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放亮,眾軍正準備開拔,突然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鋪天蓋地驟然響起。
“敵襲。”
急迫的示警聲剛剛響起,就被一支電閃而至的羽箭冷冷打斷。霎時間,數不清的箭矢伴隨著戰馬踩塌大地的轟鳴聲傾斜而下。
“弓弩兵射住陣腳,步卒結陣以防敵騎突進營壘。”
“罕塔,率領部眾隨我出營驅敵。”
面對異變獨孤圖爾鎮定自若,他一邊指揮軍卒層層防禦,一邊飛身上馬引軍殺出營門。
曠野之中,兩道洪流來去如風,薑契合見身後一支騎兵緊追不放心中大喜。
他一邊策馬狂奔,一邊暗暗估算,再有五百步就能將對方引入都統布下的伏擊圈圍而殺之,只要將南人的騎兵一點點蠶食掉,對方人數再多也不過是拔了牙的老虎,不堪一擊。
就在薑契合滿懷憧憬之時,忽聽身後一陣大亂,等他回頭一看不禁嚇得魂飛魄散,只見一員虎將掃帚眉黃眼珠,塌鼻梁四方口,頜下一副黑鋼髯盤根錯節,凶神惡煞一般殺入己方的隊伍。
此人不但相貌凶惡,而且手中這把霹靂電光刀招法嫻熟,狠辣迅猛,自己手下這些精騎在對方刀下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毫無還手之力。
薑契合見狀心驚膽裂,急忙猛催坐騎妄圖脫離險境,可就在他坐下戰馬向前竄出的刹那,一支羽箭透體而過,薑契合萬分不甘的哀嚎一聲,死屍栽落馬下。
獨孤圖爾見敵將墜亡,一聲呼哨止住部眾,數百騎踅轉馬頭踏風而去。
三百步外的荒草坡下,赫連蟬懊惱的一拳錘在地面,其余眾軍紛紛起身上馬,試圖追擊復仇。
“站住,敵軍勢大,不可輕舉妄動。”
“都統。”
不等野利宏繼續開口,赫連蟬便沉聲打斷道:“我們眼下的任務是襲擾疲敵,告訴兄弟們再稍加忍耐,本都統會給你們報仇的機會。”
從這天早上開始,赫連蟬將手下數千精騎分成幾支小隊,不住的騷擾偷襲,忽前忽後,忽左忽右,鬧得眾軍心煩意亂,累得獨孤圖爾狼狽不堪。
“敵襲。”
“敵襲。”
“敵襲。”
入夜之後,此起彼伏的示警聲依然不絕於耳。
“奶奶個熊滴,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怒火焚心的常勝一骨碌爬起身來,抓起一件衣服來到營帳之外。
“呦呵!老三,你沒睡呐!”
劉鯤聞言回身,輕輕笑道:“二哥,你不也沒睡嗎?”
“嗨!這幫四條腿的畜生一會兒也不讓人消停,怎睡呀!”
“怎麽沒法睡了!你看他們睡得多香。”
常勝順著劉鯤的視線遙望過去,只見劉鵬、藏霸等人睡姿撩人,鼾聲如雷。
常勝見狀大嘴一撇,嘿嘿笑道:“哼!一幫沒心沒肺的玩意兒。”
“大戰在即,吃得飽睡得著也是一件幸事。”
“大戰在即?不是還有幾天才到金都呢嗎?”
面對常勝疑惑的目光,劉鯤微微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我料定拓拔俊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固守堅城,這次他一定會依托騎兵的優勢與我軍決戰於廣野,眼下精騎滋擾疲敵只是前奏,一旦我軍士氣被拖垮,拓拔俊定然大舉來攻。”
常勝聞言咧嘴一笑,嘿嘿說道:“來就來唄!怕啥?咱們不是都準備好了嗎?”
“嗨!敗中取勝談何容易!衡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但願此計無用武之地才好。
” 常勝看著劉鯤心事重重的模樣,沒來由的一陣心疼,他緩步上前將手放在兄弟肩頭。
“雖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是二哥信你,只要有你在咱哥們兒誰也不怕,這次一定能逮住拓拔俊那個老王八,到時候甭管是紅燒還是清燉,二哥都聽你的。”
隔日天明,有守夜副將早早來報,昨夜營壘損毀七十余處,被敵騎射殺軍卒一千余人。
周柏豪聞言心中雖惱,但臉上卻波瀾不驚。
“區區小事不必在意,傳本帥將令,大軍即刻啟程,全速前進。”
隨著將令傳下,十萬將士猶如洪峰過境,向著哈瓦圖猛撲過去。
這一日與昨天一樣,赫連蟬的精騎就像聞到血腥味的豺狼驅之不去,接連兩宿沒有睡好,眾軍精神恍惚萎靡不振。
“報,啟稟元帥大事不好。”
黎明時分,周柏豪剛剛睡下就聽見有人驚慌失措的前來報信。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出了什麽事?”
周柏豪以為不過是敵騎趁夜衝毀了幾處營壘,射殺了幾個軍卒,因此並未在意,哪知道來人接下來的話卻令他猶如五雷轟頂僵坐榻上。
“啟稟元帥得知,剛剛接到消息,前夜拓拔俊帶領精騎兩萬長途奔襲,不但將於將軍的五千人馬屠戮殆盡,還將我軍糧草盡數焚毀。”
報事官說完久久沒有得到回應,他偷眼往上一瞧,只見周柏豪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額頭兩鬢滾滾而落。
呆坐半晌之後,周柏豪才顫聲說道:“糧草被毀事關生死,此事絕對不可外泄。”
“喏,屬下明白。”
“快,去請鄭元帥來大帳議事。”
“喏。”
時間不大,鄭文虎快步入帳,當他得知拓拔俊夜襲糧道後,兩道濃眉不禁擰成了兩個花白的疙瘩。
雖然周柏豪下令此事不得外傳,但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不過一個上午的功夫,營中軍卒大都已經知道了消息,一時間人心惶惶,士氣低沉。
咚,咚,咚。
隨著三聲炮響,營壘四外的曠野上驚風陣陣,雨點一般的馬蹄聲讓人噤若寒蟬。
“敵襲,敵襲,敵襲。”
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的示警聲,周柏豪連忙披掛整齊來到帳外,順著軍卒的目光遙遙望去,只見黑壓壓的羌騎駐足在二裡之外,在他們身後煙塵滾動遮天蔽日。
“弓弩兵壓住陣腳,步卒外結圓陣準備迎敵,內結方陣隨時策應,
眼見對面軍卒密集調動,拓拔俊手中令旗一揮,數千遊騎圍著營壘往來縱橫,一支支冷箭時不時的將營中軍卒射穿。
看到有羌騎上前襲擾,周柏豪一邊令孤圖爾領部眾驅敵,一邊令人組織弓弩萬箭齊發。
等遊騎驅散,戰陣已經集結完畢,周柏豪又令劉鯤帶領本部兵馬充當前鋒,他自己居中調度,副元帥鄭文虎負責殿後。
劉鯤領命後,讓傅恆帶領五百重甲狼騎在前,自己領眾將和步卒在後,劉鵬、陳平各領一千輕騎護衛兩翼,由於擔心鄭文虎年老有失,特別安排薛禮和鐵牛貼身保護。
看到劉鯤的旗幟和五百重甲狼騎,拓拔俊恨得咬牙切齒,不過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報仇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