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恩本以為再看見劉嬸兒兩人會生分很多,可是在看到她的一刹那,何子恩就已經忘了自己被綁架,忘了劉嬸兒對自己閉門不見的那些情節了,仿佛從未出現過,仿佛娘兒倆從未分開過。
劉嬸兒身子已經很明顯了,雖然最近白詩絹把她接到椒蘭芳汀好好養著,但是因為馬二福的突然離世,再加上懷孕的辛苦,劉嬸兒看上去非常憔悴,往日裡那張整潔的臉上現在多了兩隻巨大的眼袋,嘴唇上也沒什麽血色。
看見何子恩進來,劉嬸兒利落的從床上下來,像是沒有懷孕這回事一樣,一把拉過何子恩抱進懷裡,何子恩則害怕擠到她肚子裡的小孩,淺淺的擁抱了一下便退到旁邊。
“是弟弟還是妹妹呀?”何子恩問道。
劉嬸兒一隻手愛撫著隆起的小腹,一手愛撫著何子恩的波波頭,說:“你馬叔走了,隆輝失蹤了,嬸兒就剩下你了,但是等嬸兒老了,子恩媽媽也老了,嬸兒心疼我的子恩呀,再生個不管弟弟還是妹妹,都能替子恩照顧嬸兒。”
何子恩也抬手摸了摸劉嬸兒的肚子,隱約感覺到有些胎動,她覺得有點惡心,但是忍住了,至少沒在最惡心的時候撤手。
她拿出那副小畫,遞給劉嬸兒。
“嬸兒,這是我喜歡的一個畫家畫的,你在療養院受苦了,我想把這個送給你當禮物,你擺在床頭,等我忙的時候,看看畫就跟看見我了一樣。”
劉嬸兒開心的接過畫,她不懂鑒賞,但是這副小畫非常好看,畫面分成兩部分,上半部分是深藍色的夜空,下半部分是焦黃色的草地,草地上坐著一個女孩,這畫看得人心裡暖暖的,尺寸擺在床頭也合適,劉嬸兒衷心的稱讚了一番,鄭重擺在床頭。
她喜歡何子恩,就是因為何子恩出身好,跟人交往的分寸她自小耳濡目染,從再見面到現在,劉嬸兒不想說的話,何子恩一句都沒問過,為什麽進療養院,孩子的爸爸是誰,為什麽對自己閉門不見,這些話刨根問底不見得有什麽實際作用,反倒傷感情,何子恩一句也不問。
辭別了劉嬸兒,何子恩回家換洗衣服,這兩天雨下的小了,張希宇的改裝店裡生意好了很多,尤其是洗車的絡繹不絕,何子恩換上一身工裝,準備去店裡幫忙,因為何子恩盡心盡責的打理,改裝店的生意並沒有太受到張希宇失蹤的影響,何子恩事必躬親的態度,也逐漸贏得了幾個老師傅的尊重,店裡的氣氛逐漸好了起來。
準備出門時,卻發現車鑰匙沒在門廳裡,何子恩上樓去何然書房,車鑰匙放在書桌上,今天早上何然叫了公司的商務車出門,看樣子是有商務接待,車鑰匙底下壓著的一張名片讓何子恩心裡咯噔一聲,只是掃了一眼,眼球就被名片牢牢地抓住了,她感覺到這個東西跟自己有關,跟張希宇有關。
何子恩最近一直一小時當兩小時用,她一邊打理改裝店的生意,一邊也沒有放棄沿著劉嬸兒的線索追蹤張希宇,可是精力畢竟有限,最近的調查沒有絲毫進展。
這張名片做工粗糙,而且看樣子被持有人隨身收藏了很久,邊緣已經被磨掉色,甚至露出了毛邊。
曹氏雷宗文化研究基地
羅圓慧(副會長)
底下清楚地寫著這位副會長的地址和電話。
何子恩有種不好的感覺,為什麽爸爸的書桌上有這種名片,難道他也在調查劉嬸兒信邪的事。
她拿出手機拍下這張名片,直接朝這個地址開了過去,
這是洛都市中心的一個筒形大廈,外觀有些破敗,看樣子是那些小型創業公司扎堆的地方,大廈東北方向是一個大十字路口,路口架設了環形天橋,何子恩把車停的遠遠地,站在天橋上觀察著這個大廈。 沒多久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正巧經過何子恩腳下,透過天窗能看見車裡坐著的是何然,還有三兩個不認識的人。
何子恩有些驚訝,她看不懂爸爸來這裡是在處理問題,還是在促成合作,但是既然已經跟著線索走到這裡,不用想太多往下進行就是了。
這棟建築內部是個環形大廳,沿著地址來到23樓,這裡沒什麽裝飾可言,空曠得環形廳裡隨意擺放著幾處紅木家具。
雖然是工作日,洛都因為下雨交通狀況也非常糟糕,但是聚集著不少劉嬸兒年紀的中老年人,這些人裡有穿的花花綠綠看上去不太上檔次的,也有安靜坐在紅木椅子上看書的,何子恩靜悄悄的站在角落裡留心聽著這些人的對話。
這些人滿嘴胡言亂語,說起一些神跡都帶著無限的向往和浮誇,幾個燙著滿頭泡麵卷發的阿姨聚在一起像是一窩老鼠一樣嘰嘰喳喳聊得興致勃勃,何子恩留意聽了一下大意是誰家孩子特別不支持媽媽參與這個研究會的活動,正巧這個男孩大學專業學習的正是應用電化學,男孩花費很大精力試圖向母親證實這個所謂研究會背後的一些小手段,卻當眾被研究會的幾個師傅用技術手段徹底打敗,現在男孩母親更加篤信研究會的真實性,男孩也一蹶不振,對自己的專業和付出的努力產生了很大懷疑,原本的優等生現在開始逃課了,整整一年都徘徊在退學邊緣。
這是一群什麽烏合之眾,何子恩勉強忍住報警的衝動,因為她看見人群開始移動了,這些人三三兩兩結伴分散到各個樓梯間裡,朝頂樓走去,何子恩尾隨在後邊,頂樓有個停機坪,看樣子已經被這個研究會租下來了一段時間,因為到處都是他們組織活動的痕跡,淫雨霏霏,這些人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停機坪高台上站著兩個女人,這兩人看上去年紀不大,約莫三十歲出頭。
根據年齡判斷何子恩覺得這兩人中間沒有名片上的那個羅圓慧,至少這麽年輕做不到副會長的位置上。
這兩個女人在台上念念有詞,何子恩剛開始只顧找地方躲雨,也沒留意她們在說什麽,直到發現身邊這些中老年人興奮起來,何子恩才平心靜氣的開始感受身邊的變化。
見了鬼了!何子恩明顯感覺到頭頂的雨絲被控制住了,雨絲移動的方向跟高台上站著那兩個女人手揮動的方向一致, 兩個女人手翻蓮花,雨水也憑空起伏著,觀眾們眼裡發出鑽石般的光,臉上神采飛揚,突然像是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一個接一個的跪了下去。
兩個女人四手突然平攤,刹那間整個天台像是籠罩在一個無形的玻璃罩子裡了一般,雨水根本落不到地上,在人的頭頂就朝四方飛去。
何子恩有些被鎮住了,她單腿跪地,隱藏在人群裡。
突然天台的大門被一夥壯漢踹開,後邊跟著進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這人粗短身材,一看就很能打。
高台上的兩個女人看見這男人進來,不卑不亢的點點頭,道了聲:“鐵麒麟老板少見遲到啊。”
鐵麒麟冷笑一聲,從身邊壯漢手裡拎過來一根棒球棍,大手一揮用球棍指著女人,不客氣的說:“老子今天來找事的,把羅圓慧給我叫出來。”
“羅師傅,不在,所以留下我們兩姐妹主持儀式。”女人還是不疾不徐的說。
“那你就擔著吧!”鐵麒麟說著就把球棍朝兩個女人攛過去。
球棍發出嗚嗚破空聲,光看鐵麒麟的胳膊就能一拳打斷一棵樹,他擲出去的球棍若是打在人身上,怕是不死也殘,跪著的人們甚至不敢發出一聲驚呼。
突然一聲凌厲的閃電劈過來,破空的球棍在半空中被閃電炸成木屑,散落一地。
高台上的兩個女人手指上還帶有些許電花正在滋滋作響。
“羅師傅,不在。”女人不疾不徐的說,面帶微笑。
這一幕讓何子恩和其他觀眾一樣,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