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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城詭蹤》第39章
  何子恩今晚睡覺沒有關燈,她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入夜雨又下大了點,雨水衝刷著窗戶,雨滴打在窗外樹葉上的聲音非常安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何子恩索性翻身坐起來寫起日記,剛打開日記本走廊裡突然傳來腳步聲,她嘩啦一聲打開抽屜拿出高壓電棒握在手裡。

  門開了,白詩絹進來看著女兒,她身上穿著合體的睡衣,蓬松的頭髮用發帶綁在腦後,臉上還帶著厚重的海藻泥面膜,看樣子剛剛結束工作。

  “怎麽不睡呢?”白詩絹過來坐到女兒身邊,看著女兒手裡拿著高壓電棒,她抬手撫弄一下何子恩的頭髮,說:“爸爸媽媽都在,你不用這麽害怕的。”

  何子恩收起防身武器,質問道:“媽,劉嬸兒的事你也知道嗎?”

  白詩絹歎口氣,慵懶的躺到女兒床上,說了聲‘知道’。

  “也沒人告訴我一聲。”何子恩不滿的嘟噥道。

  “哪個當父母的願意把家裡的壞事跟孩子說呀。”白詩絹笑嘻嘻的說,“媽幫你做個面膜趕緊睡覺吧。”

  白詩絹年輕時候做過美容院,何子恩很喜歡讓媽媽幫她做面部護理,剛好這時候也睡不著,便乖乖躺下讓白詩絹幫她做面膜。

  溫水敷面,一股困意襲來,何子恩沉沉睡去。

  次日醒來天已經大亮,雨還沒停,在窗外看去整個洛都變成一片澤國,院子裡的草坪是一片明晃晃的水潭,何子恩下樓吃了早飯,爸媽正在樓下準備出門,看見女兒下樓兩人都過來給個擁抱。

  “出門的話記得跟爸媽說一聲。”何然說。

  “要不還是去家裡會所呆著吧,你一個人在家我們也不放心。”白詩絹對家裡最近出現的異常很是忌憚。

  “不想去,我等會還去改裝店裡呆著吧,那邊很多事呢。”何子恩說。

  何然夫妻相視一眼,眼神一言難盡。

  可是剛剛送爸媽出門,何子恩就後悔了,現在這個房子裡就剩下一個新幫工的,這個阿姨雖然工作也很乾淨利落,但是平時不僅不愛說話,甚至還有點冷臉,何子恩不樂意搭理她,但此刻因為忌憚房子裡的怪物,不得已只能往這個阿姨身邊靠攏。

  十幾分鍾後何子恩便放棄了,她不再嘗試跟阿姨搭話,百無聊賴的癱在沙發上看著阿姨忙活的背影,即便如此這位阿姨似乎連這點交流也不願意留給何子恩,她一直在何子恩看不見的地方活動,即便有非經過客廳不可的工作,也是低著頭從何子恩面前匆匆走過。

  “知道房子裡有這麽個人就行,反正不是自己在家。”何子恩這麽安慰自己道,她上樓去寫昨晚沒來及寫的日記。

  “......最近的記憶跟我隔著一層紗,我越來越覺得好像不是我記不起來這些東西,而是有什麽一直在勸退,每次我回想那個下午,我都記得清楚希宇有多冷靜,馬隆輝強裝鎮定的樣子,可是在那之後這部分記憶就像被圈禁起來了一樣,往後的東西再努力也回憶不起來。家裡奇怪的現象越來越多,我鬥膽發出來質問媽媽的話也沒得到任何回應,還有據說我失蹤之後在一個未開封的古墓裡被發現,我實在想不明白在這種時代為什麽會有如此不合常識的事情,根據唐楷的說法,發現我的那座古墓連開棺痕跡都是新的,也就是說我憑空穿過了棺材,天哪難道我在昏迷中經歷了一次量子傳輸?劉嬸兒,我的劉嬸兒竟然信邪,這又是一件不可思議,她是我見過最有條理的人,

可是我又不能說出一句抱怨這件事的話,甚至在日記裡,甚至在最私下,按照爸爸的說法,劉嬸兒信邪也完全是因為這個家,這真的是一次殘酷的道德綁架,我寧願她沒有為了我來這裡守夜,如果當時告訴我,我的意見一定是搬出這間恐怖的房子,可是誰又說的清楚,如果當時,他們真的跟我說了,當時沒有親眼見過下水道怪物的我,不會當他們是瞎扯呢?千金難買早知道,我設想過張希宇會離我而去,我設想過爸媽會離我而去,可是最開始對我閉門不見的竟然是我的劉嬸兒,腦子好亂啊,不知道我現在站在什麽處境裡了,張希宇你這個混蛋到底在哪啊?!”  合上日記本,何子恩覺得自己的情緒緩和了許多,對整件事的疑問還在,但是仿佛經過了層層淡化,沒那麽嚴肅了,多了本日記真的像多了個自己,在這樣的日子裡,多一個自己能分擔這些事情真的非常重要。

  這麽胡思亂想著,何子恩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分享”這件事這麽重要,既然爸爸說劉嬸兒信邪,從開始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四五年了,整個洛都少說也有幾百萬人口,難道信邪的只有劉嬸兒一人嗎?

  爬起來打開電腦,卻不知道該如何搜索關鍵詞,何子恩在紙上寫了幾個都覺得不盡人意,不像是那麽回事,她著急忙慌的下樓往後院走去,後院的兩層小樓空空蕩蕩,因為是樣板房所以隔音隔熱都沒做的很好,現在瓢潑大雨打在房頂上,何子恩總覺得站在這個房間跟站在雨裡一樣。

  房間裡布置很簡單,但是很整潔,何子恩知道劉嬸兒買過一個佛龕,直覺告訴她佛龕裡有她想找的東西。

  紅木的佛龕放在劉嬸兒的臥室裡,直到走進臥室,何子恩才具體的感受到劉嬸兒不是她的母親,這裡跟白詩絹的臥室不同,在家裡諸多變故發生之前,何子恩幾乎每晚都會去白詩絹床上躺一會,讓白詩絹幫自己做面膜,母女兩個說些悄悄話,可是劉嬸兒的房間裡充斥著一股陌生的感覺,陌生的味道,陌生的擺設——這是她第一次來這個房間,盡管在心裡劉嬸兒的地位也許比白詩絹還要高。

  何子恩打量一周,這裡只有一張矮床,棕櫚床墊又薄又硬,床上也只有一套簡單的棉質被褥,粗糙但是很整潔,不消多說,不管在世界上那個角落看到這個房間,何子恩都會把它跟劉嬸兒聯系起來,這裡太符合劉嬸兒的氣質,簡單幹練,一切都那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站在這個床前,仿佛能看見劉嬸兒剛從床上起來,床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劉嬸兒穿著睡衣,正趁著微弱的燈光,坐在梳妝台前梳頭,要在全家起床前準備好早飯。

  何子恩苦澀的笑笑,不知道為什麽感覺這副畫面那麽遠又那麽近,遠到似乎再也回不來了,近到好像就在眼前。

  她對著佛龕雙手合十拜了三下,然後打開佛龕門,這裡供奉的東西讓何子恩十分困惑。

  這是一尊木質雕像,深棕色的木材油亮結實,雕刻出了一個怪物,似龍非龍,栩栩如生,它長著巨龍的身體和鱗片,但是又長了一張凶相畢露的人臉,兩道龍角從額頭上蜿蜒向前伸展著。

  很難說這是個藝術品,還是個知名度不高的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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