿三條河流，一條為店子河，一條為營子河，還一條為香河。三河分別發源於西北部山裡、正北方向河山和東北海邊的絲山(又稱西龍山)。間隔呈錐子狀，至城東門外南側匯流，下流統稱為香河。

　　河流既是日照城天然的東護城河，又是城內的主要水源，更是城東、北部鄉村的生命河。綿延數千年，養育了一代又一代勤勞勇敢的人們，灌溉出了當地村民剛正不阿、不畏強暴、自強不息、睦鄰友善的堅貞品格和精神！

　　這一帶村民主血脈為東夷人後裔，龍山文化的發祥地之一，東南方的東海嶼曾出土大量的龍山文物，優質黑陶包括蛋殼陶就出土於此。東北方向十五公裡的兩城鎮，是亞洲最早的城市。古屬莒國，漢為琅琊之地。東行十公裡，就是黃海之濱的石臼萬平口，傳說水下是原石河縣，海嘯淹沒後，建立了日照縣。自古就有“淹了石河縣，立了日照城”的傳說。後經歷代遷徙，人種成分複雜，其中從山西老槐樹及河南中原遷入的最廣。

　　據考證，費家，多是大明洪武年間從浙東遷來的。費家所在的香店村，坐落於香河中段要地，厄守日照城東門，關卡縣城及西部山區腹地通往海濱石臼所海港的古道咽喉，是近現代海陸交通和軍事攻守的必經之地，因此地位險要，無論平時還是戰時，統治和侵佔者必欲爭奪之。

　　日照是日本侵略者和偽漢奸的堅守之地，與北邊的青島和南邊的LYG，構成侵佔山東的重要海上通道。同時也是攻佔蘇北，南下入侵的盤踞點和跳板。因此，國共都把奪取和滋擾此地的日偽軍據點作為抗日的戰略任務。而發展香河一帶抗日武工隊，是中共鞏固濱海抗日根據地的一著妙棋！

　　費家兄弟決然加入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武裝，是主義和信仰的力量使然，也是其數百年來主張正義、愛國興族的凜然秉性所決定。

　　(三)

　　在日照，費家姓氏雖然人口數量不很多，但耿直誠信、仗義執言、樂善好施、不畏強暴、睦鄰友善的家風，和由此催生的公認男豪女傑，卻影響力很大。

　　就說這香店村費家，祖上男人都長得高大彪悍，絡腮胡子長方臉，雙眼皮大眼睛，高鼻梁厚嘴唇，嗓音洪亮若鍾，行動力大無比，獨輪車能推雙千斤。女人則高挑婀娜，瓜子臉，柳葉眉，櫻桃嘴，說話輕聲細語、滋潤甜怡。在村上，很受人尊重，街坊鄰裡遇事都願向之討教。村外，遠近聞明，俏男俊女，都願意嫁娶。就連官府，歷朝歷代也都托付他們參與管理鄉務及村務。這副秉性，既決定了他們能夠善得善報，立身久穩，受人尊重，也預示著不會暴富赫顯，大起大落，被眾唾棄。

　　費家九兄弟的父輩也是三條硬漢，仨親兄弟大掌櫃、二掌櫃、三掌櫃各生仨兒。爺爺早亡，奶奶是強人，硬生生拉扯大仨兒仨女，因無文化，性情又乾脆，就要求按數字循序命名九個孫子的名字。還自言自誇說:九個數字無重複，方便又好記，將來九九長遠，個個是好漢！

　　九兄弟確實不負族望，個個虎虎生威，智勇兼備，同時各有特點:老大溫厚，隱忍，勤勞;老二重學，多才，善謀;老三質樸，敢為，能做;老四沉穩，親和，善斷;老五服從，踏實，真誠;老六認真，好慮，慎行;老七能哥，善舞，好客;老八口直，心快，硬朗;老九寡言，機敏，果敢。

　　性情決定組合的位置，自小廝守相處，自然形成了各自的角色分工，以致延續到武工隊裡，老四依然是兄弟的核心和主心骨。但分工不分家，血緣上的親近，使他們始終擰成一股繩。即使不在同一陣容的老二，也貌分神和，為了共同的目標和利益合力打拚！

　　(四)

　　自從加入了中國共產黨，老四就覺得心中有主，眼前有光。與操著濃重膠東口音老鄭的每次談話，都入腦入心。他雖然識不了幾個大字，但記憶力特強，悟性也特高。對老鄭講的每一句話，都能理解不說，還會一句不落的向各位兄弟複述。他心中特別銘刻的責任，概括說，就是:共產黨是人民的大救星。跟黨走，聽黨話，打鬼子，除漢奸，鬥土豪，分田地，建立新中國。讓老百姓當家做主，過上幸福安定生活！

　　老鄭是棲霞人，早年在青島和濟南讀書求學時，追隨鄧恩銘參加革命，後返鄉發動抗日。受上級指派，初秋他潛入日照城周邊農村，秘密物色發展組織。通過費老七，他結識了費老四。他敏銳地覺察到，費老四是他物色到的重要人物。他十分看好其家族背景和個人地位。因此一拍即合，四兩撥千斤，不僅成功引導老四確立了黨的信仰，還迅速發展了以費家兄弟為骨乾的十余名黨員。

　　更難能可貴的是，順利擴充建立起了插入敵佔區要害部位的武裝力量，在較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上級交給的重任。

　　看著不斷成熟壯大起來的這支隊伍，他很放心的離開了日照，去接受新的任務了。離日前，他與老四坐在炕頭，依依不舍的談了一整宿！

　　老四牢記老鄭的囑托，記住了與上級組織的聯系方式，舉手向老鄭宣誓:頭可斷，血可流，黨交給的任務一定完成！根據老鄭指導的路數，老四一方面著手抓好組織和隊伍建設，優化了黨支部和黨小組成員結構，把武工隊內部架構健全，分工進一步明確，各方面職責要求和紀律、制度以及相關規定不斷細化嚴明。同時努力履行使命任務:充實以老二為首的敵方陣容情報隊伍，隨時掌握並上報敵方動向;堅持晝伏夜出擾敵滅敵;堅決破壞和堵截敵人向濱海抗日根據地發動的進攻;牽製敵人增援蘇北戰場行動;保護日照城東部百姓免遭敵偽軍欺壓殺戮。

　　這些使命的實施，像扎進盤踞日照東部敵偽軍咽喉的銳刺，使他們疼痛流血，行動受限，企圖被打亂！

　　(五)

　　老二因學識淵博，琴棋書畫無所不能，被人們稱為大才子。又因點子多，做事精明，無論縣衙還是石臼公署，都雇傭他當差。

　　出於戰略上的考慮，日偽漢奸牢牢把控石臼港，把日照的偽行政重心傾斜於石臼公署，重要當差人員都集中到此。老二被安排在日偽安保縱隊負責總帳房。作為戰時體制，公署的實際力量都在安保縱隊。總帳房可是個要差和肥差，所有錢財物資掌控手下，除了縱隊頂頭上司，日偽軍的大小開支，進帳出帳，都由他說了算，即使頂頭做決定，也得看他的態度和主意。

　　青島淪陷前，他曾被市長沈鴻烈選調到青島掌控港務財物。沈鴻烈撤離青島逃跑時，他重返老家石臼所。早年他就加入國民黨。受費家各兄弟中共進步思想的影響，目睹了國民黨腐敗無能的現實表現，他的政治主張逐漸傾向於中共理念。一度他也向老四提出退出國民黨，跟著兄弟們一起乾。老四深入分析思考後，覺得在嚴峻複雜的鬥爭形勢下，有二哥這樣的才華、人脈和影響，繼續潛伏在敵方，利大於弊。一來，可以履行監視日偽軍動向，及時獲取重要情報的使命;二來呢，能夠策應正面的對敵鬥爭;再一個呢，他目前掌握的財物大權，還會暗地裡為武工隊提供保障。

　　細思極妙！老二也不負所望，與老四密商，物色培植了一批單線聯絡配合其工作的助手。安全起見，家眷依然秘密留在青島。私底下，利用有利條件，廣結人脈，多方打通管道，遊刃有余的開展工作，神不知鬼不覺，將隱蔽戰線的鬥爭，開展的悄無聲息，暗香湧動！

　　(六)

　　費老三和老四、老七以及被山牙子騙婚的美人費小妹是胞兄弟姊妹，父親排行老二。老三生性質樸實在，容易輕信人言，因此時常有盲動行為，曾對家庭做出許多過錯。

　　山牙子作為紈絝子弟，惡習多多，祖上是山口大戶人家，加上父親在縣衙當差，自小被日照城東片區百姓視作“惡少”。他平日遊手好閑，吃喝嫖賭抽，還專盯漂亮女人。對遠近聞名的大美女費家小妹，自然垂涎三尺，但懼於費家的聲望和九條硬漢的實力，一直不敢明目張膽的追求和騷擾。但他賊心不死，淫迷心竅，想出許多下作辦法，最終得手抱得美人歸。

　　俗話講，國有大臣，家有長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猜想，既然費老三在二掌櫃家是長子，那麽搞定他，就自然搞定了費小妹。為此他用盡辦法靠近費老三。

　　首先，抓住他容易盲從的弱點，介紹他參加一些狐朋狗友飯局，一番交杯換盞醉眼朦朧後，呼喚一起看牌，試下小賭注助興。起初讓老三小贏，待他放松警惕迷戀上賭牌遊戲之後，策動晝夜參賭，結果有一天，把全家抵押待售的半屋子豆餅，輸了個精光。就在債主不停催債，一籌莫展，走投無路之際，他立馬慷慨解囊，為老三如數贖回了豆餅。感動的老三信以為遇到了大救星，感激涕零之際，緊緊摟抱住山牙子，連連表示要用生命來報答救命之恩！於是山牙子就依計請求婚娶費小妹，老三當然如所料滿口答應，還誇下海口說“這事就包在我身上”。樂的山牙子一蹦老高！

　　但沒料想到，婚娶受到了全家的抵製。山牙子看到一計不成，又心生一更毒的計劃。決定還是從老三身上下手。這回他與曾在東北販大煙土時結識的溜子密謀，說是從東北販回一批便宜豆餅，能夠賺取可觀的差價。老三信以為真，立即租船從大連如期運貨至石臼所，然後親自組織卸船。結果被官府當場查驗發現貨內藏有數百斤違禁大煙土，因數額較大，隨即被押入死牢，按常規等待宣判殺頭！

　　這可急壞了費家老小！老四經過四處疏通打點，官府終於答應可以花巨銀贖命。獄頭都是些欺詐之徒，每當費家交贖銀前去探監時，都會聽到老三被毒打的慘叫聲，這說白了是要他們趕快去交贖銀啊！但無奈，因需交贖銀數額巨大，費家把數十畝良田和兩個祖傳房產大院變賣掉，一夜間，由當地大富戶變成了貧佃農，也沒能夠湊足贖銀額。人命關天！面對親骨肉罹難，費家人已經管不了那麽多，紛紛表示，只要能夠救出人命，一命贖一命都願意！

　　這壞水山牙子看火候已到，就立即利誘費家，說只要同意他婚娶費小妹，人嗎，由他來救！事已至此，還未等費家集體商議，費小妹就挺身而出，表示即使是火坑，只要能救哥哥，也甘願往裡跳！“這婚，就答應了，我的事我作主！”

　　如此卑鄙，山牙子挖了這麽大的毒坑，費家竟然沒能察覺！於是山牙子動用父親的關系，把老三放了出來。費小妹，也就成了他夢寐以求的，八輩子都修不到福分的，乖乖就范的——美太太！多麽的冤啊！

　　(七)

　　老三出監後，立馬懷著無比感激之情，為小妹張羅出嫁大喜，雖然費家已經被折騰的幾乎窮徒四壁，但好歹也曾是闊戶人家，還是舉全家之力為小妹辦了體面的婚嫁。同時與老七一起，暗查坑害自己的藏毒禍首。

　　費老七與費小妹相差兩周歲，屬於最么兄妹，自小玩耍在一起，因而關系最為親密，且長相很相似:身材高挑，臉頰偏窄秀。只是哥高出妹正好十公分:哥一米八，妹一米七。外人以為是雙胞胎。兄妹倆親近的緣故，山牙子就與費老七好上了，成為無話不談的“知交”。

　　說起費老七和費小妹的親密關系，還真有故事。他倆自小不光人長的俊，還都能歌善舞。自古，香河一帶流行踏高跳扭秧歌，大姑娘小夥子，幾乎都能跳，是表演的主角。當然一些上了歲數的，也欲罷不能，有的甚至五六十歲了，依然活躍在舞台。香店村有對老情人，因迷戀踏高跳舞而走在了一起，都七十歲的高齡了，還是舞台上的主角。表演踏高跳舞的，一般都穿古裝，男紅女綠，衣訣飄飄，好不瀟灑美豔。男女臉上都是大紅色調的濃妝，男角色頭戴官帽或禮帽，女角色頭頂五顏六色的大花簪，有的還插著長長的花羽。有時還戴假面具、假發、假須等。有的男扮女裝，有的女扮男裝，而且惟妙惟肖，以假亂真，難以辨認，為此還鬧出許許多多被迷戀高跳舞者的觀眾看走眼盯錯人，追求了“同性”的笑話。

　　費老七和費小妹的表演水平極高，遠近聞名。費老七裝扮起來，男裝時，不僅大姑娘小媳婦看著神魂顛倒，恨不得以身相許，立馬求為乘龍快婿。就連人老珠黃的阿太阿奶，也激蕩起春心，幻想哪輩子能夠出左一塊兒。孩童們，則憧憬著將來像他那樣瀟灑帥氣！女裝扮，則和費小妹一模一樣，如出一人。費小妹不願意施濃妝，略加裝扮粉飾，就媚顏楚楚。那軟柔柔的柳條腰肢，那水汪汪的杏胡眼神，那火紅紅的櫻桃小嘴，一登場就令同性生忌，異性心亂，老少著迷！他倆不光人長的帥美，而且功夫也了得。費老七踏著五十公分的高跳，依然能夠前滾後翻，或前覆或後仰，手一直抅到腳跟和腳尖。費小妹扭腰提胯，兜圈漫舞，或動或靜，或急或緩，輕盈盈似水上飄，嬌唧唧如燕呢喃，把角色演繹的活靈活現，如仙如幻，絲毫看不出是蹋在尖細的高跳上！

　　兄妹倆常演一對鴛鴦，或孫悟空與白骨精，有時還相互客串。常常以假亂真，以真亂假，不夠細心的觀眾，真難分清誰是哥誰是妹。他倆的出場，是香店村踏高跳舞表演的最熱門場次，聞名遐邇，成為香店村踏出戶走出莊，對外溝通聯絡的招牌！

　　踏高跳舞表演一般在年前農休或正月裡，或遇有大婚大慶等重要日子。在本村表演純屬於義務，出村也不取報酬，只是出於禮儀，有的村莊會送上諸如核桃、山栗子、大紅棗等土特產。總之，這是那個落後年代活躍農村的最奢侈文化生活，也是顯示村莊才藝實力，相互走動聯絡的橋梁和依托。而在抗日鬥爭的崢嶸歲月，武工隊還將此作為對付敵人的掩護武器！

　　(八)

　　自從三哥遇陷害、家中遭危殃時起，細心的費小妹就從蛛絲馬跡中探究究竟。起初她的疑點很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個個排除，逐漸把范圍聚焦到山牙子這邊。因為從山牙子如願以償，戮掠了小妹芳心，本該心花怒放，卻始終撲朔迷離的眼神，每每提到此事就躲躲閃閃、支支吾吾的表情中，女人的第六感神經，準確地傳遞給小妹，這件悲催之事，絕對跟山牙子脫不了乾系！

　　費老七也屬於膽大心細之人，在與三哥暗査中，他多方求證，內外比對，前後摸排，最後否定了各種可能，也將重點轉移到探究山牙子身上。如果說，他起初是因愛小妹而親近山牙子，那麽目前，表面上與山牙子的熱絡，其實是為了破解懸案！

　　破解的機會終於來了。山牙子上山當胡子的第二年，因東北軍不戰而逃，日本人已全面佔領東北。畏於日軍的殘酷征服和殺戮，東北社會各種勢力分崩離析，一些社會混混也難以生存，紛紛逃至關內。今年春上，山牙子在東北的故交，一夥一夥的投靠而來，有的自願跟著當“胡子”，有的落腳後留在日照城鄉混窮度日。費小妹很快就從中甄別出幾位跟山牙子關系特殊的混混溜子，決定從他們口中尋找答案。

　　這天中午，趁山牙子早起趕往青島找華北海軍的一位朋友搞槍支和彈藥的時機，費小妹殺雞燉肉，做了七盤八碗豐盛飯菜，換了二斤高粱白乾，約上那兩位祖上分別是諸城和泊裡的溜子，來家裡大宴一頓。酒過數巡，二位已微醺。“小泊裡”始終色咪咪瞅著費小妹，趁著酒興，數度動手動腳，想要撫摸費小妹倒酒和拈菜的白嫩酥手，費小妹巧妙地一一躲開。猥褻不成，他突然衝著費小妹顯擺道:“你知道山哥欠我多大人情嗎?是我給他搞到了三百斤大煙土，混於豆餅貨船，讓他發了大財，才搞到了你這位天仙大美女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美人嫂子?您得如何感激我呀?……”邊說邊就張開了手臂，欲上來摟抱。懷有身孕的費小妹一個後退趔趄，恰巧，被剛進門的七哥穩穩的扶住了。

　　此時，費七哥完全明白了謎底和小妹的機智用心，順勢端起滿杯酒，向二位溜子敬道:“早就聽說你們對山弟的幫助了，我在這兒，代表他和小妹向您倆表示衷心的感謝！”說完，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正想繼續敬酒，“小諸城”看到清醒而來的老七，怕再喝不勝酒力，拉起“小泊裡”，就邊鞠躬邊擺手，一口一個“謝謝”、“改日再喝”，奪門溜之大吉了。

　　二位溜子走後，費小妹連氣加恨的抽泣。心想，這狗東西，到底是他乾的，千刀萬剮他都解不了恨！但事已至此，生米已煮成熟飯，還能怎樣呢?轉念又想，他雖然壞的透頂，但對自己卻愛的真心。進門以來，百般讓著哄著自己不說，一個“土匪頭子”大男人家，每天回家還搶著洗衣做飯收拾家務，每晚都小心翼翼的給端洗腳水洗呀按摩的，就憑這表現，按照東北話講真的“沒有毛病”！俗話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嫁了他，按費家立下的規矩，也是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啊。再說，自己已懷了他的崽子，不喜歡他，也不能讓孩兒生下來就沒有爹吧！想到這，她擦把淚，轉過身，低下頭，給七哥深深鞠了個躬，然後羞愧地說:“哥，對不起了，山牙子就是魔鬼，我也只能跟他繼續過了……”

　　謎底揭開，而且更為惡劣的是，費老七已經從獄頭那裡了解到，查獲和抓捕三哥的事，也是山牙子托的人！但事已至此，為了小妹的幸福，也就只能放過這個雜碎一馬了！

　　這時，門突然打開。山牙子因海上起風，從石臼所去青島的木製客船停開，等了四五個時辰無果後，他只能回來了。路遇剛從他家裡走出來，手舞足蹈，大聲嚷嚷著的“小泊裡”和“小諸城”，進家門觀察到這不尋常的一幕，他立刻明白，自己的作惡完全暴露了！嚇得撲通一聲匍匐在地，頭如搗蒜泥，磕的咚咚響，口裡也連聲禱告:“七哥、老婆，我錯了，我不是人，是我太喜歡小妹了，做了這麽大的壞事。從今兒起，我就是做牛做馬，也要好好償還和報答您老費家！”

　　見狀，老七搖了搖頭，輕輕拍了兩下小妹的肩膀，轉身輕掩上房門，靜靜的離開了。

　　(九)

　　費老大是費家的長子長孫，與費老二、費老六同為大掌櫃家的同胞兄弟。他很小就承擔起了家務，跟隨大人跑生意。起初趕大集，賣些水果呀、蔬菜呀、油米面呀的。除了日照的各大集，周邊的濰縣、潮河、泊裡大集都去過。自小做生意，也就練就了精於算計，尤其口算特快特準的專長。後來帶著老五、老六到石臼所跑船務。

　　石臼所搞船務的大戶人家姓賀，賀家老大叫賀仁庵，是位腦瓜子特靈光，對外聯絡很廣泛，乾事情很有魄力的精英人物。他注冊了“長記輪船行”，從大連往日照販運高粱和運送旅客發了一筆財，於是就到日本購置汽輪機貨輪，後發展成為共有二十余艘貨輪的華北地區最大的船運公司，南到上海，北到天津、大連，都設有貨運業務辦事處，號稱“華北船王”，並將主營業務搬至青島。

　　費家二掌櫃媳婦費賀氏，是賀仁庵的姑媽，因沾親帶故，老大就攜老五和老六追隨賀家跑船務，由石臼所發展到青島。當時的青島，是國民黨的特別市，即現今的直轄市。德佔時，主城區老市南和市北區域內，只允許歐洲人居住和建歐式洋樓。四方、台東、西鎮屬於近郊，由來青務工人員生活居住。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日本強佔青島，大力發展紡織業，先後建了九個紗廠，使青島成為與上海、天津齊名的中國三大紡織城，時稱“上青天”。四方及以北就成了紡織、鋼鐵、鐵路等產業工人的集中居住地;台東一帶屬於雜居地。而西鎮，則是大小港各色工人和市南勤雜工的棲身處。

　　沈鴻烈任青島特別市長期間，是解放前國人主政青島發展最快的時期。當時的西鎮髒亂差，沈鴻烈做了親民之舉，建了十個務工人員居住的大雜院，樓層多為兩層，個別的區域三層，每戶分配一間租住。後來被居民稱作“十大公館”。這裡的居民多來自西海岸以西的薛家島、藏馬山、諸城、五蓮、日照、贛榆、莒縣、莒南一帶，以日照人具多。因這些地區曾是古琅琊轄地，史上曾稱邪國，因此以日照人為代表的西鎮人，就被戲稱為“邪國人”。費老大他們來青，包括“長記輪船行”的員工，也自然就居住在日照人為主體的西鎮一帶。

　　費老大他們在船行主要從事港上的勤務工作，有時也押船外跑。青島是開埠之地，居住和來往洋人多，光開辦和管理紗廠的日本人就有五、六萬。歐式為主體的市容市貌非常時尚，人也很洋相。馬路上，尤其繁華的中山路，到處是露胳膊露腿，身著旗袍，頭燙大卷花的美女，當地叫“青島大嫚”。還有那些油頭粉面，西裝革履的男神，人們稱作“青島小哥”。他們也構成了這座德式風情城市時尚洋氣的一部分。

　　初來乍到這個花花世界，費老大他們也是兩個眼珠子不夠用，到處薩摩(瞅看)。尤其幾位年輕人，有空就到中山路、棧橋一帶轉悠，夏天還趕往海水浴場，瞪大眼珠子獵豔。發了工錢，也到中山路的“三生池”泡浴、搓背，偶爾到春和樓撮一頓，也去劈叉院聽大戲。雖然還有別的誘惑，比如遠近聞名的“平康二裡”和“雙鶴裡”妓院裡的各色嫖妓，他們基於費家家教養成、約束和不舍得花錢的過日子心裡，就從未涉足過。但總之，對於從落後農村來青的人來說，真是大開眼界，過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只是這段時光，隨著日寇的入侵，尤其那場悲壯的“沉輪”阻擊戰，悄然消失！

　　(十)

　　此時費老二正在QD市政當差，繁忙公務之余，也會約費老大他們聚聚。有時去春和樓，有時到劈叉院，有時也就在公寓宿舍炒盤蛤蜊喝點散啤。不間斷的相互聯絡和照應，體現和加深著兄弟之間的親情。

　　費老二也是單身。費家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只要祖輩還在世，無論家口多少，都要在一個大院居住，可以分餐，但不能分家。祖輩由成家的孫輩輪流伺候。據此，費老二媳婦為伺候祖母，就不能隨遷到青島。

　　在繁華都市單身生活，誘惑頗多。何況費老二相貌堂堂，才華橫溢，善於交際，又有可羨的工作、收入和前景。前來勸媒的、說娶的，甚至送上門來求婚獻身的，數不勝數，可謂是推掉一波又一波，辭去一批又一批。若無執著的定力，絕無可能保全完身。看看當時的社會風尚，那些開了眼界，有了文化，尤其接受了新思想的人，哪個不是衝破藩籬，奔向自由，男歡女愛去了?然而費老二作為費家上學投入最多，學問修養最高，全家期望最大的一哥之下的二哥，始終堅守了家訓，負起了上對得起祖望，內對得起良心，下對得起後典的責任，始終保持了君子做派！

　　然而，盡管他做的毫無瑕疵，卻還是被風言風語給傳歪了。

　　事情是這樣的。因長期參與市政活動，不斷與核心幕僚打交道，同時深受沈鴻烈器重，經常跟隨他開會、考察、應酬，自然就成了圈內惹眼的人物。沈鴻烈是張少帥的紅人和底細，身邊聚滿了東北過來的張府的親朋和追隨者。其中，張少帥的一位未出五服的家妹，南開大學畢業，人長的白皙水靈，身材苗條柔嫩，性情既有東北妹子的豪爽，又有南方姑娘的溫柔。在從事沈鴻烈機要秘書工作中，經常與費老二打交道，一來二去，就十分迷戀上了他。在暗示不成就明示時，費老二詳細告知了自己已婚的事實和家訓家境，非常中肯的予以婉拒。但這位頗具新思想的大小姐，以十分開放的態度對待之。她明確地告訴他:你可以拒絕我們成婚，但不能反對我喜歡你和與你相見！

　　就這樣，有空沒空的，或工作中工作外，張小姐都毫不避諱，時常找到他或預約他見面。費老二絕非木頭人，對這麽富有青春朝氣和追戀他的可人美女，內心不可能不產生波瀾。但他有諾在先，一諾值千金！無論張小姐如何軟磨硬纏，窮追猛貼，他依然“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考慮到對方的面子和自己的前程，堅定的表示說，人可以見面，但行不能亂為，心不能去佛！

　　就這樣一位嚴肅人一段嚴謹事，竟然被不知就裡的旁觀者，口口相傳成“費老二有人了，追求大小姐去了”！結果很快中了那句“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的俗語，被有鼻子有眼的傳給了老家。費老二媳婦聽說後成天以淚洗面，眼珠子哭成了核桃仁，伺候祖母時，擱這忘那的不在狀態。老人看在眼裡，憂在心上，立馬召集家務會，宣布老二家舉家遷往青島，去看住老二，伺候祖母的事掛上“特免牌”！

　　費老二家團聚後，也就沒了緋聞，隨後在聊城路購置了房產。但剛剛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也因日本人攻佔青島，沒多長時間，他隻身回到石臼所，又過上了分居的生活。真是該死的日本鬼！

　　(十一)

　　老二媳婦乍到繁華都市，面對洋樓大廈、酒紅燈綠的街景和縱橫交錯的街道、馬路，再加上高低起伏、忽上忽下的陡坡梯階，出門就感到頭暈目眩。左鄰右舍，都是陌生面孔，碰上也互不打招呼，老覺得都市人“不通人性”。憋在家裡，沒有啥活計，既不種菜、推磨，也不縫衣燒柴，成天手閑的慌，心裡也空落落的。孩子沒有親朋玩伴，單獨讓他們出門又怕走丟。幾個月下來，她焦慮的老嚷嚷要回老家。

　　費老二知道他和孩子一時很難適應，為讓他們有事乾，產生興趣待的下，就聯系了劈柴院的戲班子，引導他們空閑時去聽大戲。

　　費老二琴棋書畫樣樣通，還能唱京戲說評書，因此結交了許多文化藝術屆的好朋友。不僅認識街頭藝人，還與國立山東大學的聞一多、沈從文、老舍等文學泰鬥相識。借官員身份加上愛好，還經常參加來青訪問和臨時逗留的國內外文化名流的活動。期間，作曲家田漢的秘書張傳吉，是香店村的同鄉，也是詞曲作家，經常來青島參加左聯方面的進步活動，自然就交往甚深。文化藝術屆的人思維活躍解放，與他們接觸越多，思想就越進步，對官僚統治就越鄙棄。尤其文人的清傲習性，願意針砭時弊的特性，漸漸，引起了他思維的變化和行為上的改變。他逐對國民黨內部的腐朽沒落，官場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產生了極大的反感。過去那種中規中矩的從政行為，也開始反叛。

　　沈鴻烈是個秀才出身，留學過日本，深諳軍閥官場的人。他精明，善謀，識人，乾事有魄力。通過私底下巧妙運作，打通國民黨考試院院長關節，獲得老蔣認可，被舉薦兼任了窺伺已久的青島特別市長要職。他主政青島後，大刀闊斧幹了很多事情。比如重新規劃青島城區，通過與SD省政府主席韓複渠密切關系，將QD市區范圍擴展至西海岸薛家島，嶗山北部的王哥莊，水源地的白沙河甚至大沽河，構成了直到現今青島還在推進的城市發展框架。還開拓八大關最美城區，建了第一體育場，開發出嶗山旅遊線路，美化了市內主街道和山頭公園，大力發展了港口運輸和服務產業，密切與工商業戶特別是像賀仁庵這些巨頭的關系，使青島的建設如火如荼，國內外政商大伽紛紛投資和購置房產，瞬間成為東亞冉冉升起的一顆璀璨明珠。廣大市民對他的施政廣泛認可，國民政府也極度信任，不僅讓他留握華北海軍司令的兵權，還讓他長時間執政青島，即使擔任了SD省政府主席和重慶的全國農業部長，也未卸下他的市長擔子，直到他親自向老蔣提出辭呈。懷著對沈鴻烈的無比欽佩，起初，費老二感到在他的開明高效大度的政風下工作，很是開心，尤其得到了他的賞識，萌生了大乾一番事業的想法，但隨著思想的進步和對實情的深入了解，漸漸對追隨沈的從政心灰意冷。

　　他看到，沈盡管是位開明人士，但政治上兩面下注。本來是張少帥的底細，因獲得老軍閥張作霖的高度信任，飛快提拔，以致掌握了東北海軍、目前國軍華北海軍的兵權。私下裡巧妙接觸靠近老蔣的心腹，獲得了老蔣的極大信任。比如西安事變時，他首先積極與張少帥通電話出主意，然後公開發電要求從國家大局出發妥善處理扣將事件。這樣既讓張少帥感到是自己人，又讓老蔣認為在替他聲援，因此信任有加。對日軍也是如此，骨子裡很恨日本人的入侵和驕橫，私下又借留日時結交的上層關系積極與日本人周旋，尤其青島日本商賈聚集，他結交了大批“浪人”朋友。對國共合作抗日，他表面上迎合應付共產黨的抗日活動，實質上是位頑固的反共分子，對共產黨、八路軍犯有滔天罪行，下令殺害過許多共產黨員和進步人事。志不同不與謀。按費家光明磊落的秉性，如此之人，雖佩服，但不認可，因此在行為上，費老二漸漸與之梳離，關系也愈來愈淡。

　　官職上的進步，是每位從政者的追求。剛履職青島時，他還真有高遠抱負。但隨著發展，他越來越覺得格格不入。有些人，精於溜須拍馬，投上所好，盡管口碑不好，能力政績不突出，但卻深得上面的信任;有的膽大包天，吃喝嫖賭，中飽私囊，盡管不斷有人舉報揭發，但因是誰誰的人，或私底下送禮活動，卻不降反升，常常帶病提拔;有的吃吃喝喝，拉拉扯扯，不僅浪費公款、敗壞政風，但卻結成了利益關系，相互獲利，暗地裡又去打壓公正無勢的競爭者。因費老二才華超眾，工作政績突出，曾有三次考察晉升的機會，但最終都被擱下。一些深諳為官之道的長者，也曾關心的提醒他，“上面是用人啊，不是用才”，“你得走動走動呀”，“你光乾活不行啊”，甚至在關節點時點撥他“趕緊去表示呀”，等等，不一而舉。費老二不是笨拙不識相之人，但費家的家訓和性情，決定了哪些事可為，哪些事寧願吃虧也不能去做。在這樣的情形下，起初他還有些憤憤不平，覺得是本級、本機構的的不正常現象。隨著對國民黨政治生態的深入了解，感到這是國民黨不可治愈的通病。高層，那種派系林立，相互傾軋，毫無廉恥的腐敗頹像;基層下面，那些欺上瞞下，得過且過，平躺內卷的敗景，真是讓具有正義感的從政者喘不過氣來。盡快脫鉤，跟隨老四的信仰，與兄弟們一起，去打拚對國家、對民族、對百姓、對個人有益的事業，事不宜遲！

　　為此，他與媳婦商議後，把在聽大戲中表現出來具有表演天賦的剛滿六周歲的兒子，托付給張傳吉，跟隨劇團參加了八路軍的文工隊。自己則精心謀劃著，瞅準時機，隨時離開這腐朽無望的陣容！

　　(十二)

　　時機悄然降臨。

　　一九三八年初，日本大舉進犯山東，欲登陸青島，掌控整個山東。此時，登陸青島的戰爭已經發起。

　　沈政府上下，人心惶惶，無心理政。各種奇談怪論甚囂塵上。有的說，日本人武器精良，軍隊戰鬥力超強，守不可能守住，目前整個東北、華北都已淪陷，山東煙台、蓬萊也已失守，SD省政府已棄城濟南，韓複渠早已逃亡，就我們這點防衛能力，還不如趕緊撤離走掉。甚至有的出歪招，說不管誰統治，讓城市安全最重要。還不如先接受日本人的統治，讓經濟發展，民生穩定，待趕走日本人後，我們再更弦易轍……凡此種種，愈演愈烈！

　　沈鴻烈是個老江湖，一直按兵不動，悄悄觀望。老二認為，是攻是守，其實決定權完全在老蔣那兒，或大局朝向哪兒，沈只是會見風使舵。不管何種狀況，自己這次離開是定了！

　　觀察國內傾向，主戰派堅決主張青島抵抗，守住山東的海上門戶，即使城市遭破壞，也應玉石俱焚，與山東共存亡！而一些機會派，則勸說既然守不住，還不如先棄城，應接受上海、南京的慘烈教訓！

　　老蔣權衡利弊，向沈鴻烈下達了沉船膠州灣航道，延緩日軍登陸;炸毀日紗廠，平解民憤，威懾日本的命令。並設計除掉跟自己有過節，棄守濟南的韓複渠，讓其承擔失守山東的罪責。同時密令沈鴻烈執掌SD省政府主席，處理完青島事務後撤離，趕往逃亡到山東曹縣的省政府履職。

　　沈鴻烈在調度民船沉船中，盡管做出了日後由政府賠償損失的承諾，但各船行老板都悄悄躲避。這時，作為華北第一貨輪公司老板的日照人賀仁庵，接到指令後，反覆掂量損失。費老二認為賀的船只是日本產的鋼鐵體，堅硬龐大，沉阻航道的作用大，而且也直接嘲諷了日本的入侵。於是以同鄉和親戚的特殊關系，積極去做說服工作。他提醒賀仁庵，你即使不沉船，日本攻佔青島後，貨輪也會被無償征用。與其身負“漢奸”罪名，還不如“立地成仁”。並召集在船行當差的費老大、老五、老六等鄉親積極準備，決心乾一場費家參與的日照人在域外抗擊日本侵略的壯舉！賀仁庵最終堅定了選擇，向青島特別市政府表達了沉船的決心和計劃。

　　一九三八年九月末的一個夜晚，由費老大、費老五、費老六積極操持的青島長記船行迎春、得春、承春、長春、同春、江春、華順等七艘日產大貨輪，趁著夜幕，悄悄地駛向膠州灣主航道咽喉處，一聲令下，一艘接一艘，灌滿海水，非常悲壯地，緩緩地沉入了海底，阻擋、延緩日軍於仨月後勉強從石老人、湛山、匯泉灣等海域搶灘登陸。這批以日照籍為主的愛國船員，和安頓好家眷趕來的老二，趁著夜色，乘著備好的帆布船，迅速向石臼所方向駛去。他們在心底，默默的地呼喊著:貨輪，再見！青島，再見！

　　(十三)

　　第二天中午，費老二和船員勇士們，順利到達石臼港。費家兄弟親切會面，敘情聊故，一致讚成在青島的創舉。按照與費老四的商定，依費老二在日照政界的影響力和口碑，很快背負使命去石臼公署做事了。老大和老五、老六跟隨老七上了山。其他人員，有的繼續去石臼所賀家船行謀生，有的跟著費老大、老五、老六上山投靠老七抗日打遊擊。選了兩位忠實可靠和善於做隱蔽工作的，跟隨費老二去了官府“當差”，培植打入敵方內部的勢力。至此，費家九兄弟終於團聚起來，在老四的統領下，展開了在日照城東部積極抗日的活動，上演以香河流域為舞台的一幕幕威武活劇！

　　香河，與祖國的所有大江大河一樣，源於山流入海。雖然他的規模和流經范圍很小，連日照境都沒出。但他在沿岸人們的心裡，一點也不亞於傳說中的名江大川！

　　香河水從西龍山澗跳躍著流出，沿途經過曲曲折折十八灣三十六折，匯入星星點點一百二十一處三百六十三個支流，直接養育著七個鄉鎮九十九個自然村莊。人畜共飲一河水，上下共浴一池湯。最終從日照西南流入海州，匯入黃海。所經之處，樹木茂密，莊稼高產，人丁興旺。冬天，孩童們在如鏡的河床上溜冰;春天，情人們追逐於花叢中撲蝶;夏天，小夥們撲進浪花裡戲水;秋天，老少組織起來網魚捉鱉。總之，這是一條生育河、一條幸福河、一條聚寶河。是上天賜給流域百姓的潤澤生發禮物！

　　亙古一來，在這條河上，演繹了許許多多的動人故事，流傳了講也講不完的傳奇，樹起了數也數不完的英雄豐碑。僅香河費家的美麗傳說，就令晚輩們心裡充滿了自豪和向往。

　　某一年，香河上遊突下暴雨，香店村段河水暴漲，正在河裡戲水的十余名男童被急流卷入漩渦。“救命啊”的呼叫聲傳入了正在附近犁田的費姓中年人。他立即解下犁具，騎上大黑水牛往河岸奔去。循著驚恐的叫喊聲，他看到了掙扎在水中即將被洪峰卷走的孩童們，大黑水牛和他一樣，一點也不猶豫，冒著同樣可能被洪水卷走的危險，馱著他快速遊至漩渦處，孩童們像抓救命的稻草，有抓住牛尾巴的、有執緊牛耳的、還有拉著人手臂的，費姓中年人迅速將體力不支的瘦弱孩童抱入懷中，大家一起隨大黑水牛艱難地遊回岸邊。待一個個爬上岸，脫離了危險，正想一起牽出大黑水牛的時候，這時大黑水牛因體力嚴重透支，被一波激流，卷入洪流，瞬間功夫就不見了蹤影。大家悲痛萬分，邊呼喊邊循著洪流的方向沿岸追去，追跑了十余裡，一個個累厥在河岸，也未發覺大黑水牛！

　　為感恩和紀念大黑水牛，那撥受恩人及其後代，每年的忌日都來到大黑水牛卷走的河床拜祭。從此大黑水牛也經常在危機時顯靈。又是某一年，三位女孩過河至中央時，又突遇洪流，於是仨人就緊緊地摟抱在一起抵禦衝擊。沒過多久，因衝擊力太強，相互抓摟不住，有一位女孩不幸被急流衝走。說也奇怪，在驚恐萬狀的嘶啞呼叫中，另兩名女孩突然覺得腳下被一大型黑色物體托住，穩穩地被推送至裸露的沙丘上，莫名的進入了安全地帶，脫離了危險。這倆女孩被神秘物體獲救後，村民很是迷信，一致認為是前人積德，危機的時候，有那頭大黑水牛保佑，救了她們！

　　微風習習，河水蕩漾，不遠處又傳來了那熟悉而又久遠的《香河小調》:

　　清清的香河水，

　　源頭在龍山首哎呀兒喲，

　　魚兒跳哎，

　　浪兒笑哎，

　　一路奔流到海州哎喲。

　　爹兒親，

　　娘兒親喲，

　　香甜的河水養育了我們，

　　清清的香河水流不盡喲，

　　就像親爹親娘親也親不夠，

　　親不夠。

　　呀伊兒喲……

　　清清的香河水，

　　日夜不停地流哎呀兒喲，

　　過平原哎，

　　繞山丘哎，

　　兩岸美景看不夠哎喲，

　　瓜果甜，

　　稻花美喲，

　　香甜的河水養育了我們，

　　情哥哥拉著妹妹的手喲，

　　幸福的歌兒唱也唱不夠，

　　唱不夠。

　　呀伊兒喲

　　(十四)

　　費老大、老五、老六等的加盟，武工隊的勢力大增。特別有了共產黨做靠山，行動有了方向和指引。經過老鄭的精心指導，內部建設逐步規范。根據上級安排，老七又去濱海抗日根據地魯東南抗日軍政培訓隊接受了短訓。正在按照老鄭的囑托，邊戰鬥邊加強自身建設的時候，武工隊接連發生了幾起不該發生的事件，應驗了老鄭的提醒。

　　初冬的一個過響，各隊正在操練。忽有來報，三隊在黃山前的山坡上發生內訌，隊長老八和劉撅子打起來了，引起全隊圍觀和喝倒彩，場面十分混亂，因隊長是當事人，自身難以收場。老四接報，叫上老九就急忙趕過去。當場目睹到，老八和劉撅子正扭打在一起，滿地的翻滾，面部和脖子全是血印，破舊的衣服也撕裂幾處露出了皮肉，盡管有幾位勸架阻止拽拉的，但無濟於事。老四見狀大喝一聲:“都給我住手！”接著當場宣布，老八停職反省，劉撅子關禁閉。二人等候調查處理！

　　這費老八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遇事缺乏耐心，領導方法簡單粗暴，動不動就發脾氣、訓斥人，常常不分青紅皂白，把下屬批的下不了台。久而久之，下屬就隨便頂撞他。據調查，這次糾紛的起因是，一段時間以來，老八對劉撅子吊兒郎當，愛出餿點子戲弄人的習氣，很是反感。午後訓練時，劉撅子悄悄把小潘的褲腰繩禍了一道口子，結果表演拚刺刀時，稍一用力，腰繩就斷開，夾褲隨之脫落，鬧了個真空大笑話。小潘尷尬的邊提褲子邊把目光轉向劉撅子，顯然是告訴大家劉撅子暗中做惡了。老八一看氣不打一處來，衝向劉撅子就一頓臭罵:“你他媽的種性不好，淨乾些缺德的事！”劉撅子本來還覺理虧不好意思，若一般的批評定能接受，但聽到罵“種性”和“缺德”這些帶有侮辱性的詞匯時，憤然不幹了！

　　劉撅子為何反感這樣的詞匯呢?這得從他的祖上說起。在日照，坊間流傳一個“壞”人物。他的名字叫劉科學。也就是劉撅子的祖上，事情大約發生在大清年間。說他壞，其實也不是去幹殺人越貨和雞鳴狗盜的事，而是些類似劉撅子戲弄人的勾當。傳說，某一天，劉科學發現他的老師因腿腳有疾，蹲坑不便，家人就在便池前深扎一根桃木撅子，讓他兩手把住，防止仰倒。因他受到了老師批評，就想了一出歪點子，偷偷在桃木撅子底部深刻一刀，結果老師把斷了桃木撅子，一個仰八叉，掉進了茅坑裡！於是“壞人劉科學，刀刻桃木撅”的事就代代相傳。當然發生在劉科學身上的類似壞事也不止這一幢，還有很多很多，據老人們講，三天三夜也講不完，否則，他也不會被祖祖輩輩冠上“壞人劉科學”的壞名。因為有這樣的祖上，他的後人也就“永世”抬不起頭來做人。其實，劉撅子也不是他的真名子，就因為沾了祖上的光，再加上從小鬼點子多，大家就把刀刻桃木撅的壞事和他相連，給他起了“劉撅子”這麽個名字。叫久了叫的人多了，也就都以為是他的真名兒了。可想而知，此時老八罵出“祖性”“缺德”的詞兒，對他來說，是多大的侮辱啊！能不大發光火跟人拚命嗎?

　　香店村剛滿十歲年紀的小萍子，因一向強壯年幼的父親突得腦膜炎去世，娘看護出生不久的嬰兒弟弟不能脫身，田裡耕種、趕集買賣等養家糊口的重活，就壓在了她幼小的肩膀上。某天響午，她忙完家裡的事，挎起攢了一個多月舍不得吃的半籃子雞蛋，急匆匆地去趕集換點錢。結果剛走進香河的灌木叢小道，身後就竄來一個人影，邊說著“小丫你別怕，我不是害你的”，邊伸手摸了兩把雞蛋就飛速地躲進灌木叢逃離了。小萍兒隱約感覺那人有點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心想，肯定不是壞人，否則他不會僅摸五六個雞蛋就逃離。哦，想起來了，好像是老費家一夥的！對老費家，她可是感激，爹去世後，家裡農忙或者有啥難事的，他們都會派人來幫忙。想到這兒，盡管很疼惜，但憑著這層關系，也就不想去計較了。但這事卻被同樣躲在灌木叢的另一位武工隊員看到了，因為餓著肚子連夜潛伏執行任務，那位夥計餓極了，竟然乾出了這等違反群眾紀律的事情，於是他就將此情況報告了上去。

　　還有，據多人反映，從關東回來的那幾位，對年輕和有姿色的婦女，總是迷戀，酒後常有調戲的小動作。比如“小泊裡”對小妹的不懷好意行為，等等，如果不加約束，很容易發生問題！

　　一股腦兒暴露出這麽多問題，老四深刻領會了老鄭講的共產黨為何高度重視規矩意識和紀律意識問題，尤其咱這樣七拚八湊由沾滿不良習氣的人員組織起來的隊伍，任其自由泛濫，絕不會成為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武裝。他立馬召集黨支部大會，由全體黨員參加，一起統一思想，研究部署整頓學習行動。首先對相關責任人公開處理:責令老八做公開檢查，嚴肅批評其不良工作方式和作風;對劉撅子關禁閉三天自省後，公開道歉隨意戲弄別人和頂撞對抗領導問題;對搶奪雞蛋的那位隊員，記大過處分，並令其登門還款道歉;對小泊裡等人，也要求寫出檢查和保證書，如若再犯絕不寬恕。再是進一步申明組織紀律，強調黨的統一組織領導和官兵一致原則，要求大家熟背“三大紀律八項規定”。同時由老七按照參加培訓的內容和方式，組織一次全員培訓。最後讓老九負責紀律的監督檢查。

　　老四跟兄弟們講，“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鐵先得自身硬”。我們雖然不是共產黨的正規軍，但也必須堅持黨的領導。只有把隊伍搞得十分堅強，才能打鬼子完成任務！實踐證明，這一明智之舉，是確保這支敵後武裝健康發展的根本保證！在那樣的歷史條件下，他們能夠做到如此，確實值得敬佩！

　　(十五)

　　據從青島剛剛逃回來的同僚講，沈鴻烈安排完沉船和炸毀日系企業設施後，帶領青島特別市政府部分人員，在數百名海軍陸戰隊員的保護下，繞道沂蒙山區，倉皇向魯中方向逃亡。日軍於一九三九年一月十日，突破青島東部防線，沿石老人、湛山、匯泉灣方向登陸，全面佔領青島。戰前撤離的日僑，陸續返青，將永記船行沉沒的貨輪和海軍沉沒的一艘軍艦全部打撈出水，疏峻貫通航道，回復海上交通。然後加速工業和作戰物資的生產，掠奪和增強戰爭供給。利用青島的地理優勢，瘋狂偷襲魯東南贛榆、沂蒙、日照、諸城、藏馬等抗日根據地，加快控制山東，增援蘇北。

　　唇亡齒寒。青島淪陷，首當其衝的是日照石臼所直接失去了戰略屏障。此時，空中，日本軍機不斷前來騷擾和偵查;海上，一步步逼近登陸;陸上，派出大量特務和諜報人員，刺探情報，收買漢奸。日照，尤其是石臼所的形勢，十分危機和複雜！費老四約上費老二，徘徊在石臼萬平口海岸，推心置腹地分析和研判局勢，探討鬥爭對策。

　　日照以東至海上，自古為動蕩之地。同樣都是海濱，費老二感到，這裡的地勢，相對比較平緩，與青島有著本質的區別。青島屬於山區，地勢高低錯落，海岸多為灣區，西側是廣闊的膠州灣，東線彎彎曲曲，青島灣、匯泉灣、太平灣、浮山灣，一灣接一灣。立於岸上觀海都是俯視，就跟觀看腳下的湖泊。而日照這邊，海岸線綿延平坦，海面遼闊深遠，觀海必須仰望。一眼望去，海天一色，咆哮的浪潮從天上滾滾而來，氣勢非凡，令人心潮澎湃，引發思緒萬千！這就詮釋了，為何常仰立日照海濱，人的眼界會無比開闊，心胸也會無比寬闊;而在青島海邊待久了，容易被美景遮望眼，自我陶醉，沾沾自喜！

　　望著眼前的這片海，費老二、老四都記起了自古的傳說。

　　相傳，石臼所以東廣大海面，原先是一大片廣闊的陸地，屬於石河縣。這裡漁有闊水，耕有沃土，美麗富庶無比。可是有人卻為富不仁，相互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偷盜劫掠隨處可見，拐騙殺戮俯拾皆是。

　　陸上不安，殃及水族。近海龍王深感不安，便到天上向玉皇大帝奏了一本，提議:淹了石河縣，另立新城。玉皇大帝一聽，不假思索就準奏了，令東海龍王執行。

　　東海龍王奉旨來到石河縣城。這一天，時逢石河縣大集，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這東海龍王便化作一個賣油的老翁，設攤叫賣:“賣油啦，一葫蘆頭半斤，二葫蘆頭四兩。”這麽一喊，馬上圍上一大群人。

　　這時一個男童走過來說:“老爺爺，你這樣賣不折本了嗎?”東海龍王心想:石河縣還是有好人啊。於是收了攤子，把那男童叫到身邊說:“孩子，我喜歡你的誠實，告訴你一件事，三日內，這裡將是一片汪洋大海，你若是看見縣衙門口的石獅子眼紅了，就立即往西北方向跑。記住了，千萬不要回頭。”男童聽了，很吃驚，就把龍王的話記住了，天天到縣衙前看那石獅子。

　　東海龍王把到石河縣考察的情況向玉皇大帝做了匯報，玉帝聽說石河縣好人壞人都有，不知如何處置。還是太白金星主意多，他建議玉帝降旨，讓石河縣的土地神，火速把石河縣善良的人家查訪清楚，然後托夢給他們，讓這些好人避開水禍，把壞人都淹死。

　　這天夜裡，石河縣善良誠實的人家同時做了一個夢，讓他們三天之內跟著一個男童跑。大家雖然將信將疑，但還是各自做了準備。

　　到了第三天的下午，那男童又到縣衙門前，見那對石獅子眼睛紅了，便按照賣油翁囑咐的，拔腿就往西北方向跑。只聽身後狂風大作，海浪咆哮，電閃雷鳴，他也不敢回頭，拚命地往西北跑。

　　跑到山嶺上時，風停了，浪靜了，他回頭一看，偌大的個石河縣不見了，成了一片汪洋。大家聚攏在山頂，往東望去，只見一輪紅日噴薄而出，映紅了大地。從此，這裡就建了一座新城。因大難後紅日高照，人們就把這個新城叫做“日照城”。看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費老四對著費老二會意地點點頭說:“二哥，您就做那土地星吧，在反擊日寇入侵的時刻，多向人們傳遞安全的信息！”

　　(十六)

　　“小泊裡”和“小諸城”都是“盲流”出身，加上在東北跟著黑道上的人混過，養成的壞毛病特別多，在東北，人們管他們叫“溜子”，正經品行的人都不齒他們。人以類居，物以群分。過去山牙子也是這麽一類人，只是與費家結緣後，耳濡目染，逐步走上正道。再加上小妹的愛浴和約束，越來越有正義感和君子的風范。但這倆貨，卻不僅不思悔改，對費家的正統，尤其接受黨組織的改造，心裡極度不適。

　　這不，剛剛接受完隊上的公開訓誡和學習整頓，晚飯後，倆人就遛彎到一山窩，大發不滿，詛咒說狠話，放肆的“小泊裡”還衝著老天，口出狂言“我他媽就是不改又能怎了”?倆人咆哮好一會兒，最後合計，“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咱們趁機溜了算了！於是商定好以“家裡老人生病，回家看看”的理由，向老八請假一周。

　　費老八不敢擅自批允，就報告了費老四。還補充說:“四哥，我顧慮這倆斯不是真回家看望老人，依他們平時那德行，會不會走人不回了?”費老四尋思片刻，跟老八說，“得了，讓他們回吧，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強扭的瓜不甜。到時走人不回也沒辦法，隨他們便罷。”同時交代，讓大哥給他們籌點盤償，時間嗎，可以長一點，讓他們回家好好孝敬孝敬老人。

　　這倆斯每人領了兩塊大洋和準假半月的允批後，高興的邊往山下狂奔，邊幸災樂禍的念叨著:“這費家都是些傻冒！”

　　出人意料的是，這倆斯剛過一周就返回來了。不僅返回了，還像換了人，表現的極度積極。不僅不暗撩大姑娘小媳婦了，隊裡啥事還都樂於參與，吩咐他們的事，從來不推脫。無關他們的事，還很關心。

　　費老八覺得納悶，經與他倆閑聊，幾乎一樣的口徑:老家也來了共產黨，爹娘反覆囑咐一定好好跟著乾，等把鬼子打跑了，好過上好日子！

　　費老八聽後當真，也就不覺得蹊蹺了。但自此以後，武工隊好像被人盯上了，啥密都保不住，幹啥都不順利。有天日偽軍大掃蕩，還從日照炮樓，朝向武工隊躲避迂回的地方狂發炮彈，而且瞄的很準，全打在他們必經的香河一秘密過道周邊，並且炸傷了三名隊員！為此，武工隊上下都認為可能出了內鬼。到底是誰呢?各種猜忌迅速蔓延，以致相互懷疑，互不信任，形成了很不好的內部氛圍。不僅危害武工隊的安全，還對內部團結合作造成了極大的損害。

　　費老四想，如不盡快查清原因，果斷處理，武工隊隨時會遭遇滅頂之災！

　　那麽到底是誰呢?費老四找來老七、老八和老九，密謀一會兒，各自不露聲色，悄然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