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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城詭蹤》第40章
  “這好像是一尊雷神像,據我了解供奉這個像需要人指點。”唐楷看著何子恩發來的照片說。

  因為連日降雨,懷山西麓陸續出現了幾次小規模的自然災害,龍角峰的文物工作組也受到波及,兩個經驗不足的實習生被落石打傷,雖然傷的不重,但是負責人唐楷受到多方壓力,只能暫停挖掘工作,此時正在辦公室裡盤點已經出土的文物,何子恩不請自來。

  “您說的指點,是什麽意義上的指點,像辟邪那樣嗎?”何子恩問。

  唐楷拿上鑰匙帶著何子恩來到檔案室,這裡恆溫恆濕,從濕漉漉的洛都雨天裡進到這裡,舒服的渾身發抖。

  檔案室裡有分門別類放了上百萬的卷宗,唐楷跟著索引從中找出一本大部頭書,說道:“我記得這裡有個典故。”

  何子恩看了一眼封面《懷山縣志》。

  “啊找到了!”唐楷把縣志推了過來。

  “1758年,也就是乾隆年間,洛都還是懷山腳下的一個小縣城,那段時間,在懷山民俗裡雷神是個很重要的信仰,在巔峰時期,信眾分布在整個薩南州,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不過後來因為時局動蕩,這個教派後繼無人,逐漸消失了,現在還知道這件事的應該沒多少人,也就民俗方面的研究員會特意了解一下。所以我說如果沒人引路的話,一般人不會供奉雷神。”

  唐楷講解道。

  何子恩打開縣志讀起來,這章寫的是一個逸聞,講了一個清官斷孽緣的故事。

  乾隆年間懷山縣有個姓曹的屠戶,曹屠品性惡劣,偏偏又生了一副足以欺凌鄉裡的壯實皮囊,尤其是喝了點酒就更沒人敢招惹他了,可是世事就是這樣,越是這種人越混得開,賺得多,懷山縣一大半屠宰生意都落在曹屠手裡,他的徒弟越來越多,宅子越來越深,門戶也越來越壯大。

  這樣一個人自然沒有好人家的女兒願意嫁給他,曹屠年過四十還沒成親,可是有天突然曹家大擺筵席,曹屠竟然娶了外鄉一個絕色美人回來,有人打聽到這個美人竟然是隔壁名山府趙員外家的女兒趙玉蓮,趙員外家道中落,把玉蓮嫁給曹屠這種人想必也是有難言之隱。

  鄉裡都希望婚後的曹屠能收斂一點,沒想到經過這次大婚,曹屠更飄了,此時在他眼裡,老天爺都站在他曹屠這邊,喝酒賭博打媳婦,成了曹屠日常三件套。

  經常晚上有人路過曹屠的宅子都能聽到玉蓮的慘叫,大家對此也只能扼腕歎息,畢竟誰能招惹曹屠。

  玉蓮就這麽水深火熱的過了一年,這天到了懷山的雨季,玉蓮擔心家裡年邁的父母,畢竟他們還住著危房,於是趁著曹屠出去喝酒的空檔冒雨跑回了家裡。

  鄉親們在路上看見玉蓮也都願意施以援手,有幾個相好的娘子更是結伴把玉蓮送回了名山府。

  沒想到當天晚上曹家就出事了。

  這天傍晚雷雨陣陣,懷山龍角峰上頂著一朵碩大的黑雲,這黑雲漆黑如墨,蓋住了半邊天,傍晚時分黑雲還在懷山上滾動,剛剛入夜這雲就像拋了錨一樣死死的釘在曹宅上空。

  看見這朵雲的人都知道,曹屠要出事了,果然晚上曹屠喝的酩酊大醉,一步一踉蹌,走在路上看見自家宅子上那朵烏雲,曹屠竟然破口大罵起來,那些汙言穢語別說是轉述,單單聽上去就如遭雷擊,曹屠越罵越起勁,更是直接當街脫掉褲子,掏出那話兒對著烏雲的方向就是一泡尿。

  末了還罵罵咧咧的喊道:“死你娘的專照著老子家裡下雨,

等天晴了老子帶人拆了你的廟!”  路上看見曹屠的人都躲得遠遠的,大家心照不宣,但是曹屠的結局似乎已經寫在了他臉上。

  這晚整個懷山縣只有老人孩子入睡了,剩下人都死死的關著窗戶,豎著耳朵聽著曹宅方向的動靜。

  窗外雷聲滾滾,大雨打在窗戶紙上劈裡啪啦,到了後半夜,突然一聲驚天炸雷爆響!

  把夢裡的孩子,淺睡的老人全部炸醒了,一時間整個懷山縣雞鳴狗叫,火光衝天,孩子們驚魂未定,大哭不止,老人也都爬下床跪在地上念叨著‘阿彌陀佛’。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打開窗戶,大雨裡正是曹屠家的方向燃起熊熊烈火,大家都知道玉蓮今晚不在,家裡只有曹屠和他那幫無惡不作的門徒,火光映在所有人臉上,大火的劈啪聲,雨水的嘩啦聲,都蓋不住百姓的歡呼和鼓掌聲音。

  曹屠就此殞命。

  次日,大家來到曹屠家裡查看,高高的院牆被雷劈的的粉碎,三進三出的宅子已變成斷壁殘垣,曹屠晚上睡覺的屋子更是被大火燒得只剩下地基,曹屠屍骨無存。

  懷山縣縣令張寶恩來現場調查。得出結論是天降炸雷,曹屠的房子又是懷山縣最高的建築,卻沒有任何排雷措施。

  曹屠又有囤貨抬價的伎倆,平日裡熬出來的上等豬油從來不直接賣,而是囤起來等大家過年用油時候高價售出,滿滿一倉庫的豬油被天雷引爆,曹宅因此被付之一炬。

  百姓們拍手叫好,沒想到張寶恩下一步讓眾人摸不著頭腦了。

  張寶恩命人請來一尊雷神像,開堂會審雷神。

  開堂這天整個懷山縣所有百姓都過來看縣令審雷神,只見公堂中央擺著一尊龍身人面的石雕雷神像,堂上張寶恩正襟危坐,驚堂木一拍,所有百姓都屏氣凝神,大氣不敢喘一下。

  “你堂堂一個天神,就因為曹屠戶對著你撒了一泡尿,你就要滅了整個曹門,對一個凡夫俗子下此毒手,本官判你濫殺無辜之罪,你可認罪。”張寶恩嚴肅的說。

  這下不止來觀審的百姓蒙了,連師爺都不知道該怎麽下筆了,他的筆懸在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師爺,犯人不說話,這便是認罪了!畫押。”張寶恩說。

  師爺機靈的過去在石像的龍爪上點了朱印,在供狀上畫押。

  “大人,這個要怎麽判?”師爺問道。

  “既然這惡神用雷擊滅了曹氏一門,那便判他也遭一次雷擊。”張恩寶說。

  沒過一天,懷山縣縣衙的公示牌上竟然真的貼了一張告示,告示上寫明了要招民間的能人異士,可以降雷幫助衙門行刑的獎金一百兩白銀。

  過了半個月,衙門來了個青年,這人雖然破衣爛衫,但是器宇軒昂,他自稱自己是名山府人士,名曰蕭責,能懲處雷神。

  張寶恩在後堂接見這位降雷術士。

  “蕭術士學的是哪家仙術?”張寶恩問道。

  “不曾學過。”蕭責坦白道。

  沒想到這話一出,張寶恩身邊的衙役直接要過來拿住蕭責。

  “蕭責既然揭了這告示,自然知道大人的打算,若是有潛逃的心思,大人還能見得了小人的面嗎?”蕭責說。

  張寶恩揮手示意衙役退下,蕭責起身整理衣冠,雙手抱拳跪在張寶恩面前。

  “張大人明察秋毫,曹宅確系小人用火藥引爆,只是個中緣由大人可否容蕭責說個清楚,今日蕭責一來認罪,二來也是想死個明白。”

  張寶恩叫來師爺旁聽記錄,蕭責把自己的身世娓娓道來。

  原來趙玉蓮和蕭責是青梅竹馬,只是蕭責家徒四壁,趙員外看不上蕭責,蕭責上門提親那日,趙員外告訴蕭責,從今日開始五年內,若是蕭責能混的衣錦還鄉,那他就不再干涉兩人的婚事,若是五年之內蕭責沒有混出名堂,便不能再來招惹玉蓮。

  蕭責跟趙員外簽下狀子,當天便北上了,沒想到三年後,趙家家道中落,趙玉蓮被半賣半嫁的給了曹屠,蕭責聽聞趙家家道中落這事,雖然努力三年也沒攢下什麽家業,但是此時他覺得此時的趙家也許能容得下自己這個女婿了,於是滿心歡喜的回到名山府,卻發現玉蓮已經出嫁,他一路打聽來到曹宅,聽到的卻是玉蓮的慘叫和悲鳴。

  這讓蕭責恨之入骨,他打聽到曹屠在當地是個招人嫉恨的人物,於是想出利用懷山的雷雨,掩飾謀殺的計策。

  蕭責配了滿滿幾缸炸藥,潛伏在曹宅附近,專等著玉蓮回門那日,趁著夜裡的雷雨潛入曹宅,把曹屠一窩悉數炸死。

  本來乾完這事蕭責準備帶著玉蓮去北方,可是張寶恩審訊雷神的事一出,蕭責就知道這事露餡了,為了不連累玉蓮,蕭責今日特意前來認罪。

  蕭責說完這背後的事,兩手一攤,準備認罪。

  可是張寶恩卻把蕭責扶了起來, 他深明大義,也知道曹屠在當地作惡多端,若不是蕭責處理掉了這個毒瘤,張寶恩也遲早會尋個由頭料理了他。

  張寶恩私下跟蕭責說了一番話,便遣蕭責回家了。

  次日懷山縣還是雷雨陣陣,電龍破空落下,大雨瓢潑。

  百姓們卻突然看到縣衙貼出公告,說找到了能降雷的術士,大家都瞪圓了雙眼等著看降雷術士。

  沒想到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趙玉蓮。

  張寶恩坐在堂上,趙玉蓮站在雨裡,一片空地中央搭建了一個柴垛,雷神像放在柴垛頂端,大雨把柴垛淋的濕透。

  只見趙玉蓮帶著哭腔聲嘶力竭的唱出頌詞,悲情切切指天控地,唱不多時,一聲驚雷響起,柴垛被炸的粉碎,一股濃煙騰空而起,烈火熊熊,幾乎把壓頂的烏雲照亮。

  趙玉蓮一聲慘叫,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原來這裡的關竅只是那個柴垛,張寶恩告訴蕭責,殺人要償命這點斷不會變,不過張寶恩願留下蕭責身後清白,而蕭責別無所求,只要由趙玉蓮送她上路即可。

  這天蕭責帶著火藥躲在柴垛裡,聽著玉蓮悲愴的歌聲,坦然的點燃了身下的火藥。

  衙門的一百兩賞金交給了趙玉蓮,玉蓮變賣了曹屠剩余的家產,回到名山侍奉父母到老,終身未再嫁。

  這中間的事只有師爺,張寶恩和趙玉蓮三人知道,而當地百姓隻當雷神顯靈。

  所以懷山縣就有了供奉雷神的習俗。

  何子恩合上縣志,鼻翼一酸,她似乎有些理解了唐楷熱衷於這份事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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