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我和小西走到一個立交橋下面。
立交橋旁邊有個巨大的院子。透過鐵柵欄,可以看到好多人在打籃球場,足球場上也有人在奔跑。
環形跑道上也有散步的情侶和奔跑的大哥哥、大姐姐。籃球場邊有人高低杠,吊環上也有翻來翻去的人。
我想這大概就是洛南大學吧。路過附近的公交站,看到過這個站牌名。
有幾個人正在立交橋下躺著,也有一些老人在立交橋旁邊的草地上散步,也有很多大哥哥、大姐姐牽手在草地上散步。
我一眼就看上這個地方,這裡真是一個流浪者的家園,一個流浪者理想的棲息地。
下雨的時候,可以在這裡躲雨。
晚上睡覺的時候,豎立的橋墩可以擋風。
有人撿了幾塊舊門板,門板上有幾個釘子,釘子上掛著衣服,水壺,包裹。那些流浪在外的人,聚在一起,就不那麽孤單。
我和小西走累了,很想坐下來休息下。
我找個空地鋪開草席,我和小西坐了下來。
天漸漸黑了下來,我和小西餓得肚子咕咕叫,都不想站起來,感覺一站起來,就心裡發慌,嗓子眼裡一陣陣的吞咽著。
我和小西呆呆的坐在那兒。大橋下又陸續來了幾個人。他們有的鋪開紙箱子躺下去,有的直接就躺在地上。
突然,我看到上午碰到的第一個乞討老爺爺。
他走到立交橋下的樹叢裡,取出席子,鋪開來,坐下。
不一會兒,拉二胡的盲人爺爺夫婦,斷手的老爺爺也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原來這兒是他們休息地。
斷手的老爺爺說:“幫主卸妝呢!”
中午第一個遇到的乞討的老爺爺,大家喊他幫主。
他正坐在草席上,一層層的把纏在腿上的塑料薄膜,破布條子解下來。然後又從塑料桶裡倒出一些水,洗洗臉。
幫主老王爺爺笑哈哈地說:“獨臂大俠回來啦!盲俠兩口子回來啦!囡囡也回來啦!都忙活一天,累了吧。我這腿,天天纏這些破布、破塑料皮子,不透汗不透氣的,憋得慌。”
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叫囡囡。
幫主爺爺從草叢裡拿出一個玻璃罩子的燈,點亮了,微弱的燈光搖曳在黑暗裡。
也有人點起了蠟燭,用卷起的白紙套在蠟燭上。立交橋下立刻溫暖了起來。他們圍坐在一起,分享著討來的食物。
獨臂大俠老李說:“今天我乞討了一個大飯店的剩菜,有些大肉,還有饅頭,燒餅。來,大夥一起吃。”說著,把東西攤開來,放在幫主面前的草席上。
盲俠老夏爺爺也說:“我們這也有一些吃的。”
老夏老伴立刻拿過來一些吃的,有油條、包子,口裡“嗯嗯啊啊”的,原來她是一個啞巴。
“我怎麽感覺旁邊有狗子呢?一股狗狗的味道。”盲俠老夏爺爺聳了聳鼻子,說道。
“咦,哪兒來的兩個娃娃,還有兩隻狗狗。”獨臂大俠老李說道,“盲俠雖盲,鼻子真靈啊!”
“眼盲了,鼻子可沒有盲啊,幫主老王那臭腳丫子味道現在也習慣了!倒是這狗狗的味道感到親切。”盲俠老夏爺爺說道。
幫主老王爺爺走過來,笑呵呵的說道:“小孩哪兒來的?叫什麽名字啊?”
“流浪過來的,我叫東東,這是我妹妹小西。”我說,“我們還有兩隻狗,大黑和‘阿黃,
狗狗很乖,不咬好人。壞人就說不準了,撲上去就咬。” “這麽小娃娃,怎麽不上學啊?我孫子比你還大幾歲,都還在上學呢。不上學,不識字,長大了只能做叫花子!”幫主老王爺爺說。
“爸媽不在了,我和妹妹出來討飯吃。”我說道。
“爸媽在,是爸媽不要我們了。”小西哭著說,“我想媽媽,我想爸爸媽媽。嗚嗚嗚嗚……”
我站起身,擁抱著小西,幫她抹眼淚。
那個怯生生的女孩囡囡也走過來,也伸出手來,幫小西抹眼淚。
“別哭,先不想爸爸媽媽了。來,吃點東西。”說著幫主老王爺爺拿過來兩個燒餅,又抓起兩個包子塞給我。
“謝謝爺爺,謝謝爺爺!”我連聲說。
我把燒餅和包子塞在小西的手裡,可是小西就是不接,還一直哭。我就讓小西坐下來,不停的給她抹眼淚。
“小娃娃不要哭了,我給你們拉一小曲兒。女娃娃哭鼻子,就不漂亮了。”盲俠老夏爺爺說,“我給大家來一曲歡快的‘賽馬’曲,讓大家樂呵樂呵。”
“好,‘賽馬’,聽名字就很歡快。”獨臂大俠老李爺爺說。
小西止住了哭聲,我把燒餅,遞到小西嘴邊,她拿起來嚼了起來。
我也拿起燒餅嚼了起來。
“公主”阿黃頭湊過來下,我就把包子掰開,分別塞到它們嘴裡。
二胡響起來了。
盲俠老夏爺爺手一抬,就似乎讓人感覺,仿佛大草原上群馬飛奔和群馬嘶鳴,仿佛是矯健的騎手隨著出發的號令,如離弦之箭,疾馳而出,騎手們你追我趕,呈現出一派緊張、熱烈的氣氛。
我聽的汗毛孔都熱烈的張開來,頭髮似乎都要豎立起來,還似乎能聽到噠噠的馬蹄聲,由近而遠,由遠而近,由近而遠……真好像幾匹駿馬在賽跑,人們在歡呼。
微弱的燈光下,盲俠老夏爺爺,手臂在飛舞,整個人像發光一樣。優美歡快的弦聲,彌漫四周,彌漫在立交橋下,彌漫在茫茫的夜色裡。
路邊行人,也有人停下來,駐足而聽。
聽到興起時,也有人鼓掌叫好。
“真是高手在民間啊!一個瞎子,拉一手這麽好的二胡!”
“高手在民間。”
“大師在民間。”
“阿炳再現啊!”
人群裡不停地有人稱讚說。
以前我只聽過二胡拉的“二泉映月”、“河南小曲”、“懷鄉曲”、“月夜”,聽起來比較傷感,二胡能拉出這麽歡快,振奮的曲,真讓我感覺意外,感覺興奮。
大黑、阿黃興奮的站了起來,昂起頭,精神抖擻,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
二胡聲突然戛然而止,我還覺得回味無窮。
“我好多年沒有聞到柴狗的味道了。這種氣味,我一直記得。”說著,盲俠老夏爺爺站了起來。他老伴也站起來,扶他走過來。
“給我摸下,我想摸摸狗狗。”盲俠老夏爺爺走近狗子,蹲了下來。我拿起盲俠老夏爺爺的手,放在狗狗的頭上,“咦,這狗子好瘦啊,都是骨頭啊,但很壯實。來,把我們吃不完的燒餅,剩菜,拿來給狗子吃。”
大黑和阿黃享受了一頓大餐, 吃的興起,不停的發出歡快的“嗚嗚”聲。
“這狗子叫什麽名啊?”幫主老王爺爺問道。
我說:“大黑是我的狗,阿黃是我妹妹的狗。”
“阿黃漂亮啊,渾身金黃金黃的,軟乎乎的,毛茸茸的,就像個驕傲的公主。”小西說道。
“阿黃最會看家護院,守夜了。有它在,我們家從沒有進過賊,沒有丟過東西。”我說。
“兩個娃娃真是不賴,以後跟著爺爺們,有吃的有喝的。還有兩隻狗狗幫我們守夜!”
獨臂俠老李爺爺說,“真好,真好,這下我們家囡囡也有小夥伴了。有小夥伴就不孤單了。”
說著,獨臂大俠老李爺爺,呵呵的笑出聲音來。
幫主老王爺爺給我拿過來一個舊毯子,我和小西蓋上,躺好。
大黑和阿黃乖乖的臥在我們身旁。
狗狗真是個忠實的夥伴,不管刮風下雨,不管風餐露宿,都陪著我和小西。
那遙遠的蠻荒時代,是人類從大自然中選擇了狗,還是狗選擇人類了呢?而它終究也沒叫人類失望,成了自然界中最善解“人”意的動物,最有靈性的動物。
狗可能是神派來的天使,他們讓人快樂,讓人幸福。如果你一無所有,但只要擁有一隻狗,那麽你也會感到無比幸福和快樂。
當你落魄的時候,你的狗在你身邊;當你流浪的時候,你的狗在你身邊;當你悲傷的時候,你的狗依然在你身邊。
也許是太累了,小西一躺下,就打起小鼾聲起來,不一會兒我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