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藍躺在治療床上戴著耳機聽著林志炫的《煙花易冷》,彭傳宗走進來把她的耳機摘一個戴在自己的耳朵上聽到的是《煙花易冷》就不高興了,把耳機一摘放墨藍的枕邊就開始接受治療,墨藍睜眼看看他沒說話,拿起耳機戴上繼續。冷宇軒看到妹妹、妹夫這些小動作就歎口氣說:
“妹妹有些東西太草木皆兵了。”
墨藍戴著耳機什麽都能聽到,但她不想搭話,因為沒有任何承諾可以抵擋應激的發生。墨藍知道自己的身體,才來一次顛覆性的事件,她只要被困就不想在做什麽,她累了,太累了。她感覺自己的右半個身子都是廢的,每天到下午就覺得隨時都會撲倒,她不想說話,說話是個很耗力氣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紫嫣和她在咖啡廳的交流告訴紫嫣和睿娘一樣開始懷疑自己的男人。
墨色山莊到底是個什麽所在?王濤跟她說過是個修羅場,不是賭,不是黑,不是毒,那是什麽?洗錢或交換情報嗎?修羅場是什麽?慘烈的戰場!無形中的結界似乎把墨藍封在了裡面,最後,她給了墨色山莊一個定論:這個修羅場是打尖兒的地方。她很久不跟彭傳宗交換自己的想法了,因為她覺得沒用,上次墨色山莊出事大家都在哪裡?哥哥說為了保護妹妹遇父殺父,遇佛殺佛。鬼才信哪!上次,一個魚躍進荷塘了,可曾回頭看過妹妹一眼?再看看旁邊的彭傳宗,得了癌症,不是墨藍認死理要帶他去猛海,他就坐在戚野的旁邊和她遙遙相望了。誰的話都信不得!
誰能信?鍾臻給墨藍下迷藥,茜茜是看著的,還不是允許墨藍受害了。吳羽幾十年的恩恩怨怨,招招奪命。靜怡替藍溪來套話,有誰信的?墨藍思緒萬千睫毛已經濕了,冷宇軒坐在旁邊看的一清二楚,他沒有把話說破,但心裡很難過。可想一想,他冷宇軒又曾經信任過誰哪?記得爸爸去看他的那天晚上他不睡覺讓爸爸把他帶走,當爸爸得知他在家裡和學校裡那麽受孤立時什麽都沒說就把他帶回了燕北。三十多年來除了爸爸他又信過誰?而墨藍在墨色山莊傾倒中唯一可以保護她而又被她拒絕保護的那個人卻是王濤。冷宇軒心中陣陣酸楚,他隱約感覺到妹夫的可信任度也在妹妹那裡不斷降低。
彭傳宗心裡明鏡兒似的,墨藍已經孤注一擲要破釜沉舟了,他和林昊匯報這些,而林昊讓他冷靜,墨藍和他在一起話越來越少,他也不知該怎麽安慰墨藍,因為在上次墨色山莊傾倒時,他連自己都顧不上了。冷宇軒跳荷塘脫逃沒看墨藍一眼,彭傳宗被架走沒看墨藍一眼,盯著墨藍看的只有藍奕和王濤。用墨藍的話說,王濤審訊她,藍奕審問她,未來還會經歷什麽?無論經歷什麽墨藍的心死了,彭傳宗戰栗著,他意識到了墨藍已心死如灰。
“藍,下午咱們去看電影吧?”彭傳宗故意輕快地問。
“不要,我想睡覺!”墨藍理療結束穿好鞋站在彭傳宗的面前整理衣服,然後說:
“出去等你,透透氣!”說完走了,把他和冷宇軒涼在了那裡。彭傳宗發現墨藍越來越不愛哭了,越來越不依賴他了這讓彭傳宗有些驚恐。彭傳宗早早結束治療出來找墨藍,墨藍已經在西餐廳了。她自己接了一杯竹葉酒,其他什麽也不要就自顧自地看著窗外的荷花裸喝著。彭傳宗坐到她的身邊她也沒有回頭,這讓彭傳宗有些心酸。
“藍,不是說好了不喝酒了嗎?”
“我反悔了!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幾年或活幾天?忌諱那麽多幹嘛?怎麽痛快怎麽來吧!”
“藍,
你不想要我,不想管我了嗎?” 墨藍沉默了!她厭倦了這種日子,也厭倦了這分不清人鬼的環境。
“紫嫣開始懷疑這裡,我感覺是在套路我,就和睿娘發了信息給我,我感覺是在套路我一樣。哥哥懷疑“公瑾”,第二天排查保衛科,誰可信?”
“你可曾信過誰哪?你曾經也隻信我一個人啊,難不成現在連我都不信了嗎?”
彭傳宗從墨藍的背後抱住墨藍,把下巴支在墨藍的肩上。墨藍沒有動,只是聲音略帶哽咽:
“大廈傾倒時,哥哥跳進荷塘他可看我一眼?你被架走時,你可看我一眼?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彭傳宗感覺著手背上一滴一滴淚珠的灑落,他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在墨藍的耳邊說:
“對不起,我是真的抬頭來著,多想保護你,多想看你,可是那一刻實在抬不起頭了,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那時感覺疼都是麻木的,說不清跟死有沒有區別。藍,我有個想法,先把你送走,你不是喜歡維也納,喜歡阿爾卑斯山下的小村莊嗎?你的護照已經妥了,你先過去,以後我去找你,好不好!”
墨藍伏在桌子上哭了,她不說話就一直哭,然後站起來哭著說:
“我要回去!”
彭傳宗拉起她就走到停車場上了車,彭傳宗不由分說地把墨藍塞進副駕駛,他坐進正駕駛後把安全帶給墨藍扣上,然後再扣上自己的安全帶, 快速地駛出停車位,瞬間消失在了竹林深處的公路上。
車內,林志炫的《煙花易冷》放的很大聲,墨藍的臉上淚水不斷,她要把聲音關小,彭傳宗不允許,要讓她聽個夠。墨藍怒視著彭傳宗,彭傳宗超速了墨藍伸手抓住彭傳宗的西服衣角,淚眼汪汪地看著彭傳宗說:
“老公,你別這樣,我怕。老公,我怕!都怪我好不好,你別生氣,我怕!”
彭傳宗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先把《煙花易冷》關了,然後一隻手抓住墨藍的手,把車開進了一個商場的地下室。停好車後,他看了看墨藍,表情憂傷地蹙著眉頭說:
“別怕!”
然後下車拉著墨藍上電梯,從這個商場橫向穿過走到另一個商場,從商場走出就到了墨藍熟悉的銀行,墨藍掙脫彭傳宗走出銀行。彭傳宗跟出來一側身就當在了她的面前。墨藍說:
“我不走!”
彭傳宗隨即把她拉進銀行隔壁的咖啡廳,夫妻倆坐在了最裡面的角落裡。墨藍低著頭看著她最愛的意大利特濃,淚水吧嗒吧嗒的滴進了咖啡裡。
“藍,聽我說。”
“不聽!”
“聽話,護照就在那裡,外幣也在那裡,都給你準備好了。”
“你信不信我死給你看!”
彭傳宗渾身一顫。一小小杯的特濃,被墨藍的淚水滴的就要溢出來了。彭傳宗的心在顫抖,他伸出大手去撫摸墨藍的頭髮,墨藍卻伸手抹了一把淚水站起來移步到彭傳宗面前說:
“老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