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主動拿起了酒壺,先將仇賢的酒杯斟滿,然後再給他自己倒上。
“嶽某幸運之至,蒙賢弟兩番相助。無以為報,隻得借花獻佛,再敬賢弟一杯。”
說罷,他舉起酒杯,微笑著看著仇賢。
仇賢聞言,不禁一愣,一臉奇怪地看著嶽風。
“他剛剛明明說自己不勝酒力,現在卻又搶著敬酒,還真是令人費解。”
“難道他又不怕醉了嗎?”
不過既然嶽風開了口,他也不好回絕,端起酒杯道:“子風兄客氣,請。”
又是一杯下肚,嶽風不僅沒有什麽不適感,反而有點愛上這個口感了。
他盯著酒壺,不禁喃喃道:“這酒的味道真怪!”
聲音雖小,但仇賢卻聽得十分清楚,脫口問道:“怪?哪裡怪了?難道這酒有問題?”
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端起酒杯聞了一聞,似乎嗅一種“特別的氣味”。
片刻之後,他便在心中否定了方才的疑問。
這裡的酒雖然比不上長安的美味,卻也是難得的佳釀,他已喝了兩杯,並沒有嘗出什麽問題。
良久……
嶽風忽然一臉回味地道:“我初嘗這“酒”之時,隻感覺有些微甜,入喉微涼,不甚奇怪。”
“但第二杯下肚,忽覺一股熱氣從肚裡升起來,浸漫全身,整個人都開始暖和了起來。”
“真是奇怪……”
說罷,他又倒上了一杯。
仇賢見狀,暗道:“他果然沒喝過酒,連這點常識都沒有!”
“酒能暖身”!
但凡是喝過酒的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現在正值寒冬時節,洛陽雖沒有長安冷。
但屋外的寒氣也足以將一個身穿厚衣的人凍僵。
不過還好,他們屋裡有火盆,桌上有酒。
不用擔心寒意侵體。
酒逢知己千杯少。
這句流傳千古的名句,雖然出自兩百年後的歐陽修之手,但卻也應了此時此刻的景。
三杯酒下肚,他倆竟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少了許多客套的禮數,多了幾分隨意。
一杯酒,一夾菜,瀟灑自在,談笑盡歡。
不知酒過了幾巡,嶽風已將他在洛陽所做的一切全都告訴了仇賢。
而桌上也已擺上了第四壺酒。
嶽風的臉早已變得燙,腦袋也變得有些沉重,他的神思也有些飄飄然了。
而仇賢卻像是越來越精神,眼裡放著光,問題也一個接一個。
只不過嶽風的回答卻漸漸變慢,變得有些含糊了。
他已著實醉了,卻還不知醉。
“低度酒”其實有時比“高度烈酒”更醉人,因為它本身就具有迷惑性。
“那麽子風兄是從什麽地方來到洛陽的呢?”仇賢好奇的問道。
對於嶽風的來歷,他可謂是十分好奇。
俗話說:酒後吐真言。
要想知道,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
忽然,一陣冷風拂過嶽風的臉龐,他的神思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喃喃道:“我是從哪裡來的?”
嶽風不由得苦笑,他來得實在蹊蹺,誰會想到他竟是被雷電劈到了千年前的唐朝來。
“怎麽?子風兄有難言之隱?”
仇賢見嶽風臉色不對,更加好奇了。
“這倒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只是說出來賢弟也未必會信。”嶽風苦笑道。
“俗話說以心相交,
則為至誠。方才子風兄所言,與在下所知,無不契合,子風兄若說實話,我又怎會不信呢?”仇賢一本正經道。 “我若說我是河東裴氏的人呢?”
嶽風仍是苦笑。
他知道,穿越實在太過匪夷所思,說出來引人懷疑,倒不如不說。
仇賢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直直的盯著嶽風。
他看到的卻只有無奈與認命般的苦笑。
他不禁暗思:“他竟然是出身河東裴氏!難怪呂大哥要如此幫他!可是他為什麽要自稱嶽風呢?”
他好奇道:“河東裴氏,可是當今天下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多少人巴不得能攀上關系,子風兄怎麽倒像是不願做裴氏子孫?”
吃了酒,他也不顧是不是言語有失了。
嶽風盯著杯中酒,喃喃道:“河東裴氏,有什麽好?百年之後,不一樣化為灰燼!”
仇賢睜大眼睛,盯著嶽風看了又看,確定他不是在胡言亂語,喃喃道:“這世上,誰百年之後,不是化作枯骨呢?”
看到仇賢的神情,嶽風忽然大笑道:“賢弟所言甚是,與其想那麽多,還不如多喝幾杯酒,來,再飲一杯!”
說罷,嶽風已經將酒杯舉起,朝仇賢一敬,便自顧自的喝了下去!
仇賢見狀,不由得搖了搖頭,喃喃道:“看來他真的醉了。”
嶽風的確醉了,他喝完這杯酒,便再也支撐不住一般趴在了桌子上。
側頭看著手中的酒杯,眼中漸漸泛起淚光,神思也漸行漸遠。
仇賢靜靜的看著嶽風,他還從未看過一個人這樣, 他已有些不知所措。
嶽風的淚已流下,布滿臉頰,他突然輕聲呢喃道:“爸、媽,你們都還好嗎?我走了,你們是不是很擔心……”
聽到這幾句話,仇賢不由得點了點頭,暗道:“他倒是個孝子。”
緊接著,他又喃喃道:“不過我在這裡已經有了事業,有了一群朋友!你們不必再為我擔心,我已經找到自己人生的價值所在了……”
“但李勤時卻說我無藥可醫,也不知我還能活多久!”
良久,他忽然坐起,端起一杯酒,笑道:“不過我現在酒量變好了,一次能喝好幾十杯了!這酒倒不錯,比那些個“什麽台”、“什麽液”可口多了……”
說罷,他就真的趴在了桌上,再也沒有起來,緩緩睡了過去……
仇賢望著嶽風,不禁眉頭一皺,喃喃道:“誰都說世家大族好,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個中苦滋味。”
“唉……不成想,這次陰差陽錯,倒真尋得一個知己。”
“睡吧……夢裡面,什麽煩惱都不會有!”
……
不過這一次,嶽風睡得太沉,並沒有做夢。
當他醒來的時候,正躺在一張溫暖柔軟的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厚實的被子。
“這酒以後可不能再這麽喝了,後勁可真大!”
“也不知喝了酒都說了些什麽?是不是說錯話了!”
“昨夜沒有回去,家裡的人恐怕都擔心著,我得先回去看看才是!”
他摸著還有些昏沉的額頭,嘴裡輕聲念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