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荷塘肥肥大大的葉子,一片油油綠綠的景象,似乎一切的生機啟動。畫舫允許開動的當天,藍老招呼了墨藍和傳宗。傳宗搶著去開畫舫,他知道這些日子這父女倆有太多的話要說,有太多的情感要釋放了。彭傳宗的細膩遠不是大家肉眼可看到的那樣,這細膩是專業訓練出的結果。
坐在姑娘的身邊,藍老抱著琴。墨藍羞澀地說:
“我好像一年多沒有碰過琴了,爸,您彈一曲《廣陵散》吧,我想聽!曾記得見過文天祥的一句詩:萬裡風沙知己盡,誰人會得《廣陵》音?”藍老聽到女兒的心願就站起來對女兒說:
“姑娘,走,到船頭。傳宗,開到荷塘深處小島上停下了。”
荷塘中心島
墨藍看到中心島的正中有石桌石凳,藍老從琴套裡拿出桌旗,淺灰色的桌旗上一幅水墨荷花。鋪好桌旗,把琴從琴套裡取出,擺放好。
整個中心島種植了清一色的紫藤,島的中心擺放的石桌上搭起來三米見方的紫藤架,正值紫藤花開的花期,仙境一般的小島是遊客止步的。腳下厚厚的綠草,散散落落的貌似不經意開的各色格桑花與深深淺淺的紫藤花呼應著,美不勝收。
紫藤花下,藍老一身灰色唐裝,鶴發童顏,面帶慈祥地坐在書桌前,雙手撫在琴上。墨藍一襲亞麻玄色長袍,雙腳踩著一雙墨綠色的繡花鞋,胸前別著那枚烏銅走銀的鳳凰。她站在一側看著藍老撫琴,父女的這個場景被彭傳宗用手機抓拍了無數張照片。
琴聲起,藍老的表情開始凝重。一曲《廣陵散》包含了聶政刺韓相和嵇康絕命兩段血色背景,一襲肅煞之氣。其悲壯與震撼使墨藍為之著迷。旋律激昂慷慨,殺伐之音高低起伏,呈現著轟烈璀璨。或許這曲子太過於接近了墨藍的生命個性,所以她如此的傾心酷愛。
曲畢,墨藍久久沉浸在旋律中拔不出來,藍老凝重的眼神望著她:
“姑娘,古琴曲中唯有這曲為戰鬥復仇的旋律,充滿殺氣血腥,你怎麽喜歡這曲?”藍老的凝視漸漸充滿了寵溺。
“不僅這曲,我還喜歡琵琶曲《十面埋伏》,從小就喜歡。或許是因為經歷的生離死別太多了吧。爸爸,還記得我跟您說我曾經想過要從七樓陽台飄出去嗎?其實,太多的人性體驗我都參與的太早了。比如,我和傳宗認識後因為雨諾愛傳宗我就退出了,也不是我把傳宗讓出去了,只是那時我正在離婚中,手續還沒有辦完,我個人認為不適合談新的情感,但心裡還是不舒服的。我把我的心裡話說給了我爸爸那邊的二嫂聽,我告訴她或許我不讓的話,我離婚了會嫁給傳宗。三天后我媽媽這邊的六哥說我丟人,因為六哥和二嫂子在一個單位工作。我哥說二嫂在他們單位把我說成了蕩婦。”
藍老松開女兒,坐了下來,若有所思。彭傳宗走過來拉著墨藍的手遞給她紙巾拭淚。片刻,藍老一聲歎息:
“懂了,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不是智商、也不是情商、而是靈魂。”
“我和他們的價值觀實在不同,這是我無法接納的......最終,我選擇了訣別。其實,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生存的權力,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唯一正確的生活方式,允許模糊存在吧。”
“姑娘啊,說你是形而上吧不是,說你是唯物吧不像,說你是什麽恰當哪?”藍老思忖著。
“我就是唯物的呀,唯心的不代表不承認物質存在,唯物的不代表精神無用。
人本來就是物質和精神的綜合體呀!我們的身體是物質的吧,有血有肉有骨骼,是物質的吧?如假包換!但我們的神經功能哪?腦功能哪?心理層面哪?就是精神層面的了,這怎麽分開?沒有神經系統,神經功能無法獨立存在!沒有神經功能,人活著也是植物人。所以,生命是有機的整體。”彭傳宗看著墨藍這一套一套的很是敬佩,她接了句話說: “所以,用客觀辯證的目光看一切,一切便順其自然!”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用客觀辯證的目光去看過去的一起,過去的,往矣!”
“好了好了,俱往矣!等你有時間我教你慢慢學習《廣陵散》。”藍老在笑聲中承諾。
開船了!來時愛人開船,歸途父親駕駛,墨藍感受到幸福感爆棚。
“傳宗,等我學會了《廣陵散》,再鬱悶的時候就可以撫琴抒發了。”
“好,藍,還記得嗎?我走的那天就是這樣,你靠著我睡著了。你做了夢。”
“記得,那鷹對我說:我不能不走,你不能不留。”墨藍黯然神傷。
“我這不是回到你的身邊守候你了嗎?”彭傳宗就仿佛親吻墨藍的脖子,在墨藍的耳邊呢喃道:“別出聲,再走帶著你一起走。別出表情。”
墨藍把自己的整個後背靠著愛人的胸膛,低低的聲音唱:如鷹展翅上騰……
墨藍的心亮了,她知道彭傳宗是說話算數的人。他也知道彭傳宗好辛苦,隔三差五的就要逆轉氣息讓自己在醫生那裡怎麽診斷都是病病歪歪,當墨藍在太極園被彭傳宗一聲呐喊驚到後就知道彭傳宗用了自我損傷的手段潛伏。
出國旅遊的那兩家五口人回來了,墨色山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靜怡抱著孩子就跑過來,原來她給墨藍帶的都是好吃的。茜茜也過來了,依然掛在墨藍的身上,說不盡的貼心話。大家都知道了冷宇軒出國深造西醫要三年,也很高興,這下神醫更神了。
藍老趁著大家都回來了,就通知墨色山莊的中高層管理們聚餐。
墨藍靜靜地走進靜虛閣,曼陀羅依然換了彼岸花,她坐在夾道的台階上,這是冷宇軒最喜歡坐的地方。
“妹妹,哥哥對不起你!”
“妹妹,哥哥愛你!”
“妹妹聽話,乖一點。”
眼前閃現著哥哥寵溺她的樣子,耳畔確響著械鬥的聲音。
罪性與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