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啟稟元帥得知,先鋒營被數千羌騎圍殺,現已全軍覆沒。”
“什麽?”
周柏豪驚聞噩耗神情大變,他僵立許久才頹然的坐回到帥椅上。
“潘頡如何?”
“回元帥話,潘將軍陣亡,先鋒營五千將士無一生還。”
“啪。”
周柏豪將滿腔怒氣盡數發泄在面前的帥案上,這一巴掌下去楠木精雕的帥案居然裂開了一道縱紋。
大營各處聽聞先鋒營覆沒,眾將心情都很壓抑,唯有常勝撇著大嘴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
“怎樣?俺就說那個潘頡不行吧,也不知道大元帥抽的啥風,還讓他當先鋒官,切,也不看看是不是那塊料。”
不等常勝繼續胡說,劉鯤連忙一把捂住他的臭嘴。
“二哥,你不要命了,這種話也是可以隨便亂說的嗎?”
常勝聞言趕緊閉嘴,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心虛的目光將四周飛速掃視一遍。
“怕什麽?俺又沒說錯,要是繼續讓你當先鋒,現在俺們都打到金都了。”
聽到常勝明顯壓低的聲音,劉鯤一邊歎氣一邊搖頭道:“二哥,衡臣沒有那麽大的本事,羌兵也沒有你想的那麽不堪。”
“你可拉倒吧!這又沒有外人你瞎謙虛個啥呀?頭幾天拓拔俊那老王八讓你打啥樣啊!要什麽他祖上積德運氣好,現在墳頭都該長草了。”
“二哥,切莫有輕敵之心,前番獲勝實屬僥幸,拓拔俊識敵不明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羌人善於騎射奔襲,弱於城關攻防,如今我軍遠離關隘,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步卒的戰鬥力大打折扣,而騎兵的威力凸顯,況且隨著大軍深入,糧草補給的戰線會越拉越長,隨時可能受到騎兵的襲擾,一旦拓拔俊斷絕我軍糧道後果不堪設想。”
劉鯤言畢,不僅常勝啞口無言,其余眾將也如夢方醒,原本對羌兵的種種輕視瞬間化為烏有。
隔日天明,周柏豪下令大軍開拔,這次他並沒有派出先鋒營,而是將十萬大軍分成三段呈品字形向前推進。
“報,啟稟元帥,我軍派出去的斥候又被羌騎射殺了。”
周柏豪聞言面沉似水,他倒背雙手在帥帳中來來回回踱了幾步。
“山君,這已經是第七十五個被殺的斥候了,你有何高見?”
鄭文虎聞言躬身說道:“斥候就像大軍的眼睛和耳朵,如果沒有了斥候的探查而冒然行軍,恐怕會落入敵人的圈套之中,卑職以為還是應該派出一支精銳充當先鋒為大軍引路。”
不等鄭文虎把話說完,周柏豪便揮手打斷道:“山君,難道你忘了前車之鑒嗎?先鋒營離中軍太遠很可能會被敵人一口吃掉,如果離中軍太近那又有什麽意義?”
“這樣,傳令三軍變為車軛陣,無論敵騎從哪裡進攻,我軍都會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另外傳令獨孤圖爾,讓他帶領部族精騎遊弋在大軍兩翼以防不測。”
周柏豪說完看了看鄭文虎,放緩語氣道:“山君,本帥知道你看重劉鯤,可是前番潘頡全軍覆沒,軍卒士氣已經受損,如果劉鯤再出什麽意外,軍心動搖不戰則潰呀!”
“元帥所言甚是,卑職這就去傳令三軍。”
看著鄭文虎的身影漸漸消失,周柏豪心中暗道:大軍前行拓拔俊要是敢來,我就和他決一死戰,要是他不敢來,我就直撲金都圍城,這一次無論如何本帥都要一雪前恥。
隨著將令傳下,
大軍繼續推進,雖然偶爾也會有敵騎襲擾,但是都被獨孤圖爾的精騎消滅殆盡。 一晃十幾日,秋風乍起,滿坡遍野的野草漸漸枯黃,涼風拂過嘩嘩作響。
“元帥,照現在的速度再有三日就到金都哈瓦圖了,一路行來拓拔俊毫無動作,卑職擔心此行太過順暢,拓拔俊很可能另有陰謀。”
周柏豪聞言哈哈大笑,指著鄭文虎搖頭取笑道:“山君,這可不像你的性格呀!怎麽?年紀越老膽子越小了?我軍雄兵十萬氣勢如虹,羌人不過五六萬殘兵敗將蟻聚蜂攢,何足懼哉。”
聽到周柏豪的譏諷,鄭文虎暗壓心中怒火,善言提醒道:“元帥,常言說得好,功高無過於救駕,計毒莫過於絕糧,如果………。”
“如果?哪裡有什麽如果?我軍糧道隱秘至極,而且本帥還派了心腹大將於頜帶領五千兵馬小心守護,絕對不會有失,山君無需多慮。”
眼見周柏豪自信滿滿,鄭文虎無奈一聲歎息轉身離去。
等鄭文虎返回營帳,劉鯤已經等候多時。
“老虎駕情況如何?大元帥可有防范?”
“嗨!別提了,要不是你非讓我前去提醒,老夫實在懶得管這等閑事。”
“放心吧!元帥要有安排,據他所說有於頜領軍五千守護糧道萬無一失。”
劉鯤聞言沉吟不語,他心中暗暗埋怨周柏豪豈可如此大意,從天蕩關到此綿延數百裡,區區五千兵馬若有急變如何應對。
“老虎駕, 兵法有雲:未料勝,先料敗,一旦敵軍斷我糧道,大軍不戰自潰,到那時平川廣野,無遮無攔,退無可退,守無可守,如之奈何?”
劉鯤言畢,鄭文虎手捋須髯半晌無語。
“不知衡臣有何打算?”
“回老虎駕,昨日路過十裡坡時,末將看那裡地勢低窪開闊,南有瀧河流淌,北有丘陵起伏。所以晚上趁夜離營前去查看,看罷之後,末將心生一計,請老元帥共同參詳。”
“哦?請講。”
當下,劉鯤進步上前來到鄭文虎耳邊低聲數語,聽得老爺子眉開眼笑頻頻點頭。
“哈哈哈,好好好。”
鄭文虎笑罷,突然又唉的一聲長歎,口中喃喃道:“可惜,可惜呀!”
眼見老爺子神情有異,劉鯤連忙追問道:“老虎駕這是何意?難道衡臣方才所言還有遺漏?”
鄭文虎聞言微微笑道:“衡臣思慮周全,算無遺策,老夫之所以說可惜,是因為我膝下只有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這要是有個女兒那該多好哇!以衡臣的人才相貌若是能做老夫的佳婿豈不美哉!”
隨著鄭文虎的話音入耳,劉鯤羞得俊臉通紅。
“哈哈哈,好了,言歸正傳,你需要什麽盡管去找軍需官索要,如果他有疑慮,盡管讓他來找本帥就是。”
“喏。”
劉鯤辭別鄭文虎後召集兩營兄弟連夜準備,等眾人忙完天色已經微亮。
望著天邊的一抹霞光,劉鯤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藏在懷中的金釵,心中竟然升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