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歷經多年戰亂的地區，軍火商的的生存和經營之道，比京城胡同巷裡一群大媽嘴裡的家常長家常短的消息得來還容易，而且飽經滄桑的軍火商很樂意有償的分享他們的經歷。

　　季東亮得到這些資料看都沒看，直接轉給郝龐，幾天后，季東亮收到郝龐吃飯的邀請。

　　再見到郝龐，他好像變了一個人，沒有以前那種淡淡的萎靡，現在精神氣十足，西裝革履，頭髮一絲不苟。

　　季東亮知道他心意已決，行為打扮上已經向一個軍火商人必備的準則靠攏。

　　季東亮沒有再去挽回的意思，從口袋裡抓了一把黃金首飾丟在桌子上，兩條很粗的黃金項鏈，幾個碩大的黃金戒指。

　　不管做工如何精細，在國內戴這些首飾的土豪男子幾乎絕跡了，但在戰亂叢生地區穿行的底層軍火商人來說，一方面是身份的象征，戰區常年貧窮的人們很吃這一套。

　　另一方面在遇到極度危險的時候有保住性命的希望，或者在談判交易過程中通過贈予增加誠意的一種手段。

　　雖然不知道郝龐怎麽說動他父母的，但以季東亮的了解，他父母不會在經濟上支持他的。

　　郝龐手頭自然也不寬裕，這一堆金子的價值，要是放在這之前，他絕對去換一輛豪車。

　　“拿著吧，你比我更明白它的價值”季東亮對他手足無措不以為意，又拿了一張銀行卡遞過去:“這是一千萬，是借給你的，你記得活著回來還給我。”

　　首飾和資金是崔陽提醒季東亮準備的，錢是郝龐用來業務行走銷售期間花銷的，至於貨款不用他操心，國內軍工見到預付金和訂單就會發貨的。

　　崔陽的意思一百萬就夠用了，季東亮還是覺得多給些比較好，人是英雄錢是膽，做事發揮起來也順手。

　　“謝謝亮哥”郝龐沒問錢的來處，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推辭的時候，他把東西都收了起來。

　　“還有什麽難處嗎?”他是抱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態度。

　　“摩蘇爾那邊……”

　　“哦，摩蘇爾……，是有國內的一個小團體，在那邊成立的一家安全公司，名字叫東正防務公司，你過去後，有專人負責你以後的聯絡，這是他的聯系方式。”

　　聯系郝龐的人是崔陽指定的，他與當地人打交道的經驗十分豐富，季東亮將一張紙條放在桌上，繼續說道:

　　“東正防務公司剛起步沒多久，目前他們以摩蘇爾為總部，正在周邊幾個國家設立分部，以後逐步向需要的國家擴散，你可以跟隨他們的腳步，來增加軍火銷售的渠道。”

　　大致了解後，郝龐點點頭，剩下的等過去再說……

　　季東亮見他不做聲，接著說道:“細節你過去再了解，……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郝龐搓了搓手:“現在就是貨運渠道，這邊軍工倒是有現成的船運，不過我覺得太慢，不知道東正防務公司那邊……”

　　“他們都是乘坐航班到比較安全的地區，再轉機或者轉陸路到達摩蘇爾的，但是軍火物資是受限制的，一般民航是實現不了的……，別的軍火商是怎麽運輸的?”

　　“多數用的是船，但大軍火商都在當地囤貨，所以交易起來很快捷，可這種方式不適合我，沒有打開局面的情況下，長期囤積的場地成本和保衛成本，加起來很高的，而且我也沒有資金去囤積。”

　　“想快捷，又不能囤貨，的確只有用航運了，但航運的成本你計算過嗎?”

　　“囤貨優勢就是當時談當時就能拿貨，

航運一般要隔一兩天到，但成本是差不多的，唯一擔心的就是怕航運被某些因素耽誤，比如天氣、航路擁堵、軍方活動等等的航空管制，軍火不同於一般商業，訂單違約了，有時候不是能賠點錢就解決的。”　　季東亮點點頭:“你的預想方案是?”

　　“對於我來說，眼下沒有別的選擇，還是想用航運，不過說來說去，還是取決於我和客戶怎麽談，如果對方不急，船運當然最好。”

　　“我明白了，你繞了半天，就是想要有雙重選擇吧?”

　　郝龐笑著點點頭，想去摸頭的手停在半空，他應該突然想起自己弄得很整齊的頭髮。

　　季東亮好笑的拿起手機:“先打個電話問問，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沒有避諱郝龐，當面撥通崔陽的電話，問了幾句軍火運輸的問題，然後一直聽對方在說。

　　等掛了電話，季東亮說:“你所說的船運是通過哪家公司運作的?”

　　“是軍工旗下的一個運輸公司，不過他們民用業務很少，多是來往全球的三十幾個軍事基地。”

　　季東亮軍事知識談不上非常好，但他比較喜歡了解這方面的新聞，三十幾個軍事基地布局他仔細研究過，所以具體位置是很熟悉的。

　　基地多是租用地，不管從軍事的輻射范圍來看，還是到運輸的實用性，他們的布局，在全球各地是很合理的。

　　“好吧，那邊也是這麽猜測的，東正防務公司給的意見是，船運肯定要保留，不過你最好與軍工方面談談，看能不能讓一些不是很緊俏的軍火，囤積到附近軍事基地，這樣你可以不用掏成本就有貨囤，至於中間轉運費用和損耗費你自己可以承擔的，再說，國內走出去的，不止你一個軍火商吧?”

　　“把基地當一個貨物集散地，的確對國內所有軍火商都有利，這個建議我會和他們談的，其實對軍工自己也很有利，他們同不同意對我影響不是很大。”

　　“的確如此，再說航運，國內現在沒有直飛摩蘇爾的飛機，剛才電話裡的建議是，我們自己來開辟這條航線是最好的選擇，防務公司有能力搞定摩蘇爾當地的航線、機場，但國內這邊和所要途徑的國家需要你來搞定。”

　　“這……”

　　季東亮擺擺手:“你聽我說完，防務公司之前就研究過，航線途徑的很多國家與本土航空公司有互相開放條約，雖然有點繞遠，但還不止一條航線，所以你只要打通國內環節問題就解決了。”

　　“飛機呢?臨時租嗎?”

　　“飛機防務公司買，路線、機場所有開支都他們出，到時候你只需要付租金就可以，而且隨叫隨到，……他們還建議你多拿幾條航線，這樣不會出現因為航空管制的問題耽誤運輸。”

　　崔陽的想法，就是借此機會打開國內到摩蘇爾的航路，國內部分是最難的，也是最需要的，只要打通這條線，從摩蘇爾到世界各地都不是問題。

　　要是能做到的話，這是個雙贏的局面，郝龐當然明白，也很樂意如此，但他猶豫了:“我能說服他們嗎?”

　　“不管是商人，還是一國，利益優先，所以你別小看軍工的能量，再說，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你說得對，既然我開始做銷售，首先是心態要擺正，不問成不成，先去試試再說。”

　　季東亮點頭讚成他的話:“還有一點，不過不強求，國內城市間的臨時航線申請審批時間，看能不能從一天縮減到一個小時，軍工廠不可能都在京城，而且通往國外的幾條航道，起點你不可能都放在京城，這點你要弄明白，中間臨時轉運也會影響你貨物運輸的速度。”

　　這裡面當然也有季東亮的一點私心，今後不光對防務公司，對大成集團都有好處。

　　“你提醒得對，必須嚴謹，每個環節都要考慮進去，我爭取把這件事辦好，算是有個好的開始吧。”

　　“行，等你航線弄好，防務公司馬上會進行下一步工作的，但買飛機需要時間，不過可以先租，絕不會耽誤你的業務”季東亮說完從身上拿出一款新手機:“衛星電話，你現在的號碼裝上去就可以用。”

　　“現在有這種智能機型的衛星電話了?”郝龐把手機翻來覆去的看。

　　“試試吧，很好用的，國際長途不延時，全球任何一個地方都能用。”

　　這就是一款很大眾的新款智能手機，只是與大成集團精英們一樣，加入了的基本網絡而已，其實在郝龐原來的手機上就能做到，但不知道如何解釋在無人區也有信號的問題。

　　這樣圈圈也可以定位到郝龐的位置，方便知道他的去向，當然不是有意去窺探他的行蹤，季東亮就當一種保護吧。

　　……

　　向蘭的京飛公司在本土的運作，相比諾柏夫集團這樣的外來公司，更了解當地人的文化，更理解青梅竹馬的含義。

　　利用袁慧這條線尋找唐一洲，諾柏夫集團不是沒有發現，但他們通過短暫調查跟蹤後認為，一位小時候的玩伴，已經嫁人為婦失去魅力的女子，不可能再與唐一洲有什麽交集。

　　可向蘭抓住這條線索一挖到底，但她現在的目的與以往不同，僅僅是隻想知道唐一洲是誰。

　　她終於在袁慧所住過的私人醫院，找到了唐一洲送袁慧就診的監控錄像，從而證實向蘭的猜測，他們之間依然保持著聯系。

　　有了線索自然是深入調查，袁慧身邊發生的點點滴滴，通過她的住院記錄，發現繳費刷卡記錄上是季東亮的名字。

　　看到這些，向蘭很難過的掉下眼淚，前一陣子雙方還在你死我活，沒想到現在是這樣的結果……

　　已經了解這麽多了，可向蘭依然在安慰自己，唐一洲不一定就是季東亮，起碼不能單憑一張繳費記錄就說明問題。

　　她一邊命令繼續調查，一邊不停的重複觀看錄像，季東亮的臉和聲音都可以改變，但有些舉止動作是根深蒂固的。

　　不過她越看越難受，淚水總在眼眶裡打轉轉……

　　隨後的調查進展勢如破竹，從袁慧的醫院病歷一直延伸到她是如何病倒的，接著翻出她丈夫袁龍傑的從往至今，所發生的一切事情和經過。

　　當然包括迅江集團發生的技術失竊案，以及袁龍傑如何獲釋，還有袁龍傑現在已經加入大成集團與迅江集團技術轉股份的談判內容和小組名單。

　　向蘭看到了韋微、柳婕，還有以法律顧問的身份，第一次出現在談判桌上的季東亮。

　　緊接著，大成集團的資料也送到向蘭面前，除了東正防務公司因為在國外注冊，沒有納入集團子公司，大成的一切一覽無遺。

　　情報資料上，有養馬鄉的歸屬，有白家榮，還有李文青……，看似這些跟季東亮沒有任何關系，但向蘭結合唐一洲的所作所為，明白季東亮在大成集團中起的作用絕不會那麽簡單。

　　了解這麽多， 這裡面還是有許多向蘭觸及不到的，比如保護唐一洲的那股勢力，也有向蘭不敢去觸及的，科學家白家榮，一位退休的將軍李鐵明，最後是季東亮的廉政公署。

　　查來查去，向蘭心中疑惑卻越來越多，季東亮這一切做得密不透風，代表的是誰……

　　她足足發呆想了一天后，終於想明白了一個問題，不是季東亮太神秘，而是自己的站位和糾結的方向選擇上都出現錯誤。

　　既然愛……，季東亮想做的事，她就必須無條件的去支持。

　　至於季東亮做這一切的前因後果，向蘭不想再知道了，她把所有的紙質資料丟進碎紙機裡，刪除電腦和手機上關於季東亮所有的情報。

　　然後命令抹去醫院袁慧的監控錄像、住院繳費記錄，還讓人潛入袁慧的家，找到住院繳費收據，撕掉關於季東亮的部分。

　　……

　　下班回家的袁慧，發現自己房間專門放置家裡單據的抽屜沒有完全合攏，這不是她這個有輕微強迫症的人的習慣。

　　開始以為是丈夫或者兒子所為，再一想覺得不對，上班前她最後走的，現在又是最先回來的，袁慧疑惑的打開抽屜。

　　這裡面的單據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她隨手翻了翻，結果發現了異樣。

　　要說裡面最在意的，就是唐一洲送她住院的這些清單，有一份明顯被撕了一小角抬頭聯的那部分，而且是她記憶猶新的那份單據，上面季東亮的名字沒有了。

　　袁慧疑惑又有點緊張，她想起唐一洲的話，還有那些天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