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山像練了九陰白骨爪一樣,竟在圓柱上抓出了掌印,十根手指頭扣了十條凹陷的痕跡,但是他還是被那條水鞭子拽著一點點地移動,眼看雙手就要脫離圓柱了。
他憋力使勁,臉色漲紅發青,脖子粗大得像要爆炸的樣子,青筋一個個凸起,眉毛怒氣衝衝地向上挑著,五官都扭曲了,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嗚嗚嗚”用力的聲音像沉雷一樣在嘴裡滾動著。
“可惡,這個水猴子力氣太大了,拚不過啊。”
鍾山感覺自己的身子被拉長,平日久坐而缺少運動的筋骨都被拉開了,估計再拽下去就要散架撕裂了。
他急忙用纏繞靈氣的左腳去摩擦右腳腳腕上的水鞭,不斷地磨蹭、鉤割,若從旁觀角度看去,便發現他雙腿夾緊,不停顫抖,不停磨蹭,十分詭異。
但真有效,水鞭像被火燎灼了一下,唰的一聲,縮回了湖裡。鍾山掉落下來,重重摔在台階上,差點把腰磕斷。
他顧不上疼痛,趕緊起身,加大靈氣的輸出,裹得更“厚”了。剛才左腳上的靈氣“量”大了一點就有效,他便猜想同等怨氣,需要同等的靈氣才能對付得了,或是相互抵消掉,跟化學反應一樣遵循能量守恆。
湖面又歸於平靜,月亮仍舊冷冷掛在天上,四周修長的竹子一排排站著,像沉默寡言的觀眾。然而,鍾山心中的緊張,已無需環境描寫來襯托了。
忽地,那湖裡冒出的氣泡分散開來,在前,在後,在左,在右,都有氣泡浮動水波翻轉,似乎“水猴子”多了好幾隻,將他包圍了。
原本近乎平靜的湖面,突然如泉湧般冒出一個個大氣泡,夾帶著不少雜質紛紛溢出,形成渾濁的一個大圓圈,在迅速擴散。
“它躲在哪裡?”
鍾山一邊警戒四方,一邊後退,將後背靠在了圓柱上,以此來減少了自己需要盯防的一個方向,將可能受攻擊的范圍收窄。
噗!噗!噗!
三條黑濁的水鞭,從前、左、右三個方向,同時破水而出,快如箭矢,迅如閃電,纏向中心的鍾山。
他駭然大驚,反應速度卻極快,直接蹲下去,那三條水鞭竟像槍一樣刺穿了圓柱,構成了一個三角形。
水鞭一軟,滑出了圓孔,又像蛇一樣在空中狂舞,咻咻裂空而響,密密麻麻的鞭影編織成一張網,罩向底下的鍾山。
他無處可躲,也閃避不及,那張網落在他身,一圈圈的水鞭就將他纏繞住了,像拖釣金槍魚一樣,噗啦一聲,他就被拖拽入湖中了。
原本計劃是以自己為餌料,來釣出湖裡的怨靈,可事實上自己真的成了餌料,要被湖裡的水猴子吃掉,成為替死鬼了。
冰冷的湖水往喉嚨、鼻子猛灌,本應柔軟的水卻堅硬如鐵一下子將他的胃部、肺部全都堵住了,劇烈的失重感徹底剝掉了安全感,強烈的恐慌瞬間蔓延全身取代了理智,渾身一陣冰冷,腦袋嗡嗡響。
嗵——
一聲很沉很悶的聲音,從他身體內部響起——他砸在了湖底上,雙腳觸到淤泥,一下子心裡好像有了著落,理智也迅速恢復,雙腳猛力一踏,身子繃直,便從湖裡站起來。
嘩啦啦,頂開湖面,浪花翻卷,他支棱起來,好一幅月下美男子出水圖。
可惜,他一掙脫上來便猛地咳嗽,吐水,鼻涕眼淚一起流出,嘴裡像爆開了調味料瓶子,腥的,鹹的,酸的、辣的各種味道一起爆發了。
他沒有絲毫空隙,
來整理或感受自己的身體,哈呼呼地粗喘氣,神情慌張地巡看四周。幸好湖水才到他的胸口,要不然剛才他就淹死了。 “還真是凶險呢!”
鍾山摸了一把臉上的汙水,卻像變臉一樣,臉色蒼白如紙,滿滿的塑料感,沒有一點血色,不似活人——他進入僵屍模式了。
其實,他本應該一開始就借用小僵阿毛的能力“僵不可摧”,卻托大,偏偏要遭了攻擊,吃了幾口湖水,才抖擻精神,進入戰鬥狀態。
多多少少有些魯莽,有些愚蠢!
不過現在可不是後悔的時候,先搞定水猴子再說。
湖面上有一處隆起,像潛水艇即將浮出水面,卻又遲遲不露面,而是在巡遊,圍著湖中心的鍾山在繞圈子,仿佛野獸圍繞著獵物在逡巡。
劃出一圈圈的波紋,朝裡面湧蕩,撞上了鍾山的身子,又蕩漾了出去。
“水猴子”潛遊到了鍾山的正面,兩條水鞭子在水中悄無聲息,波紋不驚地伸出去,一下子纏在了鍾山的腰上,立即繃緊發力要將他拽倒,淹入水中。
嘩啦啦,鍾山像一條大魚在掙扎釣鉤,弄得水花四濺。他拚命扎穩腳跟,身子後仰,像拔河一樣拽緊了水鞭子,身上的靈氣噴湧而出,從一層薄薄的光,好像成了搖曳的火光,在熊熊燃燒。
光照亮了整個小湖。
嗚啊啊……
鍾山像雄獅一樣吼叫,全身力氣如火山一樣爆發了,雙手竟拽著在往回收水鞭,跟漁夫拖拽金槍魚一樣,將水猴子從水底拽了出來。
一個渾身生滿長毛,外形類似猿猴的怨靈,尖嘴裡叼著兩根水鞭,在水面拚命撲騰向後遊,一雙慘綠的圓眼睛陰毒地凝望著鍾山。
水猴子一會兒遊向左,一會兒遊向右,像一條大魚。鍾山咬著牙齒,拚命收繩,像釣魚佬一樣決不允許爆杆。
那水猴子見掙脫不開,竟從嘴巴裡伸出了第三條水鞭子,猛地一甩,啪的一聲,就抽在了鍾山的臉上。盡管已是僵屍模式,竟然也會火辣辣的痛。
鍾山不敢撒手,頭鐵一樣忍著痛,拚命拉拽水鞭子。水猴子也是死腦筋,就舞著第三根水鞭子,瘋狂往鍾山身上抽打。
啪啪啪啪……
單身二十年的鍾山,終於能夠感受“肉體碰撞”的聲響,竟是如此的火辣,如此的痛徹心扉,令他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那三根水鞭子揮打的又急又狠,鞭子舞動的影子竟都連成一片,像烏雲一樣籠罩著鍾山,不將他鞭打粉碎不罷休。
這給了鍾山絕佳的機會,因為水猴子不再左右遊動了。
他抓緊了水鞭子,慘白的雙手在發光發燙,嗖的一聲,冒出了綠色火焰,熊熊狂燒,竟纏上了水鞭子,如遇見了汽油一樣,火焰順著水鞭子蔓延了過去,一下子就燒在水猴子身上了。
赤將子控火的能力起作用了!
火焰在水面上猛烈燒著,那個水猴子在火焰中掙扎,嚎叫,發出“呃嗚,哦嗚”的怪叫。忽然間,它一陣猛烈的嘔吐,竟從尖嘴裡吐出了一顆綠色花紋的橢圓形的蛋,飛出了火焰,落在了一旁。
這顆蛋有恐龍蛋那樣大,足足有五十多厘米高,漂浮在湖面上瑩瑩有光,猶如一顆天外流星,澎湃著無窮無盡的生機,一點也沒有怨靈的氣息。
“嗚啊嗚啊……”
乾癟如木乃伊的水猴子竟瘋癲大笑,意態張狂,然後被燒成了灰燼,徹底死掉了。
鍾山頓時感到不妙,也許自己的魯莽行為闖禍了,他趕緊凝出一團火焰轟過去,砸在怪蛋上,想要以此來扼殺那蛋中的新生怨靈。
怪蛋在轉動,發出了嗡嗡的聲音,震動得湖面波浪激蕩,狂風吹拂,一下子甩開了火焰。而怪蛋所輝映出來的光越來越亮,流光溢彩,像迪廳裡的七彩旋轉彩燈。
怪蛋越轉越快,似乎要逃離。
“注意了,別讓它跑了。”一直旁觀的龍先生,憑著自己豐富的經驗知道情況不妙,才不得已開口提醒鍾山。
鍾山趕緊切換模式,用了木王的能力,雙手一抬,竄出了幾十條藤蔓,編織串聯,搭成一個大籠子罩住了怪蛋。
這時候,只聽見咻的一聲,怪蛋像火箭炮一樣升空了,撞在了藤蔓籠子上,竟將藤蔓頂了起來,怪蛋拖拽出一條長長的光的殘留, 向著高空奮力的飛,像鑽頭一樣要突破天際。
“草!”
鍾山雙手拽緊了藤蔓,用力往下拉扯,整個人都差點被帶著飛上天。好在藤蔓籠子收縮了,成了一個籮筐、網兜將蛋包裹住了,然後越來越多的藤蔓攀附了上去,裹了一層又一層,成了一個橢圓的藤蔓之繭,徹底困住了怪蛋。
怪蛋終於沒有掙扎了。
鍾山收回藤蔓,那顆藤蔓之繭落在了他的懷裡,也不動彈了。鍾山不敢拆掉藤蔓,只能問龍先生:“這個蛋是什麽,水猴子的孩子嗎?”
“是,但又不是。”
“什麽意思?”
“你有感覺到怨氣嗎?沒有,這個蛋沒有怨氣。它明明是怨靈水猴子的產物,卻沒有沾染怨氣,只有純粹的靈,很神奇啊。”
“那它到底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只有等它孵出來之後才能知道。”
“那麽……我們帶回去?”
“嗯,帶回去,到了阿金的店,再來把它收進捉妖錄,讓它慢慢孵化。”
“行,那就這樣了。”
鍾山趟著上了亭子,趕緊掏出手機甩乾淨水,再脫下了T恤扭乾,晾在美人靠欄杆上,又坐在邊上將臉蛋洗乾淨了,最後把鞋子和腳都洗乾淨了,用火烘烤。
“哎呀,有些冷呢。”夜風一吹,便冷颼颼,鍾山打了個噴嚏,趕緊穿好衣服,抱著蛋跑步回家了。
在鍾山走遠了之後,有一個人影慢慢的“浮現”,立在亭子上,朝著鍾山離開的方向,不住地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