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的味道凜冽刺骨，清冷又有點蕭瑟，伴隨著幾分雪的冷漠與淡然。冬雨伴著薄霧，雨罩四野，霧氣氤氳，視野總是一片模糊。

　　飯點的時候，我帶著小中、小西批著塑料布，冒雨要點吃的。

　　吃飽肚子我們就回到立交橋下躲雨。

　　老王爺爺的腳和腰還沒有好。大多時間，他一直躺在立交橋下的草席上。我們每天討一些吃的給他。

　　最近一些天，自從帶了小中後，很少討到錢。

　　沒有錢買骨頭，沒有錢買豆腐，偶爾煮點菜湯給老王爺爺喝。

　　白天不出去，我們就在橋下發呆。

　　我們注意到，橋下刻章的老魯師傅，幾乎每天都來，下雨天也不例外。

　　他也住在立交橋附近。聽人講，他一個人生活。

　　多年前，老魯師傅在一個工廠做辦公室文書。一場車禍，讓他失去了孩子，他左腿也留下殘疾。

　　老魯師傅終日意志消沉，借酒消愁，工作也丟了。老婆嫌棄他，跟他離婚了。

　　每天，老魯師傅騎著手搖三輪車一來到橋下。

　　小中立刻跑上前，攙扶著老魯師傅下車，然後幫忙搬下小桌椅。

　　老魯師傅中午也不回去。他隨身帶著一個保溫桶，裝著中飯。有人冒雨找老魯刻章。有的自己帶著小石頭，有的在老魯這兒選小石頭。

　　每次，找老魯刻字的人都讚不絕口，非常滿意的付錢離開。

　　也有人專門來找老魯下棋的。一種黑白子的棋，他們一下棋就停不下來。

　　小中喜歡看他們下棋，他們下多久，他就看多久。

　　小中更喜歡老魯的刻章手藝。老魯刻字的時候，刀在石頭上旋轉，小中看的如癡如醉，一看就幾個小時不眨眼。

　　我說:“小中，石頭上刻字有啥好看的啊。”

　　小中說:“東東，記得我跟你說，我老家在靈山嗎?我們那裡好多石頭。石頭造型很美，也有很多人在石頭上刻字，也可以把石頭刻成獅子、老虎、關公、大象，也可以在石頭上刻畫，我小時候就很喜歡。老魯師傅，在小石頭上刻字，刻一些花紋，刻的白雲、流水，更美，更細膩。”

　　我說:“嗯，看出你喜歡了，你一看就幾個小時，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中說:“我很想跟老魯學習刻字，刻畫，學習下棋。我好像看到一個夢想，一個可以堅持下來的夢想，一個能堅持一輩子的夢想。”

　　我說:“那你可以拜老魯為師啊！”

　　小中說:“現在還不到時候。我先看，仔細看。萬一我說拜師了，人家不收徒弟，好尷尬。萬一被人拒絕了，我都不好意思在旁邊看了。”

　　我說:“那也是，我看到那刻字需要耐心和毅力。”

　　小中說:“是的，東東，刻字需要耐心，消磨急性子……下棋就不同了，就好像指揮千軍萬馬打仗一樣。如果我學會下棋，學會刻字，兩者結合，我就能更用心自如的刻字。”

　　“嗯，小中，你可以的。”

　　第二天，早晨醒來。

　　小中在用水桶接的雨水洗臉。

　　“‘咦’，小中自己洗臉啦！”老王爺爺說道。

　　“是的，爺爺。以後我想把手和臉，每天都洗的乾乾淨淨的。”小中說道。

　　“嗯，小中，這是好習慣啊。我們一起堅持。小西、囡囡都過來，你們也要洗臉啦。”

　　小西、囡囡都跑了過來。

　　我幫她們洗臉。洗好臉，我又幫他們梳頭，

扎頭。囡囡喜歡馬尾辮，小西喜歡散著頭髮，扎幾個小辮。　　每隔幾天，我還燒點水，幫她們用撿來的香皂洗頭。

　　給她們洗頭好有成就感。那就是囡囡和小西頭上不生蟣子了，當然也不癢了。

　　我就喜歡囡囡和小西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樣子。

　　老王爺爺說:“你們現在出去討飯，不化妝了?不把自己搞髒，不把自己抹黑，就沒人可憐你了，沒人可憐，還能討到東西嗎?”

　　我說:“爺爺，真的不想讓人可憐我，我不需要別人的可憐。”

　　我停頓了下，繼續說:“我發現，把臉上抹上鍋底灰，髒兮兮的出去討飯，和把臉和手洗的乾乾淨淨出去討飯，沒有太大區別。髒兮兮的出去，並沒有討要的更多一些。想給你口吃的人，還是會給你。不願意給的，還是要把你哄得遠遠的。”

　　我繼續說道:“把自己搞的好髒，反而有人更嫌棄你。有好多小孩，追著我們說，又髒又臭的小叫花子，我就有點心痛。我不想被人罵臭叫花子了。罵我還可以，可是我不想小西一起挨罵了。女孩子，好難為情！我不能讓他們罵我妹妹，再罵，我就要揍人了！”

　　“噢，這樣啊！好吧，那你們就每天洗的白白淨淨的出去。”老王爺爺似乎認可了我的說法。

　　“嗯呢。”我回頭看看小中，他還在用撿來的香皂搓著手。

　　我說:“可以了，小中。你都把手上的皮搓掉了。搓那麽乾淨幹嘛?每天洗洗就可以了。”

　　小中說:“我以後要好好的洗手。下棋、刻字都需要用手，把手乾乾淨淨的拿出來，下棋，刻字……我要好好的保護好自己的手。”

　　我說:“嗯，要洗手，但也不要這麽仔細的洗手吧?”

　　小中說:“是的，東東。你支持我學習下棋、刻字嗎?”

　　“我支持你！你做事這麽用心，專注，你一定可以把棋下好，把字刻好的！加油！”

　　小中說:“東東，謝謝你。你也加油！”

　　我說:“夢想不分高低貴賤的，窮人並不是沒有夢想的人，而是不敢為夢想而奮鬥的人。我們一起加油！”

　　我問:“小西，囡囡，你長大了想做什麽?”

　　小西說:“我想做醫生，我想做能幫阿黃看病的醫生，可是我又想拉小提琴。”

　　囡囡說:“那我也想做醫生，我想幫我爺爺看病，他老咳嗽。”

　　“好，我們都有自己的夢想了，我們要加油。”

　　說著，我舉起拳頭，做了個加油的姿勢。

　　我為小中有了自己的夢想而開心。可是，我的夢想是什麽呢?我愛好燒飯，可是燒飯是很稀松平常、平淡的事情。給家人做一些好吃的，看著家人開開心的想用我做的美食，那也是開心的事。我的愛好太稀松平常了！但我想了想，能給家人做些好吃的，也算一件開心的事。

　　我也想到，如果說夢想，我想做一個鄉村學校老師，也想做一個軍人，我最想做一個警察。

　　我想做一個保護別人的衛士，一個抓壞人的警察！

　　可是我不敢想，總覺得那是一種奢望。

　　可是， 夢想又是那麽令人著迷！

　　我還是說出了我的夢想，“我想做個警察，去抓壞人，抓小偷，保護那些受壞人威脅的人。”

　　“哥哥要做警察，抓壞人的警察。”小西跑過來，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我。

　　“哥哥做警察，保護我們。”囡囡也跑過啦，開心的說。

　　“你做警察可以，你強壯一些，你看你的肌肉，好緊，有力量。”

　　“嗯，我要好好鍛煉自己。”說著，我揮了揮緊握的拳頭。

　　第二天，小中，為了自己的夢想，已經立刻開始改變了！

　　他居然可以做到早起，他居然主動自己去洗手洗臉！

　　夢想是多麽神奇！令人感歎的神奇力量！夢想又是那麽難以把握！誰知道未來會怎樣呢?

　　今天，我們還住在立交橋下，風餐露宿，朝不保夕！饑一頓飽一頓！馬上寒冷的冬天就要來臨！算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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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白小楠說道:“夢想是太高級、太遠大、太渺茫的事情了！”

　　“可是，你還是把夢想實現了，真棒！”

　　“不管夢想是渺小還是偉大，距離人們是遙遠還是觸手可及，擁抱著夢想行走的人是充實的。”

　　我沉吟了片刻，說道，“不知道小西、囡囡實現了他們的夢想了嗎?”

　　白小楠說道:“我小時候也想做個醫生，我也實現了。”

　　我看到白小楠眼中有一絲閃閃的淚光。

　　我讚許的望著白小楠，“夢想給你不竭的動力，讓你不斷燃燒內心的小宇宙，你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