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8日

　　14:30

　　嘉市一中原高三4班教室。

　　教室前面第二塊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筆寫著:

　　“考試科目:英語

　　試卷共3張12頁”

　　沒錯，現在是2020屆高考最後一門考試。

　　“Looking forward to your soon reply and……”

　　隨著最後一個單詞的落筆，黎明的作文終於寫完了，抬頭看了眼掛在黑板上的時鍾，輕輕吐出一口氣，緊張的狀態松弛了下來，接下來要做的便只剩檢查了。

　　其實英語能檢查的並不多，不知道的你大概還是不知道，你看不懂的單詞你再看一遍，除了能把它的字母組成背下來，然後將腦海裡跟它長的差不多的單詞翻出來對照一下，最後發現還是猜不出來。

　　黎明的英語成績不算差，但也不是頂尖，平時考試能保持在120左右，運氣好點上個130，這張卷子做完，他感覺最多也就考個120。

　　腦袋微微傾斜，用余光向左一瞥。

　　左邊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穿著市中的校服，齊肩的頭髮綁成一束馬尾，一個很普通高中女生的形象。

　　至於這個女生的臉，他在進考場的時候有幸看到過，很好看，在普通的裝扮下反而更具有獨屬於學生時代的清純。

　　女生正埋頭不斷地寫著，筆杆捏在手裡不斷晃動，筆尖在粗糙的試卷上，摩挲出“沙沙”的聲音。

　　黎明回過神來，現在可還沒到結束的時候，將第一張卷子翻出，從第一篇閱讀開始檢查，手中的筆不時轉悠幾下，轉動的幅度並不大。

　　目光凝神，陷入沉思。

　　頭頂的空調依然在往外吐著涼氣，機器工作微微發出聲響，不過並不讓人覺得吵鬧。

　　緊閉的門窗將教室內外隔絕成兩個赫然不同的世界。

　　教室外，炎熱、煩躁。

　　教室內，清涼、安靜。

　　16:37

　　黎明已經將閱讀部分檢查了一遍，A、B兩篇很簡單，對照著文中勾畫的句子，看看題乾是不是與之相對應就可以了。C篇的單詞替換又仔細琢磨了一下，兩個選項中的單詞還是想不起它們的意思，稍稍糾結一下，還是用2B鉛筆在答題卡上改了。

　　他並不是突然明白了意思改的，只是他覺得他應該改。

　　黎明自然明白不確定的題要選擇自己的第一感覺，也就是第一次選的答案。這個方法大概所有英語老師都講過，甚至不止是英語老師。

　　但黎明就是這樣一個倔的人，總是選擇他認為的。也許錯了以後又會後悔，但後悔也是以後得了，現在可不是以後。

　　D篇最後一道是對文章主旨的選擇，黎明看了下第一段，認得，看了下最後一段，嗯，認得一半。

　　想了片刻後，嗯……不改。

　　“卡塔“

　　左邊傳來熟悉的聲響，這個聲響貫穿了所有人的學生時光，那是筆蓋合上的聲音。

　　16:48

　　黎明放下了手中的黑色簽字筆，這隻筆他是在考試前一天買的，但這款筆他已經用了兩年了，晨光的，5元一支，0.5mm，寫著很順手，但是容易沁墨，寫的時候要注意筆尖不能長時間停留。

　　他已經將題都看了一遍，又檢查了答題卡的塗抹是不是都是正確的，對於英語這科有著大片大片的選擇題來說，答題卡上的順序一旦塗錯，

可以直接宣告你這門考試的死亡，你就可以準備複讀了。　　其實應該再檢查檢查，他知道完形填空有4個他都不確定，他知道閱讀應該選擇第一感覺，他應該去把那個改回來，他知道應該再檢查一下單詞的時態、單複有沒有出錯，應該再看看，再看看……

　　不過，就這樣了吧……

　　現在擺在桌上的，便是他高中學的英語呈現出的最後成績了，成績的多少，在決定停筆的瞬間便結定格了。

　　結合著昨天和早上的五門考試，這就是他高中生涯的最後成果。

　　四套試卷的分數評價你這高中是好是壞，又顯得那麽殘酷。

　　至於在考試前聽說的:“武士收刀入鞘的驕傲”。

　　他想了想，大概是沒有的，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但又跟過去三年無數堂考試停筆等待收卷的時候又是不同的，那是一種特別奇怪卻又十分平靜的感覺。

　　像是一抹愁緒，可少年哪兒又懂什麽是愁呢。

　　只是覺得一種奇怪的滋味在心裡化開。

　　左邊的女生還在翻著試卷，聽聲音有些慌亂，大概是突然發現有個題選得不對，卻又選不出正確答案吧，這種情況一旦發生，考生的心是非常慌的。

　　黎明只能在心裡默默為她祝福。

　　教室裡開始不斷傳來“卡塔”的回響，預示著了那即將到來的時刻。

　　講台上的監考老師依舊一臉嚴肅，履行他在這次高考最後的職責，監考是很難熬的，尤其是高考的監考，不但不能玩手機，甚至走動的范圍不到兩米，因為怕影響到了考生答題。

　　他的眼睛默默注視著下面的考生們，心中的感覺黎明無從得知，不過應該是歡喜吧，歡喜著這些辛苦三年的孩子即將解放，邁入自己人生那最自由、最美好的階段。

　　大家都認為高中畢業，你就輕松了、自由了，高中是最苦最想逃離的時光，黎明也這麽認為。

　　可真到了最後，黎明心中卻並沒有卸下負擔一身輕的感覺，反而有些悵然，有些不舍。

　　教室左邊的窗子外，綠意盎然。

　　三年裡，黎明經常站在那個狹窄的陽台上，看著窗外，那一片銀杏。

　　最後將視線放在黑板上的時鍾上，看著秒針一步一步的轉動，心中思緒不禁飄遠，想的很多，卻不知道想了些什麽，只是看著，就發起了呆。

　　15:00

　　“叮鈴鈴鈴鈴鈴，請考生立即停筆，若有考生繼續作答，監考員應及時製止，並予以當眾警告……”

　　結束了。

　　黎明坐在座位上，等著監考老師挨個將試卷、答題卡、草稿紙收回後，便將準考證放入筆袋中，起身，往門外走去。

　　教室的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門口不斷有學生走過，剛走到門口，一股熱浪便撲面而來，人流走過，聲音交雜:

　　“終於解脫了，哈哈哈。”

　　“D篇最後一個你選的什麽啊！我選的B，我猜的。”

　　“走！通宵整起，老子要耍他個天昏地暗。”

　　黎明回頭看了一眼，教室內，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空無一人的座位上，講台上兩個監考老師正整理著試卷。

　　那個好看的女生早已甩著馬尾消失在人群之中，留下的，只有感覺中縈繞鼻尖淡淡的香風。

　　黎明勾起嘴角，眉眼含笑，走入人群。

　　在他身後，那空曠的教室中，透過時間，好像看見了這間教室依舊人來人往。

　　再見，李華。

　　再見，我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