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了幾次雷宗的聚會,何子恩發現這是個挺有意思的團體,這裡既像是婦聯,又像個保險公司,甚至還有點私刑機構的意思。
引起何子恩這種感覺的是一位大姐,這個大姐並未向羅圓慧或者任何人提起自己生活上的事情,但是有次大家聚在一起看保護地球的紀錄片時,身邊人注意到在昏暗的放映廳裡,這個大姐竟然還戴著一副厚重的墨鏡。
雖然她平時不怎麽跟大家說話,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講究人,她平時穿衣服都是認真搭配過的,絕不會穿一件紅上衣卻配一件綠下裝,穿紅的必配黑的或紅的,手裡的傘和手包也不會隨意拿上一件就出門。
所以她在這個不合時宜的地方帶著墨鏡,就顯得非常扎眼。
紀錄片結束後,有人把這件事告訴羅圓慧,而且大家發現這個大姐趁著看紀錄片的時候悄悄抹眼淚。
羅圓慧沒有大張旗鼓的過來質問,而是私下找大姐聊了一番。
沒人為這件事開會討論一下,但是沒多久大家都知道了這個大姐身上發生的事情。
她的丈夫是墨陽一家再生材料加工廠的老板,生意做得很大,這個丈夫給了這位大姐最優越的物質生活,卻又把她關進了最殘忍的精神監獄裡。
這個男人精於心計,兩人結婚初期,這男人只是個一文不名的收廢品的個體商戶,經營著一家廢品回收站,依靠著大姐提供的人脈資源,男人很快把生意做大起來。
之後大姐就退居二線,回歸家庭開始相夫教子,沒想到卻一腳踏入了男人的甜蜜陷阱裡,這男人用過剩的物質麻痹大姐的心智,用甜言蜜語迷惑她的判斷,同時身體力行的向她灌輸‘離了我你什麽都不行’的念頭。
最初男人做這些非常隱蔽,大姐就被悄無聲息的影響著,直到兩年前大姐父親去世,男人徹底沒了顧慮,他甚至不惜花費大量財力人力來阻擋大姐想做的任何事。
這個大姐想投資一家理療店,他就找幾個混混搞垮理療店。
她想為兒子選套新房,他就聯系所有銀行的熟人,卡斷大姐貸款的渠道。
這樣的事持續了整整兩年,這個大姐變得多疑焦慮,她真的開始覺得自己離了這個男人就會變得什麽都不是。
直到她撞破了丈夫把情婦帶回家裡,就在他們夫妻的那張床上。
當看到男人有恃無恐的樣子時,大姐才恍然大悟,她瞬間明白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被枕邊人算計的恐懼感尚未褪去,她就發現一件更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因為過分相信這個男人,大姐手頭沒有一張存款卡,提離婚的本錢都沒有。
而且因為男人長時間的洗腦和摧殘,她真的已經不相信自己還能做成任何事,以前雷厲風行的她現在畏首畏尾,幾乎失去跟人交流的能力。
兒子也逐漸變得不跟她親近,畢竟一邊是春風和煦的父親,隨時隨地充滿活力,一邊是陰沉沉的母親,隨時都像是要抱著身邊的一切同歸於盡。
兒子對她除了一點血緣的羈絆之外,剩下的只有憐憫。
最近男人更是大膽家暴,大姐過得生不如死,還無處求救。
何子恩聽說這件事之後隻覺得異常不可思議,她想象不出一個男人出於什麽目的,要對自己的妻子用這麽極端的手段。
“也許是愛吧。”劉慈航說。
何子恩被說的一愣:“為什麽這麽說?”
劉慈航撓撓腦袋,
說:“我是個理工男, 這些事跟我的生活距離很遠,但是我想我們聽到的都是這個大姐的說辭,即便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也一定雜糅了很多個人的情緒在裡邊,這個男人未必不愛她的,初衷也未必那麽不堪,也許是因為一份病態的愛,才讓他制定了把大姐捆在身邊的計劃,畢竟想留下一隻可愛的鳥,除了剪去它的翅膀之外,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它離開你根本找不到食物。” “那還出軌?!”何子恩有些上頭的質問道。
劉慈航被何子恩突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憨笑著說:“我哪知道,都是瞎猜的,何況男的,有幾個一輩子隻愛一個人的?”
何子恩突然閉嘴了,她覺得如果是這樣,她希望張希宇已經死了。
沒過多久,這個男人就在帶著情婦夜遊名山的時候,遭到雷擊,連人帶車從回聲谷墜崖,但是因為接連不斷的降雨,回聲谷裡屯了不少積水,兩人各自撿了一條命回來,只是這個男人今生都只能依靠輪椅活著了。
再見到這個大姐的時候,氣色明顯好了很多,塗上了漂亮的唇彩,還特意包下一間不錯的宴會廳專供雷宗聚會使用。
沒人追究在這背後發生了什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被雷宗庇護著。
在這次聚會上,劉慈航把何子恩拉到一邊,神秘兮兮的說:“之前咱倆一直不算很熟,今天我特別想請你幫我個忙。”
“什麽忙?”
劉慈航緊張的看看周圍,壓低聲音,一字一詞清晰的說:
“去女廁所幫我偷幾張用過的姨媽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