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裡陰風陣陣,四通八達的礦道像觸手一樣延伸到各處,有的連接著其他礦坑,有的伸向地底更深處。
今天附近幾個礦坑裡管事的都收到一張條子。
上邊寫著將於明日執行鄭林謀殺案的罪犯的死刑。
在死刑欄裡用四種語言寫著馬隆輝的名字。
一星期之前發生的鄭林謀殺案震驚了半個地下世界。
鄭林是附近幾個礦場裡最著名的陰陽判官,17到32號礦場裡的所有地下交易鏈都要通過鄭林,因為他所在的20號礦場上傳下達非常方便,沒有人知道鄭林在地面上的另一副軀體是做什麽的,但是他似乎很有手段。
礦坑裡正在使用的未注冊過的礦機,礦坑裡的交通工具,還有地下一大半槍支彈藥都出自鄭林之手。
收到條子之後,礦坑裡一片嘩然。
有些人在地下世界裡十幾年的儲蓄都由鄭林代為保管,有些人高價買的走私貨還沒到手,還有些跟鄭林有點私交。
所以在對馬隆輝的量刑上,出現了奇妙的分割局面,有人希望立刻判處馬隆輝死刑,有人則希望能追溯一下馬隆輝在這場謀殺中的收益——因為眾所周知,鄭林是個巨富——也許馬隆輝殺掉他是為了財富。
還有人覺得殺掉這個大人物,馬隆輝也許不是一個人,找到他的同夥,挖出他們謀得的不義之財,然後彌補投資了鄭林基金人們的損失。
這場案子的犯人,馬隆輝在被捕之前已經被打了半死,現在正收押在礦坑深處的監房裡。
根據20號礦坑裡傳出來的消息,馬隆輝有個疑似同夥,是個年輕的卷發男孩。
因為在馬隆輝被抓的時候他正跟這個卷發男孩藏在一起。
這些紙條像是路邊撿到的錢一樣,讓陰冷礦坑裡的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
跟鄭林有關的人,受到鄭林之死牽扯的人,都產生了極大的危機感,因為鄭林的死,讓他們十幾年的努力化為泡影,或者讓他們的財產變成了未知數。
跟鄭林無關的人,也都為明天平白無故多出來的假日感到興奮。更何況這是個觀審假。
但是因為重啟一次礦機需要耗費大量能源,所以每個礦坑裡必須留下一組礦工維持運轉,到了這種時刻,平時維護人際關系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在這裡稍微愛社交一點的人都變成了各個礦坑裡的暴風中心。
所有人都在圍著這些暴風中心打轉,直到放工熄燈之後,陰暗的礦坑裡還人影幢幢。
可是這些暴風中心不過像是台風過境前外圍氣流卷起來的一些狂風暴雨罷了,真正的暴風中心還在20號礦坑裡,幾條大蛇正環繞著關押馬隆輝的一個鐵籠,馬隆輝在被捕的時候被打的半死,現在渾身動彈不得,正靠在籠子的一角。
他沒想到陰渣的影響力竟然這麽大,他不記得自己怎麽摸到那把藏刀的,隻記得陰渣的喉管在刀口下斷開的那一瞬間,馬隆輝沒看出有什麽區別,但是幾秒鍾過後,被馬隆輝切開的部位噴湧而出大股熱血,一股腥臭味襲來,馬隆輝躲閃不及被弄了全身,他腳幾乎軟掉,後來跌倒在草叢裡動彈不得,直到小卷毛發現了他。
馬隆輝從沒想過死亡會以這種形式降臨,他覺得在這裡自己會被某個想吃人肉的怪物選走,覺得會被陰渣活活打死,甚至僥幸的想過自己會老死在這裡,從沒想過自己會因為殺人被判死刑,更沒想過殺的是陰渣。
看著周圍的大蛇,馬隆輝回想著自己在夢裡變成蛇的場景,用光滑的肚皮在碎石路上滑動的感覺令他無限懷念,他現在想割掉自己身上的所有肉——除了肉,他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了,甚至連平庸的時間也消耗殆盡——只要能換來再變成蛇的一個晚上。
外圍遊弋的大蛇突然讓開一條道,小卷毛從黑暗中走過來。
在他之前,20號礦坑裡的所有人都過來看過他了。
“你把我害慘了。”小卷毛坐在籠子旁邊,手裡拎著一隻鋁皮盒子。
馬隆輝有氣無力的看著這隻鋁皮盒子,苦澀的笑笑:“你是來毒死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