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鍾山大驚,嚇得一句國罵脫口而出,又一哆嗦,腳下一打滑,一屁股跌在地板上,啪嘰一聲,砸得水花噴濺,白花花的肉體在顫抖。
什麽玩意?
鬼?
還是幻覺?
鍾山壯起膽子再看去,貼在窗戶玻璃上的巨臉還在,慘白無色的臉,兩個大眼眶嵌著慘碧的眼睛。
這雙慘碧的眼睛,一動也不動地正凝望在他的身上。
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鍾山都嚇傻了,什麽時候見過這種東西啊。
那巨臉緩緩地後退,一點點的消失,一點點的隱去了,好似一幅畫褪去了顏色,變透明了,慢慢地消失在空氣之中。
錯不了,這玩意不是鬼怪,就是妖怪!
鍾山終於確定自己遇上不乾淨的東西了,畢竟連龍、捉妖錄都存在了,再古怪的玩意會出現,也不會太詭異了。
“剛才那個是妖怪嗎?”鍾山問龍先生。
龍先生回答:“沒錯,它盯上你了。”
“妖怪盯上我想要幹什麽?”鍾山縮了身體,雙手護在身前,像是被色狼盯上的少女,有些花容失色。
“你讀過《聊齋志異》嗎,裡面有不少寫妖怪吃人的故事。”龍先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說起來,這書裡面的故事有好多還是上上一代鍾家傳人告訴蒲松齡的呢,他雖不能開竅,卻有不俗的文筆,意淫的能力也很強。”
“吃人!”一聽見吃人二字,鍾山嚇得臉都白了,腦筋卻轉的很快,“不對啊,這村裡從來都沒出行過橫死暴斃的人,連古怪一點的死法都沒有,而且我也呆了好多天了,怎麽這會兒又盯上我,要吃我了?”
“因為有阿離在,妖怪們敢靠近嗎?還有,那些人都沒有開竅,不是靈人。而你剛才開竅了,擁有靈,已經是靈人。妖怪最喜歡吃有靈的人,就是這麽簡單。”
龍先生停頓了一下,笑嘻嘻地說:“準備好戰鬥吧,這是你成為捉妖派傳人的第一關考驗了。”
鍾山趕緊扯來一條乾淨毛巾,胡亂擦乾淨身上水珠,將衣服穿好,開門跑了出來,可他才剛走到客廳,卻像踩中電門,身子一顫就僵硬地停住了,眼睛都瞪得突兀出來。
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生硬地停了一秒鍾後,瞳孔開始閃爍,眼珠子轉動向下,凝睇鼻尖,聚焦在上面的那一滴不明液體。
是的,這一滴東西掉落至他的鼻尖,就像天上打下來的一道雷,立即讓他身心一顫,隨後湧起無窮盡的恐懼和冰冷。
鍾山一下子屏住了氣息,心頭的驚懼更濃厚了,十分機械地抬頭看向天花板,卻嚇得舌根僵住了。
一張巨大又肥潤的黑白色胖臉,扣在天花板上,瞪著一雙大如腳盆的綠色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著鍾山,慘白無色的厚嘴唇咧開,津津口水倒垂,嘴內無牙卻有一條藍色的厚舌頭,十分陰森,十分恐怖!
“這就是妖怪,現在只能靠你自己了,鍾山!”
靠!
鍾山一句國罵脫口而出,人也像嚇了一跳的兔子,一個蹦躂,彈出去一米多,又十分自然地架起雙手,擺出極為標準的防禦姿勢,仰著頭驚恐地看著天花板上的超大肥臉。
草,這是什麽陰間的東西,從東京飄過來的人頭氣球?奧運會都辦完了還跑出來繼續嚇人?
鍾山忍不住多罵了兩聲,隨即一個後撤步,轉身就跑進院子,抓起一把鐵鍬,又一溜煙跑了出去,
一拐彎就來屋旁的草地上——他將在這塊空曠的草地上,跟大臉怪乾一架! 李團長敢跟旅長乾一架,我還乾不了你這東京大臉怪?
乾它娘的!
他看向屋子又大吃一驚,竟發現一個肥大而光溜溜的龐大肉體趴在了小樓屋頂,就像一座大的肉山,也像一塊融化軟綿的油脂,在月光映照下顯出慘白顏色,仿佛已經過期,讓人看上一眼都要反胃。
“這是什麽東西,少說有四五米高,是剛才那張大臉的身體嗎?”鍾山心裡有些慌了,捏緊鐵鍬的手掌心都沁出汗。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一隻捏著牙簽的老鼠,正準備挑戰肥胖大象,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
那肥大的身子慢悠悠站起來,像一座怪異的後現代雕像,毫無保留地暴露全部身軀,光溜溜,油膩膩,肥顫顫,灰白色,身子渾圓如柱子,腹部下方光滑無器官,沒有性別,臉還是那張大肥臉,腦袋也光禿禿像顆圓球。
從整體上看去,竟像是一個放大了十倍的肥胖嬰兒!
這就離譜,原以為是東京版人臉怪,沒想到是福島受核輻射怪胎。
“妖怪都是這樣東西嗎?”
屋頂上的怪嬰就像開天辟地的盤古,硬生生將鍾山的新天地撐開來,讓他更直接地看見靈與妖怪世界的一角。他大受震動,三觀都開始重塑了。
怪嬰眼珠子一轉,定定地看了鍾山兩秒,張開嘴巴無聲大笑,竟笑得有些……憨笨。然後笨拙地一彎膝蓋,吃力地一蹦,卻輕盈地飄起來,像個氫氣球冉冉升空。
怪嬰飛得很高,都快有十層樓高了,才飛落下來,而降落過程中保持著張開雙臂,咧嘴憨笑的笨拙模樣,十分的滑稽。
鍾山沒有逃跑,因為跑不掉,也不想逃。與其被追著東躲XZ,不如就在此地徹底解決麻煩,不留後患。
而且跑得了這一次,只怕跑不了下一次;逃得了這個怪嬰,恐怕逃不了別的什麽怪。現在只不過是第一關,絕不能退縮!
怪嬰以勻速飛了下來,速度並不快,有些輕飄飄地落在草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然而,它的腦袋似乎太大,上身似乎太重,一下站不穩直接撲倒在草地上,而且倒得十分緩慢,像放慢了兩三倍,落地卻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更像一個氣球了。
“怎麽回事,這也太笨拙了吧……不對,這是機會!”鍾山猛地醒覺,趕緊搶上幾步,掄起鐵鍬狠狠地拍在怪嬰的大腦袋上。
哐隆——
一聲大響,鐵鍬被反震開了,還在嗡嗡震鳴,也磕得鍾山的虎口生疼。他感覺自己拍中了一塊大石頭,而不是大腦袋。
鍾山並未因驚詫而停下動作,他立即將鐵鍬一轉,豎起尖頭,改拍為削,狠狠地劈下去。竟還是鏗鏘一聲,鐵鍬削不進大腦袋一絲一毫。
這光禿禿,圓肥肥的大腦袋,堅硬如鐵如鋼,兩鐵鍬下去竟沒有半點傷害。
“這怎麽可能,它剛才從高空跳下來,砸在草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輕飄飄像個氣球,怎麽會有大的密度能夠硬扛鐵鍬,有違常理啊!”
不管了,砍它!
鍾山將鐵鍬豎起,像長刀一樣直指天空,咬緊牙關,擠出吃奶的力氣,猛揮鐵鍬,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
劈穿了,鐵鍬像劈中了爛果子,直接劈穿了大腦袋,鋒利的尖頭砸了草地上,竟入土三分。
成功了?
鍾山有些不敢相信,再盯緊了看,只見那大腦袋像塊年糕,前三分之一的部位被切開了,露出平滑整齊的兩個切面,腦袋竟是實心的,沒有腦漿,沒有血液,古怪得很。
“這是什麽東西?”
今晚鍾山不知道在心底問了多少次這個問題,他實在搞不懂這玩意,到底是個什麽玩意,邪乎,太特麽的邪乎了!
更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這個腦袋已被切開的怪嬰,不喊不叫,也不掙扎,而且沒有死,它胖乎乎的雙手往地上一撐,就直挺挺站起來了。
鍾山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舉著鐵鍬,盯防著怪嬰。
只見怪嬰仍舊是一副憨笑模樣,大臉上沾滿草屑,張開的嘴巴流淌口水,被切開的腦袋慢慢地粘合在一起,像一朵花收攏,卻尋不出一絲裂縫。
“嚶嚶嚶……”
怪嬰發出了竹鼠的叫聲,打開雙手,邁著肥胖的雙腿,像頑童抓貓一樣,慢慢地“圍捕”鍾山。
這麽慢的動作能幹什麽?
看我一個滑鏟,切你的下三路!
鍾山也是膽大妄為,不僅沒有被怪嬰嚇住了,還想利用它笨拙龐大的身體做文章。他敢想也敢做,快奔兩步就直接放鏟了,從怪嬰兩腿之間穿了過去,帶起鐵鍬像利劍一樣劈向襠部。
噗!
鐵鍬砍進襠部了,但怪嬰的身子太厚了,鐵鍬沒能砍穿而是被卡住了。鍾山滑鏟得快,沒能拽走鐵鍬,脫手了。他起身轉向,就看見鐵鍬成了細長的一根棍子嵌在怪嬰兩腿之間。
呃……嗯……
鍾山都無語了,本想給予致命一擊,沒想到卻做了個“變性手術”,直接給怪嬰裝上了一條“小寶貝”。
怪嬰笨拙地轉身,正對著鍾山,對於自己兩腿間多出來一根東西,毫無察覺,或者是絲毫不在乎,就傻楞笑著流口水“饞”鍾山的身子。
“這可真是惡趣味了啊。”鍾山見它襠部拐著鐵鍬,流著口水地撲過來,頓時泛起一陣惡寒, 決定還是結束這一場“惡作劇”。
他又壯起膽子疾奔出去,從怪嬰右臂之下饒了過去,順勢從側旁拽走了鐵鍬,還帶得怪嬰身子一轉,跌倒在草地上了。
機會!
鍾山眼睛都發亮了,掄起鐵鍬對準了怪嬰的脖子就是砍,就是劈,直砍了五下,竟然真的將脖子砍斷了。
又肥又圓的大腦袋在草地上一滾,翻了個面,還是流著口水的憨笑,睜著慘綠色眼睛直直盯著鍾山。
幽幽月光照在怪嬰的臉上,襯托得更加慘白,更加陰森了。
“這東西是怎麽回事,頭都被砍掉了,還在笑?”
看著這憨笑的大肥臉,鍾山想起大爺爺帶他去看殺豬的那個年末的下午,那被鉤子鉤破喉嚨放血而死的大肥豬,臉上也是凝固著這樣詭異的憨笑!
鍾山心裡直發毛,咽了咽口水,可喉口早已乾渴,什麽都沒咽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發著狠掄起鐵鍬,砸向地上的大腦袋——哐、哐、哐,像打鐵一樣,拍擊的聲響在寧靜的鄉村夜晚回蕩。
這是一幅什麽樣的場景?
墨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淺灰的彎月,下面寂靜的鄉村,矮樓零散,在一片暗綠的草地上,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手握一柄鐵鍬,向一顆大腦袋盡力砸去,在一旁平躺著雪白光滑的肥大身體,像一塊白色的大理岩,泛著光。
然而,若是村裡的人出來看見了,只會看見鍾山大半夜不睡覺,掄著一把鐵鍬在亂鏟亂拍,像鬼上身,恐怕村民以為他傷心過度,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