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風正色道:“孩兒以前曾放出大言,要讓天下人都讀得起書。”
“現如今洛陽城內的書價倒是降下來了,可是大唐的其他地方,依然書價昂貴,少有人買得起書。”
“所以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逐漸把育才書店開往大唐各州縣。”
裴度聞言,微笑道:“哦?五郎可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開店,其實並不是什麽難事。
他所謂的不容易,其實是育才書店生存的難題。
在洛陽,尚且出現了有人縱火燒書店的事。
若是到了其他裴度難以影響的地方,恐怕會有更多的紛爭。
“孩兒聽說,天下事,易於始難於終。我既然立下了宏偉的目標,自然要堅持不懈地去實現。父親大人也不希望孩兒半途而廢吧?”嶽風一本正經道。
他突然發現,這些天讀的那些書,居然還能排上用場。
“有恆心自然是好事,但要想成事,還得要方式方法選對才能事半功倍。”裴度微笑道。
他在暗示嶽風,如果這件事向他求助,便可盡快促成。
嶽風卻似乎並沒有聽懂,他正色道:“說到方式方法,孩兒心裡倒是有一點拙見,只是不知能否成行。”
“哦?五郎說來聽聽。”裴度一臉好奇道。
“其實如果能將書店改成官辦,只要一道聖旨,天下各州縣的育才書店,也就開辦起來了。”嶽風正色道。
他也知道,憑他一個人的力量,這件事終其一生,或許都難以辦成。
而在親眼看到裴度介入之後,書店擴張的極快速度。
他便開始思考日後書店的經營模式。
經歷過個人、家族、道府的層層考慮之後,他最終還是把目光落在了朝廷。
現在的大唐朝廷,雖然威信大不如安史之亂發生以前,但除了河北三鎮之外的大唐各個地方,還是聽從朝廷號令的。
只要朝廷願意接受,那麽要不了幾年,他就可以看到育才書店開滿大唐的各個州縣。
“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為父雖然現如今不在朝廷中樞,但若是為此時上書一封,想必還是可以施行的。”裴度微笑道。
他已經改暗示為明示,只要嶽風開口,他明日便可將奏疏送出去。
此言一出,嶽風不禁陷入了沉思。
“嗯……如此一來,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煩。”
“可是在這個節骨眼,讓裴度上這樣的奏疏,是不是太過顯眼。”
“反正我都要去長安,先去看看朝廷形勢到底如何,再做定論吧。”
……
思緒掠過片刻,他正色道:“父親大人既然有意退出朝廷爭鬥,此時還是不要上書的好。”
“嗯?”
裴度聞言,不禁暗怪:“五郎怎麽知道我的心思?”
嶽風見狀,解釋道:“若非如此,父親大人一世清名,怎麽會突然變得豪奢起來?”
他指的,自然是夏季時候,裴府毫無節製,甚至可以說浪費般買冰的事。
“為父雖然厭倦了朝廷的爭鬥,但為你做這一點小事,還是沒人敢阻止的。”裴度自信道。
從憲宗朝至今,他的聲望,早已經傳到了大唐的各個地方,就連周邊的國家,也對他敬重有加。
真的爭鬥起來,他一沒有私心,做的又都是正事,朝廷裡誰敢冒險去阻止。
“話雖如此說,但孩兒還是想先憑自己的力量試一試,
若是不能,再由父親大人出手,也是不遲。”嶽風正色道。 他知道,裴度所言,絕不是虛話。
現在裴度尚在,鎮得住場子,但總有一天,裴度會離開這個世間。
那個時候,嶽風能不能承受得住各方施加的壓力,朝廷是不是能持續實施既定的政策。
這都是個未知數。
但如果一切又嶽風自己操刀,最後落成,這不僅成就了他的名聲,更會使這項事業更加穩固。
“五郎果真如此想?”裴度正色道。
“孩兒不敢欺瞞父親,再過幾天,我想去長安一趟,先在長安開起一家書店,看看形勢如何。”嶽風回道。
“五郎要去長安?”裴度眼中帶著一絲驚喜問道。
他早就想讓嶽風進京應試,可是嶽風之前果斷拒絕了,他也沒有再提。
但現在嶽風自己提出要去長安,那麽到時他便可以讓在長安的裴識、裴撰還有裴讓設法讓嶽風去應試。
“如果育才書店能在長安打出名聲,有幸上達天聽,這件事豈不是就成了?”嶽風回道。
“嗯……說得有理。那除了開書店,五郎以後還有什麽打算?”
裴度忽然轉換了話題。
似乎在他看來,嶽風到了長安之後,見到皇帝,本就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他們裴家的人,生來就是輔佐皇帝的命。
“孩兒暫時隻想把這件事做好,其他的事,等這件事做成之後,再走一步看一步吧。”嶽風如實回道。
“此言雖然不差,但隻開書店,離讓天下人都讀得起書,終究還是有一段距離。”
說到這裡,裴度稍稍一頓,看著嶽風吃驚的神情,又道:“幾天前,我讓四郎到南郊買了幾塊地,準備建幾間廬舍,開一間書院,讓洛陽及周邊的少年有個讀書的地方。五郎以為如何?”
“開辦學校?這當然是好事!”嶽風吃驚道。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裴度不僅僅是幫他的忙,而且是真的上心,能設身處地的為他著想。
“這間書院,為父以為就叫育才書院,也與你開的書店相應。這是我親筆題的匾額,五郎看看如何?”
說話間,裴度從書案上拿起一卷紙,遞給嶽風。
嶽風緩緩打開,只見那卷紙上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左下角還落有裴度二字,以及一方紅印。
看完,嶽風內心感動不已。
他知道,當這個匾額掛出去之後,育才書院,必將在洛陽聲名鵲起。
要不了多久,更會傳遍大唐。
就憑這六個字,就可以為書院吸引來無數的人才。
人才,在這個時代,就是最寶貴的財富。
嶽風激動道:“父親大人考慮周詳,有這個匾額,育才書院,必將成為大唐最有名的書院。”
“嗯……那倒不假。”裴度微微一笑,又道:“今年屬實有些晚了,等明年春耕過後,書院方可開學。到時為父希望你能告知到書院求學的學子,這育才書院,是你開辦的!”
說罷,裴度一臉正色的望著嶽風,希望嶽風能理解他的苦心。
嶽風聞言,頓時感動無比,他第一次深深地體會到“父母之愛子,則為計之深遠”這一句話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