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賢裡,裴府。
帳房內,方忠正忙著處理一些府裡的瑣事,絲毫不知道嶽風已經在門外等了許久。
等他拿著帳冊,準備去向裴度匯報的時候,他才看到房外的嶽風。
“五公子,你怎麽到這裡來了?”方忠一臉疑惑,卻又十分恭敬地道。
“我是專程來感謝方管家的,聽人說你在裡面忙,就沒有進去打攪。”嶽風微笑著拱手道。
“啊……這可如何使得?那不是折煞老奴了嗎!”
方忠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說了一句,又一本正經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相爺在運籌帷幄,老奴縱然有點微末之功,那也是沾了相爺的光。五公子要感謝,最該感謝的人,還是相爺才對。”
他知道嶽風和裴度的關系已經漸漸緩和,現在再注入一點強力的親情感,也許就會徹底消除那些積累起來的‘矛盾’。
“嗯……你說得我又何嘗不知,不過我終究是先找上的你。”
嶽風頗為不好意思的看著方忠,又道:“這點小錢,你先拿著,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不好自作主張,隻好拿些錢給你,到時你想買什麽,自己也好去買。”
說話間,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遞給了方忠。
裡面裝的都是碎金,他出門的時候,也沒有秤重,只知道至少有個四五十兩金子。
雖然他知道這些金子對於方忠來說算不得什麽,但“禮輕”情意重,他相信方忠會理解到他的情義。
畢竟當初方忠買冰可是很舍得花錢,這點金子,還不夠一天的買冰錢。
方忠看到嶽風遞過來的荷包,雖然想拒絕,但出於不違逆“主人”的習慣,還是伸出右手接了過來。
荷包一入手,他就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麽了,他連忙道:“這麽貴重的禮物,老奴如何能收,還請五公子收回去。”
“哈哈哈……方管家這可就說笑了,哪裡聽說過送出去的禮物還能收回來的。我送了,你就收下!不然……以後我可就再也不找你幫忙做事了!”嶽風一臉玩味地笑道。
“呃……這可如何使得!”方忠一臉難為情道。
他本是一個孤苦伶仃的人,在裴府做了幾十年的管家,早就已經把裴府當成了他的家。
他的吃穿用度,每一樣都由裴府提供,錢財對於他來說,實在是身外之物,沒什麽特別的用處。
“好了,這件事我說了算,你就不必多說了!”嶽風一臉強硬地說道。
“那老奴就先替五公子收著。”方忠微笑道。
這個時候,他知道適可而止,不能一味地推辭。
“這就對了!”嶽風微笑道。
只要方忠收了,他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還了“一筆債”,心裡要輕松很多。
至於方忠拿來幹什麽,他並不關心。
“老奴正要去找相爺,五公子要不要與老奴同去?”方忠適時發出邀請道。
他知道這一次嶽風經歷了生死考驗,而裴度在幫他渡過難關上,出力甚偉。
只要嶽風知道這一點,那麽現在就是最適合嶽風和裴度相認的時機。
“我也正好有事去找他,走吧……”
嶽風微微點頭,轉頭走在了前面。
他已經打聽過,現在裴度就在書房,處理那些時少時多的公務。
一路上,方忠沒少對嶽風旁敲側擊,告訴他這些日子裴度為他做的那些事。
嶽風聽了,
滿心的吃驚,暗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不出門,便可掌控天下事’?” 他忽然發覺,若不是上天讓他幸運地認識裴度,裴度又錯認他為失散多年的兒子。
他這條命,或許在幾個月前就已經交代了。
裴度對於他來說,雖然不是親生父親,但卻是“再生父親”。
來到書房外,嶽風忽然停了下來,微笑道:“方管家,你先進去向……嗯……稟報一聲,然後我再進來。”
話到嘴邊,那一聲“父親大人”,他還是沒有吐出來。
不過方忠卻已聽出來了,他激動道:“公子稍候,老奴去去就回。”
說罷,方忠便快步走進了書房。
站在門外,嶽風內心做著複雜的鬥爭。
“唉……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自欺欺人,有什麽用呢!”
“既然這個流言已經傳遍了洛陽城,我何不順勢而為?”
“反正冒認了這個身份,對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而且還可以幫那個‘裴議’盡一盡孝心,他若有回來的一天,我就銷聲匿跡,也未為不可!”
“嗯……就這樣做,只要不汙了裴府的聲名就好。”
……
不一會兒,方忠便從書房裡又走了出來。
看著愣神的嶽風,微笑道:“公子,相爺請你進去談話。”
“……”
嶽風想得正入神,沒有聽到方忠的話,還愣著神。
“公子……”
方忠見狀,輕輕地拍了一下嶽風的肩膀。
“誒?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嶽風回過神道。
“老奴一進門就給相爺稟報了,相爺得知公子來了, 很是高興,公子快些進去吧,別讓相爺等得急了。”方忠連忙道。
“哦……好。”
嶽風答了一句,然後緩步走進了書房,他的心裡,還打著鼓。
來到書案前邊,嶽風才抬起頭看著精神矍鑠的裴度。
只見他看起來雖然沒有笑,但眼神中卻透露滿眼的關心及笑意。
那是慈父對愛子才會有的關心和笑意。
嶽風見了,心中猛一觸動,忽然拱手拜道:“拜見父親大人,不知父親大人近來身體安康否?”
這是以前裴諗經常對裴度說的話,現在嶽風也是有樣學樣,一點也不顯尷尬。
此言一出,裴度縱然早已寵辱不驚,但此刻還是閃過一絲驚喜的神色。
他激動地站起身道:“五郎,你終於不再怪為父了!”
雖然嶽風不知道‘裴議’和裴度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從裴度的語氣裡,他可以感受到一個父親的無奈與欣慰。
“當年孩兒行事魯莽,害父親、母親擔憂這麽些年,還望父親大人原諒!”嶽風替不知在何方的‘裴議’道歉道。
“都是過去的事了!這些年你在外面,也算是歷練了一番,現如今也是心懷天下,創立了一番事業,為父很是欣慰!”裴度一臉滿意地微笑道。
“說起事業,孩兒還覺任重而道遠,須得砥礪前行才是。”嶽風正色道。
“不驕不躁,不愧是我裴度的兒子。砥礪前行,說得不錯,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做?”
裴度點頭稱讚著,臉上洋溢著多年不見的大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