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藍入院後哮喘就好轉了,她唯恐自己和爸爸的這次突發狀況導致彭傳宗應激時身體受損,就堅持讓彭傳宗也做了檢查,結果很好,無進展!藍奕鬧著要出院,因為擔心小鯊魚沒人照看。墨藍不同意他出院,說他要再來一次這個狀態怕是自己就完了。彭傳宗倒是穩定地說:
“如果爸爸願意回去就回去,只是要約法三章:
1、父女二人不許再嘔氣。
2、爸爸的肝火太旺,要滅火。
3、墨藍以後要穩定,不許在爸爸或我出現問題的時候就亂方寸,還要搶救你。”
藍奕忙不迭的同意,墨藍不置可否。彭傳宗哄著墨藍說:
“你看老人家一說小鯊魚就神采奕奕的,反正我們是天天陪著,有事再來也可以。你當時堅持要把我帶去猛海不就是這樣嗎?只是爸爸這樣的情況不便帶去猛海而已。好了,你把爸爸的關注點引向小鯊魚就好了,好不好?”此時墨藍才點點頭,然後煞有介事地走到藍奕的面前:
“爸,您這個人呀,執拗的很,怪不得我也有這些臭毛病,原來根源在您這裡。”藍奕笑呵呵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任憑女兒數落。彭傳宗非常愜意地看著墨藍用這樣驕橫的方式與父親互動。
出院到家的當天晚上,彭傳宗靠在床頭看書,墨藍靠著他的膀臂在玩遊戲。突然,藍奕的一聲大叫劃破了寂靜的夜晚,叫聲異常淒厲!彭傳宗和墨藍衝進了藍奕的房間,藍奕指著床腳的位置,表情驚恐萬狀。彭傳宗第一個動作是開燈,第二個動作就是把老人抱在了懷裡。
“夢魘!”
墨藍站在床腳的位置,根據她常年釋夢的經驗立刻得出來結論。
“爸,鍾臻來找您!”
藍奕驚恐的表情還在臉上,他很機械地點點頭。
“來找您索命!”
藍奕再次點點頭。
墨藍跪在了床的另一邊,彭傳宗懷裡的老人漸漸地緩和了下來,墨藍把爸爸的腿向彭傳宗那邊拔了拔,身子一歪就坐了半個床。
“爸,您聽說過夢魘吧,其實,經歷夢魘的人跟他的情緒有極大的關系。一般吧不是極其恐懼就是極其虧欠,總而言之是良心上過不去。為什麽我會想到鍾臻,因為您的心裡放不下,說準確一點他為您立下過汗馬功勞。
就仿佛鍾臻在利用茜茜殺我的時候,他很清楚,一旦他動就會被打,所以他利用了茜茜,他對我狂嘯:墨藍,我的妹妹,我的小母狼,你還真是野呀。我為你爸爸拚命打江山,你卻對我下手,你有什麽臉叫茜茜,你過來看看,我手裡是死了的茜茜,還是新的茜茜。說著他就把茜茜拎的更高撒手了,我什麽都沒想就衝過去救茜茜,就在我的手要觸碰到茜茜的那一刻,我看到茜茜雙手握著刀扎向了我。我用我哥教我的翻滾逃生躲過去了,茜茜卻又撲過來扎向我,我當時一把飛鏢拋向了茜茜,我對茜茜的情和義瞬間消失,她是我天天抱在懷裡把命救回來的,可我飛出飛鏢的這一刻心裡只有兩個字:去死。”
墨藍說到這裡早已淚流滿面,她接過彭傳宗遞過來的抽紙擦了擦臉上的淚接著說:
“鍾臻看到茜茜失敗了,就瘋了舉槍向我開槍,哥哥奮不顧身地對鍾臻打了一槍後就撲過來救我,後來聽到了幾聲槍響,鍾臻倒在了血泊裡。我的飛鏢擊中茜茜,她扎偏了,扎在了我的大腿上,哥哥扶起我走到鍾臻面前,我對他說:大哥,你為我和傳宗所做的一切,
我們都很感激你,可是,你太利欲熏心。他看看我沒有說出話來就走了。後來,哥哥把我抱上救護車,就向王濤自首了。再後來,我因失血過多就昏迷了,這就是事情的整個經過。” 藍奕說:“你聽到了幾聲槍響?”
“連鍾臻打我的一共五、六聲吧”墨藍回憶著。
“鍾臻每晚都來,一等我睡著了就來,總是一陣青煙,他就出現在青煙裡。他很陰笑地對我說:我為你出生入死,你卻讓你的兒女置我於死地。他亮出他胸前的十九個彈孔對我說:看看,十九槍,你的冷宇軒被扎了十九刀,跟我走吧,這人間就是修羅場,走吧!”
說著,藍奕已經老淚橫溢了。
“爸爸,您是放不下我死去的那個冷宇軒哥哥呀,爸,如果您願意,今晚我就可以治療您這個夢魘,以後就再也不會有這個夢魘了。您願意嗎?不會有危險!”
藍奕點點頭,墨藍拿了把椅子擺到了夢魘時鍾臻出現的地方,藍奕的臉上瞬間淚水不斷。
“爸爸,您能回憶起的鍾臻大哥和您在一起的最快樂的樣子嗎?”
“能!一般他都很快樂,我把他當長子看,最快樂的就是你住進墨色山莊那天,他興高采烈地跑來說:墨藍走投無路終於來要這套房子了,那麽能乾的一個女人,也被命運逼得不得不收起自己的鋒芒,這就是人生,可憐啊。”
墨藍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睛時上下睫毛上都是淚花。
“爸,那天他穿的什麽衣服?您仔細的描述一下。”
“就平時的端端正正的黑西服,他很愛乾淨,西服上不可以有褶,白村衣不可以領口、袖口有汙漬,皮鞋不可以有灰塵。”藍奕面帶笑容地描述著。
“爸爸,您描述的這個整潔、乾淨、愉悅和忠心耿耿的大哥已經和藹地微笑著坐在這把椅子上了,您看見了嗎?別怕,傳宗保護著您哪!現在,我要以您的口吻和他說話,我說一句,您重複一句。您願意說出來就說出來,不願意說出來就在心裡說,我會給您留有複述的時間,好嗎?”
藍奕看著椅子上視覺化的笑容滿面的鍾臻也回應似的笑著。
“鍾臻,我的孩子,我感謝你選擇與我在一起同甘共苦。”
藍奕在心裡複述著,雙唇開始顫抖。
“鍾臻,我愛你,就像你愛我一樣,我絕不會讓我的孩子們置你於死地。”
……
“鍾臻呀,你知道嗎?在我的心裡你比我的一雙兒女要重要的多。”
……
“這麽多年來,你為我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奔波,我不會忘記。”
……
“這麽多年來,你為我的兒女們付出的一切我也不會忘記。”
……
“鍾臻呀,孩子,你為救我的女婿費盡了精力,我怎麽會忘記?”
……
“鍾臻,對不起,在你活著的時候我的兒女有意無意的傷害過你,我也可能有意無意的傷害過你。實在是對不起。”
……
“鍾臻,我接納,我接納你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了我,唯一沒想到的是你的逃脫只為了殺墨藍報仇。”
……
“鍾臻啊,你沒有想到墨藍和她哥哥在一起。”
……
“我的這兩個孩子真的就像狼崽子,你說對了。他們可以為了彼此不要自己的性命。”
……
“鍾臻呀,我非常的感恩,能遇上你就是老天爺給我的厚待。我會在我的心裡依然留有你的位置。”
……
“每當你生日和忌日的時候,我會用我的方式紀念你。”
……
“爸爸,我帶領的部分已經結束,您現在可以靠近他,跟他說您的心裡話。他會回應您,您感覺說完了就看我,我再繼續。”
藍奕下了床,坐在了緊挨著空椅子的床尾處,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開始在心裡跟鍾臻交流。十來分鍾過去了,藍奕用紅腫的雙眼望著墨藍。
“爸,您跟他都說了什麽願意告訴我嗎?”藍奕搖搖頭。
“爸,他回應你了嗎?”
“回應了。”
“好,爸爸,我和傳宗跟大哥告個別,然後您再繼續好嗎?”
“好!”雖然藍奕的回答依然很機械,但是可以感覺到語氣輕松了不少。
彭傳宗和墨藍站在空椅子前,墨藍的淚流了下來:
“大哥,本來我想換下茜茜我去做人質,那樣就會有很多的時間和機會我們來交流,可我看到茜茜要殺我時我也慌了, 慌不擇路地就甩出飛鏢。大哥,我能說什麽呢?那一刻您的目標是置我於死地,而我的目標是救下茜茜。大哥,原諒我學藝不精,無法應變。”
“大哥,我彭傳宗敬佩你是條漢子,無論你對我或墨藍做過什麽,一定有你的道理,我理解,我接納。我們感謝你對我們的好,也接納你對我們的質疑和偏見。以後,每當你生日和忌日的時候,我和墨藍會陪著爸爸一起紀念你。”
彭傳宗和墨藍相擁著向空椅子鞠躬。墨藍轉向父親:
“爸,送他安息吧!您想用什麽方式?”
“我想抱抱他。”
墨藍的淚水再次噴湧,她扶著爸爸到空椅子面前,爸爸的雙手就抱著空空的椅子上端號啕大哭。十幾分鍾後藍奕回過神來向墨藍望去,彭傳宗已經遞上了熱毛巾讓老人擦臉。
“爸爸,這個過程叫空椅子技術,是心理治療的一個過程,您別怕,這個技術就是為了完成您未了的心願的。您現在好受些了嗎?”
“好多了,姑娘啊,你還會招魂呀?”
“招什麽魂呀,我剛才是不是讓您想鍾臻大哥的樣子了?那是取出您的心魔。”
老人輕松地笑了。
“爸,您睡吧,改天我們在中午處理一下您和我去世了的冷宇軒哥哥的未了心願。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省的您又說我招魂。”
後半夜,老人家睡得很甘甜,彭傳宗對墨藍說:
“我的媽呀,真跟招魂似的。”
“也是,招爸爸心裡那個愧疚的魂,哈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