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安局的審訊室內,蕭遠遞給我一杯咖啡,我還處在剛才那場打鬥的氣氛中,沒有完全平息下來,我雙手捧著咖啡杯,杯中的咖啡隨著我的雙手不停的晃動著,我啜了一口,
“好燙。”
“剛倒的咖啡,肯定燙,晾一會再喝,不著急,我們慢慢聊。”
“嗯”,我用嘴唇又輕輕抿了一口咖啡,潤了潤口腔。
“按你剛才跟我說的,馮婷婷偷了王敏霞的錢,所以王敏霞雇你們找她,對吧?”
“王敏霞?”
“就是你說的霞姐,我們查過,她的本名叫王敏霞,有過容留她人賣淫的案底,她自己也參與過經營。”
“嗯,她還參與高利貸團夥的放貸,誘騙女性賣淫,那個放高利貸的叫劉輝,就是跑掉的那個人。”
“那夥放高利貸的有多少人你知道嗎?”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為首的那個叫劉輝,在山上時,除了霞姐...不...王敏霞以外,還有三個男的,一個是劉輝,跟邱豪打鬥時,被邱豪捅傷了,另外兩個人都不認識。”
“這個我們注意到了,除屋內的屍體外,我們在屋外還發現了血跡,刑偵和法醫的同事已經在取證了。”
“屋外的血跡就是那個劉輝的,何琳的屍檢報告怎麽說?”
“還沒出來,你不要急。”蕭遠咳了兩聲,接著說:“陳娟她是王敏霞的人,怎麽會和你們一起?”
我將‘陳娟’與我們相遇,她遭遇襲擊,又和我們相約一起來找‘何琳’的經過講訴了一遍,
“這麽說,她還是重要的證人。”
蕭遠這話一下子提醒了我,現在劉輝在逃,王敏霞又沒被判刑,他們一夥人的犯罪行為,最直接的證人就是陳娟了,人走投無路,狗急跳牆,可什麽都乾的出來。
“要多派點人保護陳娟安全,劉輝他們目前還沒抓到,我擔心他們會反撲。”
蕭遠低頭沉思了一下,轉頭對旁邊的警員說,“小周,安排一下,兩個人一組,準備兩組人,24小時輪流保護陳娟,有什麽異動,隨時報告!”
“是!”
“現在就去安排!”
“好!”
蕭遠說完,轉頭看向我,“照理說組織賣淫,放高利貸,誘騙他人從事非法活動,遠沒有殺人的罪大,他們為什麽要鋌而走險,殺人呢?就是那個何琳,按你所說,她和王敏霞之間本身沒有什麽過節,甚至還是合作夥伴,為什麽要殺她呢?”
“我現在也不確定到底是怎麽回事。”
“還有你說的馮婷婷,現在又在哪裡?我們在事發的這間屋裡沒有發現任何關於她的東西。”
我突然一愣,“那有沒有男性的東西?”
蕭遠搖搖頭,看向我,“沒有,可能當時情況危急,你都沒仔細看過周圍環境,我瀏覽過一圈,目測這個屋子是個荒廢了很久的屋子,我們同事也去山上問過那幾家住戶,也證明這個屋子從來就沒見人來住過。”
這時,剛才出去的小周又回到審訊室裡,對蕭遠說,“醫院那邊來消息,王敏霞怕撐不過今晚了。”
“我們現在就去醫院。”蕭遠說完就起身向門口走去。
“我跟你們一起去!”
蕭遠看了看我,想了一會,“好吧,但是以你的身份,現在最好不要插手太多事情,不然我也很難做。”
“我明白。”
“嗯,走吧。”
一路上,
我都在想霞姐的事情,總感覺很多事情已經漸漸明朗起來了,但有些事情,卻又模模糊糊,想不通。 我們到了醫院後,發現霞姐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機維持著生命,我們還沒來得及開口,霞姐看著我們,先說話了,
“你們來啦,我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我回道,
“我不該走這條路的,落到最後還不能善終,跟警察鬥了一輩子,沒想到最後來送我的竟然還是警察,真可笑,呵呵”霞姐艱難的冷笑了兩聲,隨即大聲咳嗽起來,緩了很久,才慢慢好些,蕭遠擔心霞姐撐不了多久,趕緊問她:“你為什麽要殺何琳?”這大概是蕭遠目前最關心的問題。
霞姐也不回話,只是抬頭看看我,“馮婷婷~有消息嗎?”
我和蕭遠對視了一眼,蕭遠點點頭,示意我來問話:“沒有她的消息”,
“一點消息都沒有?我都快要死了,有什麽事情就別瞞著我了,不然我死也不會安心的,”霞姐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說話,“作為回報,我會告訴你們我知道的事情。”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們查到一些事情,馮婷婷在外面可能有個接頭的男人。”
“接頭的男人?”霞姐停頓了一下,默默的點點頭:“難怪!”
“是啊,她一個人的話,就是再大膽,也不敢偷你的錢,對吧?”
“是陳娟跟你說的錢的事,是嗎?我就知道那女人肯定跟你們說過什麽。”霞姐似乎早就知道了陳娟跟我們私下接觸的事情。
“是啊,她跟我們說了你丟錢的事,但沒說你丟毒品的事。”蕭遠和王敏霞都愣了,
“怎麽還牽扯出了毒品?”蕭遠很吃驚的問我,我還沒來得及回答,王敏霞插話問道,“什麽毒品?”
“事到如今,還有必要隱瞞嗎?”我盯著霞姐,她也沒回我,只是靜靜的看著我,我繼續說:
“我原本也不知道,只是一直感到奇怪,從一開始,你拿10萬塊讓我們找馮婷婷,我就覺得不對勁,一個店裡的員工,非親非故,怎麽可能會出這麽多錢找她?肯定有問題,後來陳娟跟我說馮婷婷偷了你的錢,我就在想她要偷你多少錢,你才會出10萬塊找她,肯定是筆不小的數目吧,你的錢是在店裡被偷的,正常的收入每天都會帶走,單天的流水能有多少?那麽被偷的這筆錢肯定不是店鋪的流水那麽簡單。”
“還有呢?”
“後來我在馮婷婷的住處找到一個筆記本,上面記錄了很多的日期和金額,我猜測這是她用來記錄收益的帳本。”
“我果然沒猜錯,咳咳咳”霞姐雖然很虛弱,卻仍然惡狠狠的盯著地面。
“還有一樣東西,你沒注意。”
“是什麽?”
“馮婷婷遺留在店裡的東西,那幾張零星的紙幣和一串鑰匙。我們通過那幾張紙幣找到了她傳遞信息的方式,又在她住的地方發現了一件男人的外套。這些線索綜合起來,我有理由相信馮婷婷長期偷取某樣東西,然後通過紙幣傳遞信息,讓她的同伴男性到指定的地點取東西,而後通過售賣這些東西進行牟利。”
“呵呵,那你又怎麽知道那些東西就是毒品的?”
“因為這個。”我緩緩走上前去,掀開了霞姐的衣領,因為換了病號服,霞姐的內衣都沒穿,胸部完全裸露在了我們面前,蕭遠一把上來扯住我,
“你幹嘛?瘋了!”
“這就是你的推理?靠佔女人便宜?哈哈”霞姐突然失聲大笑起來,隨後便不停的咳嗽,雖然衣服裸露著,但她卻沒有一點慌亂,我等她好一點了,接著說,
“你前幾天來委托我找馮婷婷之前,我恰好看到一則新聞,新聞裡是一群毒販被抓的報道,電視裡那一群人都打了馬賽克,可是那群人的脖子上,都有一個‘蠍子’的紋身,那天你穿了一件緊身的低胸衣,我不小心看到你胸口的位置,也同樣有一個‘蠍子’的標志,那個蠍子很特別,不像常規的趴著的姿態,而是立著的。”
“那是‘毒蠍幫’的標志。”蕭遠突然想起前幾天剛剛抓獲的那群販毒的人,“那幫人都紋著這樣的紋身。”
“是的,當時我並沒有在意,直到剛才,你俯身咳嗽時,我又看見了那個紋身,這個蠍子太特別了,加上陳娟跟我說你們曾經給她注射過毒品,我將所有的事情都聯系在一起時,我才猜測你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就憑這些,你就能斷定我販毒?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當然不止這些,本身我們以為馮婷婷是偷了你的錢,你出錢找她想拿回自己的錢,可是你出錢的大手筆,加上後面要處處逼死人的舉動,可不像丟了錢那麽簡單,如果只是簡單的組織賣淫,誘騙女性,遠遠比不上殺人的罪大,所以你在圖什麽呢?”
霞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我,
“還有我說的馮婷婷的帳本,單筆的流水都不少,她到底是做了什麽東西能有這麽大筆收入?”
“還有呢?”霞姐笑了笑,似乎認可了我的說法。
“聽說你的店鋪先前都是做的賣淫活動,在警局都有案底,現在突然改成正當行業,隻做按摩,另外,你的店鋪裝修變了,說句不好聽的,變得讓人都沒有進去的衝動了,我和邱豪第一次去你店裡的時候,你的店面連門頭也沒有,到底是為什麽?其實這都是你為了避免警察頻繁上門查店,而轉做了‘正行’,只要警察來查幾次,沒有查到東西的話,以後來的次數就會變少,你‘做事’也才能更安心,你改變店裡的裝修,不裝門頭,也是不願意讓店鋪變的顯眼,稀稀拉拉接點客人掩飾就行,你舍棄了以前的掙錢行當,無非是有一個更掙錢的東西取代了它,這個‘正行’根本不是你的經濟來源,只是你為了販賣毒品做的掩飾罷了。”
“說得好,可是你有證據嗎?”霞姐冷笑了一聲。
霞姐說得對,一切都是我的推理,沒有實際的證據,但我對這個推理有九成的把握。
“想要證據,很簡單,去問問上次那批被抓的毒販就知道了,我相信不是每個人嘴都那麽硬吧?”我一點都不示弱,“還有馮婷婷最後一次從店裡偷出去的毒品,信息一直沒有傳遞出去,我相信那毒品還在那裡,我們已經有了線索,很快就能找到和馮婷婷接頭的人,到時就什麽都清楚了。”
霞姐沒再說話, 只是不停的喘息,顯然她已經很虛弱了,我走上前去問她:“你們是怎麽跟蹤到我的?”
霞姐歎了一口氣,像是所有的事都想通了似的,平緩了一下呼吸後,說“是那串鑰匙。”
“鑰匙?”
“你說得對,我是販毒,所以我不能報警,我擔心你們查出馮婷婷偷我毒品的事,所以一直派人暗中跟蹤你們,只要有馮婷婷的消息,就會立馬讓人把她抓回來。你們第一次來店裡時,我拿給你們的馮婷婷的那一串鑰匙,其中有一把是特質的,鑰匙柄上裝了跟蹤器的,我把那把鑰匙和另外兩把扣在一起,利用它跟蹤你們。”
“難怪我們出現在哪裡,你們就能跟蹤到哪裡。”
“那鑰匙在哪裡?”蕭遠問道,我回憶了那串鑰匙最後出現的地方,
“我當時拿它開了門,插在鎖眼裡沒有拔出來,應該還在案發現場。”
“嗯,那我們的同事應該取走調查了。”
“嗯。”我看向霞姐,她的心電圖波動很大,蕭遠示意我趕緊問問何琳的事,
“唉,人算不如天算,馮婷婷沒有找到,還讓自己陷進去了,當初真不該聽別人的話,去找私家偵探的。”霞姐似乎努力說了最後這番話。
“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什麽益處,你為什麽要殺何琳?”
“我.....我....”霞姐猛吐了一口鮮血,染紅了氧氣罩,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起來,醫生聽到異常報警後,趕緊進屋搶救,但很快,霞姐就沒有了呼吸,任憑我們再怎麽呼叫,她也聽不到一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