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何子恩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這是可以問的嗎——她不可思議的跟劉慈航確認著自己聽到的話。
劉慈航一臉嚴肅,一再肯定自己沒有說錯。
“我相信你不是個變態,所以能不能跟我解釋清楚,你要帶血的姨媽巾做什麽用?不用委婉,直接說清楚。”何子恩說。
“那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關於生物體燃料電池的假設嗎?”劉慈航說。
何子恩記得很清楚,這是她第一次遇見劉慈航時候,劉慈航對雷宗引電術的解釋——由女體搭載一顆強酸電池,所謂的引電術不過是把電池裡的電釋放出來罷了,然後強酸電池隨著女性每個月的月信釋放出來,有規律的換電池就不會危害到人體。
可是因為這種猜測過於天方夜譚,當時就被何子恩推翻了,怎麽又被提起來了?
“是,當時的確把這個猜測推翻了,但是我們沒有見到任何數據啊,我們不知道那個血是否只是普通的經血,只是依靠猜測,就確定沒有那種電池,也許引雷過程中的電池只是起到一個開關的作用呢?”劉慈航說,“科學就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現在就是小心求證階段。”
“你去小心求證吧,小心別給人當變態逮了。”何子恩不客氣的轉身走開。
沒想到劉慈航不死心的追上來,手裡拿著兩張紙條:“又有人因為雷宗製造的雷暴出事故了,難道我們就視而不見嗎?”
看見何子恩有些猶豫,劉慈航趕緊把紙條塞進她手裡:“這是28天前我媽買菜的清單,除了紅糖紅棗之外還買了奇異果跟龍眼,這都是適合女性生理期吃的食物,可是我跟我爸都知道,我媽的生理期不在這幾天,今天她又買了這些東西,出門時候燉了湯,還特別細心地切好了這些水果,她肯定是給雷宗的某個人送來了,我猜應該就是羅圓慧。”
何子恩看了不遠處的羅圓慧,28天——在她印象中,羅圓慧經常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身上的衣服也是隨手撈起來一件穿上的,看上去不像是會這麽準時的人。
她看了手裡的購物清單,苦笑。
劉慈航真的是跟這些人較上勁了,她自己何嘗不想通過雷宗調查出自家別墅裡的怪事,她每晚都會因為想念張希宇想到睡不著覺,可是隨著對雷宗這個研究會調查的越來越深入,何子恩幾乎要相信這是個公益組織了,而且目前為止也沒看出他們跟那些怪物的聯系,最多會耍些放電的戲法罷了,她不確定這條線要不要繼續調查下去,也不確定別墅裡發生的那些事,是否真的跟劉嬸兒有關。
也或者可以說,她不希望這件事跟劉嬸兒有關,因為她不能跟自己坦白說,劉嬸兒跟張希宇比起來誰更重要,即便是在內心深處最私密的角落,也做不出這種比較。
如果查出劉嬸兒跟房子裡那些怪物有關,她是做不出為了找回張希宇,而去審問劉嬸兒的事情的。
那時候她又該如何跟自己交代。
何子恩把手裡的兩張清單還給劉慈航,搖搖頭:“我實在是做不到這種事。”
看著劉慈航很受傷的表情,何子恩有些不忍:“不過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可以想別的辦法。”
因為那個女人太像劉嬸兒了,她做不到任何會威脅到她的事。
。。。
。。。
劉慈航苦澀的笑笑,自從母親跟羅圓慧的雷宗搭上關系,整個家庭多年的和諧都被打破了,他的父親是有些跋扈,
但是總能聽得進去母親的訓斥,在過去的二十多年,家裡總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家裡雖然充斥著父親的大呼小叫,但是一家三口都知道,大家真正聽得還是母親那些有理有據的訓斥。 如今母親的生活重心放在了雷宗,父親像失去關照的野馬一樣,在家裡加大了大呼小叫的力度和頻次,就為了吸引母親的注意,可是沒用。
父母之間就像插入了一個看不見的第三者,劉慈航明顯感覺到爸媽正在漸行漸遠,他用盡全力挽救,卻收效甚微。
何子恩聽劉慈航說過這些事,但是她自己眼前也是一團亂麻,實在無暇為一個自己根本不認識的家庭憂慮。
劉嬸兒妊娠期將近,因為劉嬸兒已經四十多歲將近五十,這個年齡生孩子不說是自殺行為,至少也是九死一生。
尤其是劉嬸兒堅持要順產。
這天雨停了,何子恩燉了湯,去醫院看望劉嬸兒,來到病房時候,劉嬸兒頭髮在腦後扎成一條馬尾,身上穿著舒適的棉質孕婦裝,之前療養院的日子一點也沒改變她熱愛整潔的習慣。
看見何子恩,劉嬸兒還是親切的起身過來接過何子恩手裡的飯盒,親昵的弓起身子跟何子恩擁抱一番。
“乖給嬸兒帶什麽好吃的了?”
打開飯盒,何子恩燉湯的手藝自然跟劉嬸兒沒法比較,但是劉嬸兒嘗了一口,還是表現出浮誇的驚喜。
劉嬸兒一邊吃飯,何子恩起身站在她身後,幫忙按摩肩膀。
“我媽說她懷我的時候,天天水腫,兩隻腳膨脹的像麵包,都塞不進鞋裡。”何子恩說,劉嬸兒隨著月份增加,也有了些浮腫的跡象。
何子恩輕輕的揉著這些浮腫的部位,劉嬸兒則專注的吃著飯,但是何子恩能感覺到,她在等自己說下去。
“嬸兒,當初我媽生我你在旁邊是吧。”
劉嬸兒嗯嗯的點點頭,嘴裡全是飯,何子恩只能看到她的腮幫子在動,但也能感覺到氣氛不太安逸了。
但是話還是要說:“說當時差點難產,生到一半我媽非得換剖腹產,她害怕萬一自己到最後也沒力氣把我生出來,以後會後悔......”
劉嬸兒聽到這,突然把手搭在何子恩手上,把她拉到面前:“乖,擔心嬸兒了?”
何子恩點點頭:“他們說你不想要剖腹產。”
劉嬸兒把面前的餐桌推開,在身邊騰出位置,把何子恩拉到身邊坐著。
“嬸兒跟你媽媽不一樣,嬸兒當初生隆輝的時候,也是順產,有經驗的,不擔心啊乖。”
何子恩不想就這個問題跟劉嬸兒發生矛盾,她現在有些恍惚,眼前的是劉秀研,還是羅圓慧,說起來這兩人從外形到容貌都相差甚遠,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何子恩看到羅圓慧,就會想起劉嬸兒。
劉嬸兒走路的儀態,吃東西的方式,簡直就是另一個不那麽拿捏的羅圓慧。
她們到底認識了多久——何子恩腦子裡突然蹦出這個念頭。
何子恩知道,這件事她父母一定勸說過,劉嬸兒心意已決,一定會順產,她再多說只會鬧得兩人不對付。
沒辦法,只能拜托醫生好好照料了。
摸著劉嬸兒的肚子,肚子裡的嬰兒正在不安的蠕動著,預產期快到了,何子恩暗自祈禱,希望你老實點好好降生。
何子恩辭別劉嬸兒,直接去醫生辦公室等著,這是洛都最頂級的婦產醫院,醫生忙得很,何子恩在辦公室等了半個小時,才等來醫生。
醫生是個小個子的精致男人,戴著一副厚重的玳瑁眼鏡,看上去像是南方人。
何子恩詳細的詢問了劉嬸兒的身體狀況,醫生拿出病例講解一番,各項指標都在合理范圍內,在高齡產婦裡來說,劉嬸兒跟胎兒的狀況甚至要比一般適齡產婦還要好。
稍感安心,何子恩驅車回家路上心情也沒有那般沉重了。
飯盒裡的湯也被劉嬸兒吃乾淨了,看樣子確實比一般的孕婦狀況要好一點。
一星期後,雷宗文化研究會又組織了一次聚會,何子恩帶了本書過去,她預備找個安靜的地方看一天書。
可是到了現場她就知道自己對這次聚會的預期辦不到了。
沒有絲毫預兆的,何子恩開始忍受不了羅圓慧的那張臉,看到她那頭狗啃一樣的短發,何子恩就渾身不爽,她想衝過去把羅圓慧身上那套髒兮兮的藏青色西裝撕爛,一直撕,一直撕,直到能看到她的心臟。
看看那個心臟是黑的還是紅的, 是冷的還是熱的。
何子恩強迫把自己的精力集中在書本上,但是做不到,約翰克裡斯多夫在羅圓慧面前吸引力明顯不足。
上次聚會的時候何子恩還只是對羅圓慧有些好奇。
這次就是直白的憎惡了。
何子恩把手裡的書合上,漫無目的的遊走在羅圓慧身邊,羅圓慧去庭院裡,她也跟上,羅圓慧去樓上,她就站在樓梯口等著,豎著耳朵聽著羅圓慧的動靜。
這麽一直跟到了午休時間,大家都去休息了,何子恩坐在地毯上,背靠沙發,胡亂翻著手裡的書,其實還在留意著羅圓慧的動靜。
直到聽到羅圓慧進了洗手間。
她一個箭步衝到洗手間門口候著。
羅圓慧剛剛出來,何子恩點頭致意,然後閃身鑽進洗手間。
劉慈航正鬱悶的坐在窗戶旁邊,他的爸媽正在鬧離婚,最近家裡氣氛非常冰冷。
遠遠看見何子恩過來,劉慈航冷冷的點下頭,何子恩卻做賊一般,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來到二樓露台上。
“幹什麽?”劉慈航有些不滿,問道。
何子恩四下看了一眼,沒人跟上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團。
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羅圓慧用過的,你拿去吧!”何子恩說這話的時候是閉著呼吸的,她甚至想把自己的手砍掉。
劉慈航面對這張帶著體溫的姨媽巾,手軟了,他幻想過無數次用這個物證指證羅圓慧的場面,其中不包括現在——連伸手拿過來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