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東亮上了熊良慶的車,司機開得很穩,沒一會就看到遠處有一片平民區,都是自建房,樣式雖有不同,但統一的三層樓。
“這裡都是我們公司職工家屬區”熊良慶指著前方介紹道。
季東亮驚訝:“啊,這……,福利挺好,不是本地人,還能佔這麽多地,現在自建平房可不比別墅差。”
“哈哈,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這裡和會所一樣,偏郊區,都是公司以前老礦場遺留地,礦挖完,地應該歸當地管理部門,不過這些地他們收回去不能複墾,地下很多礦洞又不能開發建設,還林綠化又需要花錢,所以沒人願意接手,我們花了很少的錢,就取得土地使用權。”
“原來如此,怪不得隻蓋三層……”
“大型建築是不能蓋,但民宅和這個關系不大,因為我們有礦洞的圖紙,可以避免的,不過房子是公司早期出錢蓋的,當初設計,三層是最舒適、經濟實惠的,……現在就沒這個實力了。”
見他的話越來越沉悶,季東亮安慰道:“以後會更好的。”
熊良慶轉換了下情緒,點點頭:“遠處田埂邊那個大院子就是我家,三家平房院子合成的一家,中間是我和老伴的,左邊是我兒子一家的,右邊本來是打算給孫子留著的……,現在當客房用。”
季東亮發現他理解上出現錯誤,熊良慶認為公司賣掉的話全部要搬遷離開這裡,所以說起房子有些傷感。
“熊老想多了,收購嶺南礦業,的確是看中的是你們的管理團隊,礦工搬遷是必然的,但我沒說總部要搬遷,集團未來的礦場……有多少個我也不知道,但礦業的總部定在哪,你們說了算。”
“這……,原來你們是這個打算,對我來說,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熊良慶喜怒不形於色,側臉深深的看了季東亮一眼:“雖然你是個法律顧問,但應該知道,預設這麽多礦點,不會……都是礦山資源吧?”
“當然不會,各種礦都有,石油方面也有計劃,有區別嗎?”
熊良慶驚訝,不過隨即說道:“你不理解情有可原,因為你是搞法律的嘛,各種礦是要各種開采資質,你們集團收購我們公司,自然是要開采鐵礦,如果你們叫我們去開采石油,設備不配套不說,技術也達不到要求,所以上面也不會給我們資質證書。”
輪到季東亮犯嘀咕了,韋微可不知道自己手裡有別的礦種,當初說要采鐵礦,她就找出許多鐵礦公司讓自己挑選,從她的角度沒有做錯。
可是以後不能每種礦,都要去收購一家公司吧:“熊老,假如硬要你們轉型呢,當然鐵礦不會放下,我的意思是多元化。”
“其實礦山資源是大同小異的,就是投資的問題,設備,技術員,管理,剩下花時間變更審批,不難,……但石油天然氣比較特別,在國內禁止私企涉足的,國外呢,涉及技術太多,運輸難度也大,等你公司組建、讓產業鏈成熟起來,最少需要幾年時間,所以我建議和老牌石油公司合資。”
“漲知識了,謝謝熊老”季東亮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後面不方便再去深度討論,繼續下去不符合自己法律顧問的身份了。
熊良慶推開車門:“謝什麽,從你嘴裡知道你們集團的願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走吧,到了。”
……
上門做客自然不能空手,這些在京城就有了準備,自己居住當地的禮物更顯誠意,開車跟在後面的茉莉進院子就開始卸東西。
季東亮上前幫忙,熊良慶過來說:“你們太客氣了。”
“應該的,熊老,這和公事無關,晚輩拜見長輩這是必須的。”
熊良慶笑著點點頭,和司機一起幫忙……
聽到院子裡的聲音,熊良慶的老伴走了出來,經過介紹,她熱情的招呼季東亮,開始忙前忙後。
臨進門前,季東亮看了一眼熊寶兵的房子,熊良慶見狀說:“他們倆口子在江麗市,本來是去投標礦點的,可惜沒有成功,現在留在那裡玩幾天,……散散心。”
“勞逸結合,應該的”季東亮笑了笑,不過他看得出熊良慶眼中的無奈。
季東亮手中準備開發的鐵礦場就在江麗市下轄的永德縣,距離渡口市兩百多公裡,也是他此次出京行程的最後一個目的地。
在客廳,熊良慶打聲招呼就上樓換衣服去了,茉莉去廚房幫忙,季東亮一個人無聊的翻弄桌案上的一疊雜志。
雜志全部是經濟類型的,每一本每一章,都拿筆注明了自己的認知和不同的觀點,包括疑問。
嘗試的讀了一章,太深奧了,季東亮似懂非懂,但他知道一點,自己以後的從商之路,經濟學是必修的課程,不過想學好這些東西,是沒有捷徑可走的,只能由淺入深。
手裡的雜志內容太專業,季東亮只能隨便翻翻,找自己能看懂的來讀。
一篇以經濟滲透為主題的文章吸引了他,文章通俗易懂,意思是一個國家如何對外宣傳自己的經營思想、觀念、方式。
以及如何通過經濟、貿易往來等手段,對他國達到控制市場、壟斷科學技術、衝擊民族經濟、扼製經濟命脈的目的。
這讓季東亮對商業運作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而且意識到有些事情原來可以這麽操作的。
看到這裡,季東亮聯想起PC中來自未來方浩的信和信中的請求,一個新的問題出現在他腦海裡。
他現在所做的,的確在遵循方浩的要求,用自己的方式盡量改變周圍一切,不管人和事,盡力讓他們與歷史軌跡錯位。
但問題是,要做到什麽程度才算改變、才算達到方浩的目的呢?
畢竟自己的方式不能說自己認為可以就可以的,要用結果說話,萬一,眼下所做的一切,只是讓事件暫時偏離歷史軌跡,一段時間後,又回到正規上怎麽辦?
經濟滲透這個經濟類型的專業術語,隱隱約約好像告訴季東亮一點什麽,但卻不知道具體怎麽做。
發呆的片刻,熊良慶下來了,側身看了看他手中雜志上的那篇文章:“經濟滲透,格局很龐大的一個名詞,這個世界,能用到這個詞語去布局、而且成功的掌控者寥寥無幾。”
季東亮回過神來:“是啊,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必須幾代人的努力。”
“的確如此,而且每一代要不忘初衷、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熊老,我有個疑問,……如何去改變一件事,而且預知自己的確改變了他。”
這個問題太籠統,沒有具體事項目標,但熊良慶猜到對方有不願意說出來的秘密,可是又需要幫助,他想了想……只能假設性質的去回答。
“……改變一件事有很多辦法,可如果要預知結果,……這要看什麽情況,比如一件事的時間線延長到自己已經過世了,還真的不好去預測是否改變,不過……,最主要看事情大與小。”
“大與小怎麽區分?分別怎麽改變和預知呢?”
“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劃進來的分析話,按我的思維和能力,一個公司、一個集團,就是小事,因為我能掌控他,一個規則就能改變公司的未來,如果還是改變不了,最笨拙的辦法,毀了他。”
雖然簡單平常的幾句話,但熊良慶展現了一個長久上位者的思維和手腕,這讓季東亮更加認識到自己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
熊良慶接著說:“一個國家的事情,嗯……,算中等的,為什麽這麽說,因為我還能觸及,集中我手裡所有資源,傾盡全力,能影響或者改變一件事態的發展,但要說預測,我做不到,國家機構很強大,自我修複能力也很強,……至於我認為的大事,世界上也很多,大型戰爭、毀天滅地的災難,這些……,我太渺小了,改變不可能,預測更不可能。”
“我明白了,事情大小是以自己實力來劃分的,如果是望塵莫及的大事,就要先達到那個高度再去解決。”
“理解得不錯,不過還有兩點必須知道的,一是格局,就是站的高度、眼界范圍、事物的認知,你不可能讓一個暴發戶馬上把日子過得像富裕很久的人家一樣優雅,這需要個時間過程,很簡單的道理,大家都懂,但能做好很難。”
“人都有惰性,也受環境影響,活到老學到老,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大部分人卻選擇性遺忘。”
“說得不錯,最後一點,籌謀布局”熊良慶說完指指季東亮手中的雜志。
季東亮低頭看了看:“經濟滲透……,是啊,不能等我爬到那個高度,再去籌劃解決我要解決的事情,這樣時間上不允許,所以要提前布局。”
“還要隨著你格局漸漸提高,不斷的修正你的布局,再回頭來說怎麽去改變一件事,最高明的策略是潛移默化的去改變、去控制,像毒品一樣去侵蝕,讓對方不能自拔;中策是你有足夠的手腕,遵循拳頭大就是真理的法則;下策剛才也說了,把一切滅在萌芽之中,……至於預知結果,不管是幾年還是未知的時間,說來說去,還是取決於你的智慧和影響力有多深遠。”
“謝謝熊老,你讓我明白很多”季東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他在回想自從得到小箱子開始,身邊發生的點點滴滴不都是在刷新自己的眼界和認知嗎?
這個過程中, 胡波、茉莉他們教會他如何扮演、如何保護自己;韋微、柳婕她們教他如何經營;如今熊良慶把自己又拉到另一個高點……
格局觀念不斷在被改變,以後還會不斷的被刷新,可真正屬於自己的布局,沒有。
站在現在的角度來看,這以前的所作所為,充其量算是隨波逐流……
……
中午的菜式不多,很清淡,不過味道特別好,雖然熊良慶的老伴和茉莉都去了廚房幫忙,但炒菜的不是他們倆,也不是保姆,而是一位老和尚。
三十多年前,嶺南礦業開發的一塊礦場上,有座小廟,廟裡只有一個和尚,也沒地方去,熊良慶勸他還俗,並還提出收留他。
和尚法號戒休,還俗他沒有同意,收留倒是答應了,按他的話,在哪都是修行,不過也不願白吃白喝,只要求給熊家做廚子。
戒休和熊良慶年紀相仿,長時間交往也互相了解了,和尚的修行有多深沒人知道,但擒拿格鬥是出神入化,熊良慶格鬥成就,自然是受他的影響。
自此,熊良慶與他亦師亦友,不管搬遷到何處,他家後面一個院落,肯定是戒休的修行地。
和尚吃飯有和尚的習慣,所以沒有出現在飯桌上,聽熊良慶介紹完,季東亮倒是很希望認識戒休。
飯後小坐一會,季東亮提出告辭,說明天再來請教,老年人都有午休的習慣,而且上午攀岩運動消耗很大,熊良慶更需要休息。
但熊良慶挽留他就在這裡住下,免得跑來跑去。
季東亮想想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