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朋友裡,有誰是紫色頭髮的?”馬隆輝問道。
何子恩蹲下看著這攤頭髮,也是一頭霧水,想來想去沒見過哪個紫色長發的出入過這間屋子。
搖搖頭道:“從來沒在這間房子裡見過紫色頭髮的女人。”
“從沒見過?”
“嗯。”
馬隆輝把地上的頭髮搓起來,用紙包住收好。
“你收這東西幹什麽?”何子恩問道。
馬隆輝一臉壞笑:“做法害人咯。”
說著就要關門出去。
“馬隆輝!”何子恩在身後喊道。
“又幹嘛?”
“你今晚睡我沙發上。”何子恩故作強硬的說。
“求我。”
“你相信我說的是真的了?”何子恩鎮定的語氣裡帶著難掩的驚喜。
“當然不相信,就是想讓你求我。”
“求求你了。”
。。。
。。。
何子恩的沙發松軟舒適,比自己那個硬木床板不知道舒服了多少,但是馬隆輝躺在上邊始終睡不著。
即便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再回想那段夢境還是對那條無頭獨眼大蛇的印象無比清晰,似乎一閉眼就能看見這條蛇正纏在自己腿上,冰冷的蛇身在腿上絞動的觸感余味猶在。
馬隆輝努力回想著自己玩過的哪個遊戲裡有這麽個角色——一條無頭的大蛇,本該長著腦袋的部位鑲上了一顆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球——如果有這種東西的話,這個物種瞎眼的概率應該挺大的吧,畢竟那麽脆弱的眼睛就頂在正前方,碰到一根樹枝就會失去唯一的一隻眼睛。
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生物。
還有那撮不知是誰的頭髮,太不合理了。
太不合理了。
這麽胡思亂想著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何子恩已經開車出去上補習班,何然跟白詩絹平時少有假期,也已經出門各自忙自己的了。
劉嬸兒安排一家人吃完早飯折身到後院找兒子,馬隆輝卻不在自己的房間裡,正疑惑遠遠地看見馬隆輝正在何子恩的房間裡探出身子關窗戶,劉嬸兒兩手一拍!
壞事了!
馬隆輝折騰了一夜沒睡好,昏昏沉沉的從二樓下來,準備回後院吃早飯,看見母親迎面過來,打著哈欠喊了一聲“媽......”
這個‘媽’字隻喊出一半,另一半被劉嬸兒的一個巴掌打回了嘴裡。
這一巴掌把馬隆輝遊離的神志給打了回來。
“媽?”
“說說,怎麽回事?”劉嬸兒問,聲音竟有些發抖。
“什麽怎麽回事啊?”馬隆輝還沒有搞懂自己這巴掌是為了什麽挨得,困惑道。
“你昨晚,在哪睡的?”劉嬸兒質問道。
“在...何子恩房間裡。”
“誒呀!!!你!有沒有!一點!點!!責任心!啊!”劉嬸兒說著就卡住馬隆輝的脖子劈裡啪啦抽起了巴掌。
馬隆輝被密集的巴掌打得暈頭轉向,只能圍著茶幾跟母親轉起了圈:“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倆就是聊天聊得晚了點,啥事都沒乾呐!媽你聽我說先別打了!”
劉嬸兒追不過兒子,立在客廳中央,伸手一指:“過來!”
馬隆輝聽話的湊了過來。
“你說,我只允許你說一遍,所以你最好不要跟我撒謊。”劉嬸兒說。
“那我跟你說了,你別跟何叔說,何子恩吧,昨晚酒駕,回來之後非說自己房間裡有怪物,
凌晨一點多去把我叫醒,過來抓怪物,本來我也不信的,完事她還把自己摔傷了,血淋淋的,我看見那傷口,也當真了,就答應她過來看看。那當然是什麽都沒有啊,她還不依不饒的非讓我在這站崗,我就在沙發上睡了一晚上,就這。”馬隆輝一口氣把凌晨的這處鬧劇說完,把鐵錘和改錐擺到劉嬸兒面前。 “以後做事過過腦子,別沒輕沒重的,你一個男孩子不在乎,子恩是個女生,你也得為她的名聲想想,這是讓我看見了,若是給你何叔看見,他要怎麽想我們這家人,怎麽想我們家裡的教養啊?”劉嬸兒指著兒子的腦袋數落著。
馬隆輝滿嘴答應著推門出去。
劉嬸兒看著兒子拖著疲憊的身子穿過草地,馬隆輝的身影剛剛從她視線裡消失,劉嬸兒的膝蓋一軟,癱坐在了沙發上。
。。。
。。。
這晚何家別墅裡安靜下來之後,劉嬸兒收拾乾淨了別墅裡外,回到自己房子裡洗了個澡,在屋子裡收拾起一包東西,關了燈安靜的等著。
樓上馬隆輝的腳步聲一會安靜下來,一會又哢噠哢噠響起來,那盞燈更是關了又開,像是知道樓下的母親有事要瞞著自己而故意開的玩笑一般。
每次劉嬸兒靜坐了十幾分鍾覺得兒子已經睡了準備出門的時候,樓上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月光灑在院子裡,那些樹,假山,灌木叢,草地,都被鍍上了一層魚眼白色,看上去透著一種不真實的勁兒,仿佛在月光下,這些原本生機勃勃的東西都沒了生命,泛著腐爛昏暗的白光。
看著眼前這些月光下的景致,草地上夜間求偶的飛蟲發出有節奏的催眠聲,勞累一天的劉嬸兒三番兩次靠著沙發睡了過去,可是剛睡過去還不等呼吸平穩下來,就一個乍醒,像是夢到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手忙腳亂的檢查著身邊的那隻包。
時間將近零點,樓上馬隆輝的房間終於安靜了下來。
劉嬸兒起身從窗口探出身子往樓上看看,隱隱有幾聲打呼傳來,她帶上門,騎上自行車朝社區九號崗出去。
“劉嬸兒這麽晚出門呢。”保安出來開門,打著哈欠招呼道。
“子恩明天想吃炸魚,估摸著這點魚肆的鮮魚到了,去看看,小吳自己做飯嗎?嬸兒給你帶條魚回來?”劉嬸兒說。
保安揮揮手:“吃食堂,宿舍裡不讓開火,嬸兒騎車慢點啊。”
劉嬸兒應著騎車下坡消失了,估摸著保安看不見自己之後,劉嬸兒調轉方向朝懷山騎過去,上山的路全是緩坡,劉嬸兒起身費力的蹬著,這麽蹬了半個小時,後背衣服濕透貼在身上,車子來到一處土包前邊,劉嬸兒停了車。
月夜本就陰森,這裡尤甚, 此間稀疏的種著幾棵歪脖子松樹,不整的地面鼓著土包,昏白的月光下看上去像亂葬崗一般,劉嬸兒拿著手裡的提包,找到一棵松樹,站在樹下從包裡掏出一顆雞蛋,高高的拋起來。
雞蛋摔碎在地上。
劉嬸兒又掏出一顆雞蛋,拋起。
雞蛋摔碎在地上。
影影綽綽的樹下,一身灰衣的劉嬸兒機械的拋著雞蛋,面無表情,像極了林間鬼魅。
隨著空氣裡的蛋腥味越來越濃,四周響起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
劉嬸兒聞聲竟然撲通一聲跪下,帶著哭腔半喊半唱了起來:
小女兒無意冒犯啊~
仙人你勿放心上啊~
我是殷崗劉秀研啊~
仙人別纏我女兒啊~
劉嬸兒淒厲的聲音在林間回蕩著,無限淒涼又恐怖,任誰聽了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也不能想象出這是平日裡端莊的何家大管家劉嬸兒發出來的。
隨著劉嬸兒的一聲聲誦唱,四周淅淅索索的聲音在不斷向她靠攏,劉嬸兒把包裡的雞蛋全部攤在地上,點起三支香,朝著這些聲音虔誠的磕著頭,一起一落間額發上掛滿了雜草碎葉。
一條胳膊粗的大蛇爬過劉嬸兒跪著的小腿,劉嬸兒吸著冷氣,大蛇繞到劉嬸兒的身前,蛇頭的位置只有一隻巨大的蛇眼,這隻冷冰冰的獨眼看著劉嬸兒,身上蛇鱗一抖,身下的雞蛋盡數裂開,刹那間蛋液鋪滿了整片草地。
這怪蛇張開鱗片,把身體浸潤到滿地的蛋液裡。
蛋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在怪蛇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