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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河軼事》任匪子與王雪仇的恩怨情仇
  (四十)

  西安事變後,蔣介石迫於社會各方面壓力,表面上實行國共合作,聯合抗日,但骨子裡的“攘外必先安內”,試圖消滅共產黨的禍心並未根除。一九四一年六月份他們精心策劃了“皖南事變”,又掀起了反共浪潮。山東境內,也隨之出現了國軍與日軍私下勾搭,迫害共產黨抗日組織的各種事件。

  一九四〇年九月二十二日,國民黨五十七軍軍長繆征流奉蔣介石的密令,與日寇鷲津師團訂立了“互不侵犯,共同防共”的秘密協定,公開走向了反共的道路。中間雖經一一一師師長常恩多、旅長萬毅等發起了“九·二二”鋤奸運動和一九四二年的“八·三”起義,公開宣稱投靠共產黨,但頑固派副師長孫煥彩仍糾集殘部盤踞在甲子山區,不斷向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根據地發動進攻,摧毀區鄉政府,殺害地方幹部。尤其惡劣的是,孫煥彩乘日照縣委、縣政府在溝窪休整之機,製造了親者痛仇者快的“溝窪流血事件”,日照大部為敵偽頑所佔據。在這股反動逆流的影響下,濱海區的地方實力派也趁機制造了一系列的反共摩擦。

  甲子山位於日照西南部和莒南東部,橫跨兩縣,海拔四百八十米,有大小山頭近百個,四望群山連綿起伏。其山勢險峻,怪石林立,山頂兩峰,聳立如角,故名角子山。方言“角”與“甲”近音,後演化為甲子山。山勢呈東西走向,主峰雉雞峰巍峨險要,山中樹木蔥鬱,山南部有“孫臏洞”、“千年銀杏樹”、“鬼谷子廟”、“點將台”、“試牛犁”、“咬人樹”、“懸棺”、“錐墳”等景點。主峰西側有“彩溝”一處,因早晨太陽升起映入溝底水中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彩而得名。該溝三溝相連,綿延數十公裡,溝內常年流水,溝兩側植被豐富,景色宜人。因地處海濱腹地,地勢險要,風景優美,物產豐富,駐地老百姓又有樸實的民風,人文環境異常安穩,濱海國共抗日武裝把其作為重要駐扎地,而國軍則長期盤踞於此。他們從軍事戰略上考量,在這裡駐扎,既可以避開日本人的強弩進攻,保存自身勢力;又可以阻擋八路軍和新四軍的驅入,還可以掌控共產黨民間武裝特別是武工隊的發展。

  國民黨反動派的倒行逆施,一貫的兩面派手法,傳導致日照城東敵佔區。其各種組織和勢力一改與共產黨領導的抗日組織的合作,私底下勾聯日偽軍,挑撥離間抗日統一戰線關系,打擊親共勢力和人士。他們采取了一系列卑劣行徑,公然與人民為敵,與聯合抗日方針相對立。

  首先,他們對與武工隊關系密切的任匪子動手,欲殺一儆百,並嫁禍於人,實現一箭雙雕的陰險目的!

  (四十一)

  任匪子武藝高強,好單打獨鬥,且嫉惡如仇,恃弱凌強。流傳了很多飛簷走壁,夜出打劫的軼事。

  傳說嶺南村一富豪人家,族族輩輩為富不仁,橫行鄉裡,欺詐長短工的事,屢見不鮮。許多為其賣苦力耕種莊稼和做家務的,不僅拖欠工錢、抵糧,有時連勞務飯都不給吃一口。民以食為天,餓著肚子辛勞一天,就指望吃頓飽飯的小小願望都不給實現,害得他們叫苦連天。但這富豪人家卻毫無仁慈之心,眼睜睜看著勞工忍饑受餓,自家人卻成天花天酒地,極度奢華,就連泔水飼養的幾頭大豬,都膘肥體壯。後來大家集中起來反抗,因他家買通了官府,不僅沒討到說法,還挨了懲罰的板子。

  聽說任匪子好打抱不平,

受害村民試探找其反映,看他能否幫忙出口惡氣。任匪子二話不說,就應允了。  是晚,正值八月十五舉家歡宴。這富豪家殺豬羊、宰雞鴨,請人幫工忙乎了一整天,做了滿滿兩大桌子豐盛的菜肴,在豪華天井中央,準備舉行奢華的酒席家宴,共同把盞、美餐和賞月。全家老少剛剛聚齊正要開宴的時候,突然從高牆上飛下一個蝙蝠俠一樣的黑影,一個華麗轉身,端坐於家裡最長者即將入座的主席之首的太師椅上。

  大家慌亂中定睛一看:謔!這蝙蝠俠一樣的不速之客,頭圍黑絲巾,身穿黑絲袍,腳蹬黑長靴,腰插倆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手握一把長筒匣子槍,臉罩內,一雙亮閃閃的怒眼,直逼左右。

  全家老小一個個看得膽戰心驚,慌亂不堪,不知如何是好。只見這黑俠一擺手:

  “都給我靠邊站著,按照老少循序,誰也不許動!”

  接著指揮那位長者:“去把大門打開!”

  長者戰戰兢兢的繞過影壁牆,待把大門打開時,忽地一大群似熟非熟的長短工,笑著叫著擠進天井,轉眼間齊刷刷地圍坐於兩大張八仙桌周邊,盡情地邊吃邊喝,有的“我先敬”“走一個”的豪喝狂飲,有的“五魁手”“六六六啊”的劃拳猜枚,還有的手舞足蹈的唱起來、跳起來,全然不顧身旁無比尷尬、十分不堪、目瞪口呆的富豪一家!

  待大家酒足飯飽,任匪子喝令富豪全家,細聽一位位長短工的哭訴,按照原先承諾的工錢和抵糧,現場當面付清所有欠債!

  事畢,任匪子要求富豪:“今晚的事,一不能狀告官府,二不能報復這些長短工。要現在當眾應諾!”

  唬得富豪的長者大聲發誓“堅決照辦!”

  待興高采烈的長短工們大聲喧嘩著離去,任匪子一個躍身,攀上高高林立的堂屋頂,翩然飛走了。

  這件事,後來被村民傳得神乎其神,玄而又玄。雖然讓窮苦人解了氣,但卻成為土豪劣紳的咒語,他們把任匪子汙化成十惡不赦的土匪,必欲斬之而後快!

  (四十二)

  有年夏天,任匪子騎著他那頭騾子,去西部鄉村辦事。跨越付疃河時,正趕上上遊泄洪,河水暴漲,騾子試走了幾次,都因水深流急而退回。

  付疃河在日照城西南部,主源為沈疃河,源頭在五蓮韓家窩洛大馬鞍山。另有兩條支源,發於豎旗鄉講合溝和黃墩鎮侯家溝、張家溝斷層長谷,流經三莊、陳疃、奎山等鄉鎮,從夾倉村東南入海。它是日照最大的河流,每年汛期,中下遊都會泛濫成災,沿河兩岸的村莊常常被淹沒,良田受損。因而這一帶沿河村民家境貧寒,要飯逃荒成為主業。

  此時正值響午頭,任匪子多年養成了睡午覺的習慣。退到河沿,路旁有一顆大樹,樹冠茂密,遮下一片陰涼。任匪子打量一下四周,發覺無影響安全之處,就這樹蔭下鋪好身披的稻草蓑衣,拴好騾子,縱身一躺,懶洋洋的入睡了。

  這時,樹上正有一位五六歲的男童,躺在樹杈上半睡半休息,他是河岸鵝莊王家的孩子。這孩子身材瘦小,行動異常靈活機靈,三四歲就能爬屋上樹。尤其爬樹,這河邊粗的細的高的矮的,幾乎都被他攀爬過。他爬樹有一特點,雙腳心分別貼於樹兩邊,如兩個強力吸盤,牢牢地吸住樹乾。兩隻小手輪番摟抱,交替上攀。嗖!眨眼功夫就攀爬到樹梢。與小夥伴比賽,絕對領先,從無第二。上樹主要是求樂,算是喜好,同時也捉知了,摸鳥蛋,逗雛鳥。因身材靈巧,爬樹賽過小猴子,鄰居就給他起名叫作“小樹猴兒”。對此沒少讓奶奶擔心,經常生氣地念叨:“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的?小心掉下來摔死你!”只要看到他爬樹就趕緊過去勸告領回家。

  今兒中午,趁午休他又偷偷溜出家門,噌噌爬到這棵大樹上看鳥窩有沒有鳥蛋,累了,就椅在樹杈上迷瞪了一會兒。這時感覺要尿尿,便調皮地撇開雙腿翹起倆腳,朝著樹杈空隙就呲出去了。不巧,那如注尿液像拋物線一樣,不偏不倚的。這還了得!被呲醒的任匪子一看是樹上有位調皮的孩子作弄自己,以為是真心惡作劇,就氣的怒目圓睜,一躍而起,正要教訓他,轉念一想,孩子這麽小不懂事,權當自己今天活該倒霉不該來,算逑,就饒了他吧!

  於是,收起蓑衣,解開騾子栓繩,隨著一聲口哨,猛地一個高騰翻,順手抓住了一隻趕回鳥窩的小鳥,然後雙腳立於騾子上,噠噠噠的飛奔走了,驚得這孩子又羨慕又後怕,只顧怔怔的看著,忘記了自己還在高樹上,結果一個趔趄翻於樹下。這一切都被趕來找“小樹猴子”的奶奶看在眼裡,只是,產生了錯覺,以為是任匪子作惡,把孫子拽於樹下的。等到瘋一般的撲上來抱起孫子時,那令她擔心痛愛的命根子,已經口吐白沫。一向機靈的小瘦身子,全軟了!

  此事,後來也被人們傳的很神乎,說是“小樹猴子”故意往任匪子嘴裡撒尿,被任匪子劈了雙腿!

  (四十三)

  “小樹候兒”跌落時,大樹下全是松軟的砂子,按說不該有大礙,頂多斷隻胳膊,傷條腿的,但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恰巧,這片松軟的砂土中,埋藏一塊拳頭大的石塊,而那可憐的“小樹猴兒”也是命該有劫,就如他的那泡尿,不偏不倚,直接將左太陽穴撞擊在石塊上。就這一撞擊,損了他幼小的生命!

  奶奶緊緊摟抱著孫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著:“苦命的孩兒啊,你醒醒,你若有個好歹,我可怎麽活啊”!

  附近村鄰從四面八方趕來,呼叫而來的中醫郎中立即把脈按人中,但最終無力回天。

  三天后,殯葬前,過度悲傷的奶奶,突發腦溢血,一個暈厥,過世了,隨心愛的小孫子,共赴黃泉。

  一老一少連遭厄運,雙重的巨大打擊,徹底崔垮了“小樹猴兒”的親娘,待他倆殯葬後,隻身奔到付疃河,一頭扎進波濤,被順流衝走,決絕的去追趕天堂中的孩兒和婆婆去了!

  天譴厄運,好端端的一家子,加上早先過世的爺爺,就只剩下“小樹猴兒”他爹一個人兒了。他哭的死去活來,問天問地,為何對他這麽殘酷!責問自己,他一個人活在這世上,還有啥意思!一連幾天的悲傷哀痛,閃過多次輕生欲與親人“團聚”的念頭。但終歸是條漢子,痛定思痛,他捫心自問:難道就這樣了結嗎?這仇誰去雪呀?是不是也太對不起逝去的親人了?他把一切的厄運,都歸結於任匪子,篤信:是這“禽獸”作孽,才讓他遭遇如此之不幸。這個冤家對頭,必須乾掉他,以報血海深仇!

  他先是狀告到官府,喊冤縣太爺作主,捉拿任匪子,為仨親人償命。經過大堂三審,任匪子矢口否認殺死了“小樹猴兒”,偵查又無實據證明為任匪子作案,縣府只能宣判其無罪,以不與追究刑責結案。

  司法搞不定任匪子,那就只有私刑了結了!他信誓旦旦,準備了鐮刀和斧頭,趁夜黑翻牆到任匪子家中,正準備向他家老小動手時,被專營此道的任匪子敏銳地察覺,三下五去二,被打倒在地,結結實實捆綁起來送回家中,撩到在土炕上。

  第二天,他又躲於路口行刺,不料被任匪子一個掃堂腿,重重的甩趴在地上,滿嘴啃泥,門牙還磕掉了一顆。

  任匪子甩給他一疊偽抄,讓他“滾蛋”,並大聲警告說: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如果再敢如此,就絕不客氣了!”

  他看硬拚無效,且已引起任匪子的提防,若繼續這樣,無異於拿雞蛋往石頭上撞。經過一番深思,決意另辟蹊徑,去走從軍之路,投奔國軍,尋找報仇雪痕的機會。

  他橫下一條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四十四)

  他投入國軍,轉戰南北,後追隨上司,從韓複渠部轉入盧溝橋事變退回關內的東北軍於學忠的麾下,常年在山東境內與日軍周旋作戰。從軍後,他改名王雪仇,意在不忘報仇雪恨。

  因忠誠上司,作戰勇猛,善於動腦,屢獲提拔,很快榮升為一一一師所屬的營長職位。常恩多和萬毅起義後,他追隨孫煥彩反動殘余實力仍盤踞在甲子山區,跟共產黨作對。他預感報仇雪恨的機會來臨了,幾次想借機去日照城東行動,皆因屬於日軍佔領區,國軍不敢輕舉妄動,且日軍對東北軍一直伺機消滅,而暫且放棄。

  近期國軍與日軍私下勾聯,結成了對付共產黨的密約,駐日國軍接連對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武裝下黑手,特別是偷襲中共日照縣委、縣政府的“溝窪流血事件”後,王雪仇瞅準時機,主動請纓率部進駐日照東部,名義上是破壞共產黨組織,實際上是為報私仇。

  來到日東後,他很快摸清了任匪子的家舍和出行軌跡,於某日的日落後,率近十人的輕便小分隊,埋伏於香河那條任匪子歸家的必經之道周圍,伺機抓捕。

  這晚遍野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任匪子習慣於夜行,當騎著他那匹騾子來到香河時,經驗使他警覺,今晚異於往常,河水裡死一般寂靜。野鴨子暗夜捉魚的撲棱聲不見了。安全起見,他輕輕側身翻下駱子,用手掌推一把駱子屁尖,示意它獨自穿過窄道,自己迅速後撤至安全處。

  這時,等候多時的王雪仇們,一擁而上,手電筒照的雪亮,七八條槍口對準了目標,但奇怪的是,騾子上並未騎人,而且這騾子一驚,仰脖嘶喉著狂奔起來。部下正要開槍射擊,王雪仇示意別打草驚蛇,趕緊往任匪子家中趕去。

  那騾子直往前方狂奔的無影無蹤後,又悄悄的抄另道折回,馱上任匪子按照指令躲藏去了。

  手電光中,任匪子對這夥人中領頭的看了個大概,忽然想起好像是逝去那孩子的爹,猜測到可能正在找他報仇,於是就急忙趕往河山私密藏身處安身。

  王雪仇等趕到任匪子家,幾位年輕士兵用繩索攀趴翻過院牆,分三路踹開房門,所有槍支對準了正在酣睡的一家老小,唯獨不見任匪子。進一步搜尋也未見蹤影,突擊審訊驚掉魂魄的她娘、媳婦和兒子,都說幾日沒見他回來了,目前在哪兒真的不清楚。

  王雪仇一把提起被嚇得顫抖不已的任匪子五六歲年紀模樣的兒子,恨不得以牙還牙。然而良心驅使他突然發覺,這孩子多像自己當年的兒子啊,難道還要濫殺無辜嗎?不!男子漢大丈夫,做事要講分明:一人犯事一人當,放過他的家人,繼續收拾他!他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四十五)

  任匪子花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回到了河山的藏身處。

  河山,位於日照城北十公裡處,以“眾河之源”得名,海拔六百二十八米,高度為日照東部群峰之首,大有拔地凌霄之勢,巍巍聳立,誠謂“峭壁端嚴,屹然一邑屏障”。山上怪石嶙峋,峰側斷崖似刀削斧劈。沿南麓崎嶇小徑可攀登向上,一路風光,目不暇接。民國七年立有“開山碑”,碑文:“以此碑為界,碑界以下不準開石,如有犯者,重加處罰。”循路而上,有一座山石結構的廟宇,這是鎮山神靈所在。左下方有一處鬼斧神工的祭奉山神的“戲台”。廟前,山泉潛流淙淙如琴瑟之音,仿佛在永無休止地演奏著那曲攝人魂魄的古琴曲“高山流水”,令人油然而發思古之幽情。由廟東行約一百五十米,可見高山瀑布飛流直下。主峰下,南北各有一塊巨石,因其形似名為球石,望去如在滾動,步其下,令人膽顫心驚。由球石經蜿蜒小徑東行百余米處即見孤立在花崗石上建起的石亭,名為“望海亭”,該亭造型奇特,四根八楞石柱而立,柱上有四塊挑角飛簷石板蓋上,四塊雲角形石板石塊為亭頂,亭尖蓋石呈蓮花形,下有四塊石欄嵌入亭柱,結構簡單,又極優雅。亭角四面各有題詞,東:“望海”,西:“瞻岱”,南:“觀風”,北;“仰辰”。亭上懸山鍾一隻,重約千斤,撞之方圓幾十裡都可聽到其圓渾洪亮的聲音,故此樓,也有鍾樓之稱。亭後石壁上有明萬歷知縣李文星的題詩:

  一上高峰破大荒,嵐光秋色並蒼蒼。

  壁懸仿佛開屏障,地廣依稀見海洋。

  泉瀉山腰凝石乳,天橫洞口漏斜陽。

  漫將鬥酒豁吟恩,雲外飛鴻任渺茫。

  “望海亭”右上方崖上,有一靈官殿,殿後有道士的居室,唯余斷垣殘壁,殿是光緒十三年重修。任匪子祖上就在這山上,原姓何氏,因一個淒美的愛情事故,將姓改為任氏。

  相傳很久以前,山上有戶人家,其子名曰何郎,自幼習武,練得一身好武藝,尤其擅長射箭,能夠百步穿楊。一日何郎歸來,路遇縣令千金華香被劫,於是射死匪盜,救下了華香,何郎與華香一見鍾情,遂喜結良緣,定下了親。

  誰料華香的美貌傳到了龍王的兒子那裡,龍太子為霸佔華香,將何郎抓進一深洞中,逼迫華香若同意嫁給自己,才放了何郎。華香終日在洞口等候,不久相思成疾逝於洞口,臨葬之日,從墳塋中飛出一隻鳳凰來,飛到西山何郎被抓走洞口上方,終日盤旋,呼喚何郎。

  此事驚動了天上月老,在月老幫助下龍太子答應三日後放人,可惜天上三日,地上三年,三年後,何郎從洞口出來時,見一隻瘦弱鳳凰嘶啞鳴叫著飛來,驚慌躲閃。鳳凰失落在山頂,結果悲劇發生了:鳳凰從腳到頭,慢慢地開始石化,最終化為石鳳棲臥在山頂之上。原來,鳳凰不是一般的鳥,是不能落在普通的樹或石頭上的。

  何郎心灰意冷後,在西山回龍觀出家。後人為紀念何郎,將原西山改名為何山,久而久之,該山眾河淙淙,傳為河山。那個龍太子出沒的洞口,因為其直通東海海底,人們便名之為“海眼”。

  此故後,何氏後人也就把姓改為任氏,既有回避先人的意思,又有紀念和傳承祖德的意味,意指任何情況下,都要堅守愛情,矢志不渝!

  任匪子的祖父因逃避一樁不自願的婚事與相愛的人私奔至香店居住。而他卻因愛上一位心上人,背妻舍子又常到祖籍地河山上,與情人幽會!

  還未等任匪子敲門,茅屋裡的心上人就急不可耐,“吱”的一聲敞開大厚木門,迎接他了……

  (四十六)

  迎接他的女人輕聲細語,聽起來就感覺很賢淑。

  “你怎連夜趕回了?”“擔心你,暫不能撇下你一個人。”任匪子說著快速回身掩上門,然後轉身攙扶著懷有身孕的女人,一起脫鞋回到了土炕上。

  這女人叫小妮,是河山殿一大戶人家的千金,長得白嫩水靈不說,知書達禮,心地善良。今年剛十九歲。前年日本鬼子進村,因貪戀她的姿色,負責兩城和河山殿一帶防務的日本小隊長逼迫擔任偽鄉長的爹,交給他作貼身侍從。說是侍從,其實就是供其發泄獸欲的工具。他爹明白,哪舍得寶貝女兒被禍害啊,但一時又拿不出拒絕的好辦法。無奈之下,他去找一向交情頗深的任匪子幫忙。

  任匪子琢磨一會兒,也沒想出好的辦法來,腦門突然一閃:得!費老二既在敵偽軍方面有深厚的人脈關系,可以打通各方面關節,協調處理問題;又經多見廣,點子多,主意好,興許能有好招兒。於是就和鄉長一起邀老二小聚商討辦法。議來議去,老二望著任匪子想出了妙招,給了個萬全之策:由他遊說小隊長的上司日軍桐四二七六部隊**中隊長,並送上一些銀兩,勸說小隊長,為拉攏利用偽鄉長,暫且放棄這一想法;讓鄉長報告小隊長,說兩家祖上有約定,早已指腹為婚,小妮近日就將嫁給任匪子為妻。

  這一招還真管用,盡管小隊長很不情願,既然上司有言,而那任匪子也不是好惹的主,就只能放棄了。但因常有公事,加上心上有念想,仍不斷到鄉長家裡吃酒,而且每次都要小妮出來敬酒,乘著酒興,數次對小妮動手動腳,嚇得小妮不知所措。

  真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為防止夜長夢多,鄉長考慮再三,就只能假戲真做,與任匪子一起在河山隱蔽處選一山宅,讓小妮搬過去居住,外稱嫁給任匪子了,以防不測。

  這小妮對任匪子一向好感不說,還特崇拜他的能耐。隨著接觸加深,由敬佩到怦然心動,漸漸,一顆芳心,全然給了任匪子。在她的眼裡,任匪子不僅是真正的英雄,也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一時看不到他的影兒心裡就慌張,一天見不到他的人兒精神就錯亂,恨不得馬上真的嫁給任匪子,天天廝守在一塊兒,永遠不分離。

  任匪子外表強悍,內心也是一片柔情。對小妮的細微變化,尤其對自己越來越熾烈的愛慕和追求,不光有深切的感受,內心深處也對小妮產生了抑製不住的愛戀。這倒不純粹是自古英雄愛美人,還另有情緣。自小爹娘就給他認了一門娃娃親,媳婦大他五歲半,十五歲那年,懵懵懂懂的少兒郎就當了新郎。跟媳婦在一起,不是沒有感情,而是只有感情的份兒。打小被大人安排生活在一起,說白了,就是一種姐弟關系。傳說中的心動呀、愛情呀,從未有過感覺。而跟小妮接觸呢,那種說不出來的,唱戲裡演繹的男女之愛,在他一潭死水的心田裡,激蕩起來,萌生出一棵嫩牙,而且,很快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拔也拔不去,砍也砍不倒!

  就這樣,一個是有婦之夫,一個是情竇初開的少女,良心上的鴻溝被填平,倫理上的阻礙被跨越。一個乾柴,一個烈燃,奮不顧身的結合在一起了。倆人,假戲真做。費老二,也就神使鬼差的做了“月下老人”!

  (四十七)

  自從懷上任匪子的娃,小妮除了甜美的憧憬,就是暗暗的不安。真希望他天天不離身旁。不光是愛戀,也有說不出的擔心。但她內心十分清楚,這只能是一廂情願的奢望。依任匪子天馬行空的性情,誰也拴不住他。另外,畢竟是有家室之人,老少還需要他去關心。因而雖然常常獨守空房,淚水洗面,也只能是盼他時常回來一趟,哪怕是片刻的溫存。

  盼了幾日,上午突然與面,傍晚說沒啥事他要下山了。不出倆小時,黑燈瞎火的就急急趕回來,細心的小妮還是察覺出了端倪。盡管任匪子閉口不言,但他躺臥不安,心事重重的樣兒,還是讓她感受到,要有事情發生!

  果不其然,剛剛雞叫三更,任匪子就撂下一句:“你在家多注意點”。然後略有所思的起身,急急出門去了。

  天剛蒙蒙亮,山路空曠寂寥。任匪子騎在愛駱子上,感覺異常不安。昨晚那驚人的一幕,使他擔憂,那姓王的早晚會找上山來。估計等他們找上來時也只能是拂曉以後了,因而眼睛一眨未眨的臥了一宿,天曉前,就立馬起床出門躲避。其目的,既不能讓懷有身孕的小妮擔驚受怕,又要避免其遭受傷害。

  剛穿過空曠處,突然,騾子一聲嘶吼,高高昂起頭顱,一個側身,“啪啪!”兩發子彈從任匪子身後“嗖嗖的”穿過,他們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任匪子掠一下牽繩,拍一把騾子屁股,躬身隨騾子鑽入灌木叢。緊接著身旁響起數梭子槍聲。待爬到俯視處,他掄起匣子槍,準都不瞄,一連射出三梭子子彈,將暴露最近的仨追捕者,直接擊斃,“噌噌”地滾下山崖。其他人鴉鵲無聲地躲於暗處,再也不敢發動攻擊。

  任匪子乘機攀上別的隱蔽處。但據觀察,所有下山的路都已有人把守。看來,今天是逃不出山了。任匪子想:即使不出山,就憑他們,也休想捉到我!

  (四十八)

  王雪仇早就打聽到了任匪子在河山上有一與情人的姘居地,在香河一帶抓捕失敗後,便率眾人趕上山來。至天曉,各主要下山路徑,都已布兵埋伏。

  聽到槍戰聲,王雪仇知道任匪子出現了,也預料沒那麽容易捉到他。於是將各路口暗伏變為明哨,騰出人來,分兵多路包抄圍獵。

  這任匪子不僅功夫了得,攀山如履平地,疾步似插翅膀;山路也很熟,上下盡情迂回,左右隨意穿插。盡管有時近在咫尺,有時閃到眼前,若即若離,或隱或現,但就是捉也捉不著,擊也擊不中。整得他們既乾著急,又乾瞪眼。不到一個時辰,一個個累得氣喘籲籲,癱軟在地,有好幾位弟兄,被任匪子不打一槍,不發一彈,直接繳械和被一腳踹下山崖!簡直成為被任意肆虐和戲弄的對象。堂堂正規國軍,丟死人了!那任匪子,也真的是“任他飛了”!

  王雪仇羞愧難當:當了十年以武為榮的專業軍人,竟然不如一個社會混子有武力;過了十年再跟任匪子過招,依然被死死的拿捏。我號稱王雪仇,應改叫王羞愧了。

  “匪子哥,我服你了!”

  然而羞歸羞,服歸服,不捉拿任匪子心不甘,不報了血仇難罷手!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一個戚眉計上心頭:捉拿小妮,逼迫他投降!

  這一詭計還真他媽的靈驗,當小妮挺著大肚子被綁縛在山崖, 似乎在向他求救時,這堂堂五尺硬漢子,身懷絕技的俠客,隻可負人不可人負的債主,頓時腰折顏掃淚垂,任他王雪仇擺布了!

  小妮被捉後,她一切都明白了,今天凶多吉少,任匪子可能遭遇大劫。驚愕中很快回復了平靜:為了可愛的匪子,她準備豁出去。若遇不測,即使和肚裡的孩子一起殉難,也要保護任匪子!

  正當王雪仇威脅著吼叫:“不站出來交出槍械投降,就把小妮推下山崖!”小妮則反覆哭喊著:“匪子不要不要”時,任匪子忽地從天而降,一身豪氣,一臉怒容,一眼寒光,右手丟下槍,左手卸下劍,平抬雙臂,示意來人綁縛就擒。

  見狀,王雪仇喜出望外:“趕緊上人給我綁了!任匪子,你終於有這一天了!”

  “慢!”還未等綁縛的人套好繩索,任匪子奪過繩索,一個跟頭翻到王雪仇身邊,迅速打了一個死結,緊緊套牢了他的脖頸,勒的他上氣不接下氣。

  “大丈夫的事大丈夫了,無關婦幼。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趕緊把小妮放了,讓她騎我的騾子下山後,咱們的帳我還你!”

  王雪仇顫抖著雙手示意大家不要開槍,斷斷續續的答應著趕緊安全放走小妮。

  又要日落西山,來報小妮子已被鄉長派人安全接走。

  任匪子立馬朝著落日大聲笑曰:“天道有輪回,人生有起落!王雪仇,十年的恩怨該了結了,我問心無愧,今兒成全你了!”說完,把手套入繩索,立地自縛了!

  山風刮起,落葉飄飄,路人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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