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妖怪,站在中間的那個就是火紅大漢赤將子。
赤將子與剛才在小河裡與鍾山戰鬥的時候,一模一樣,還是蓬松的白頭髮和白胡子,渾身棕紅色,肌肉膨脹飽滿,渾身上下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右邊懸浮著一張翠綠的大臉,正是那個“木王”的縮小版,大約兩米高,翠綠的枝條藤蔓盤結編織,五顏六色百種花卉雜然其中,整個臉透著瑩瑩綠光,好似中午豔陽普照的森林輝映出一片氤氳的綠光,顯得生機勃勃。
在赤將子的左邊,鍾山沒見過,卻有熟悉的感覺。
首先,這個妖怪很小巧,不似赤將子和木王那樣龐大,才半米多高,比小僵阿毛還矮瘦;此次,這個妖怪很老邁,穿著古樸的藏青色漢服,滿頭銀發挽成一個高高的發髻,眉毛也是蒼白如兩條冰雪,花白長須似瀑布流淌下來,長的幾乎要拖地。
老邁妖怪背著雙手,身子佝僂,頭往前傾著,像一隻白鶴蹲在地上,一雙湛藍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凝睇在鍾山身上。
鍾山看著這雙與老邁容顏不相符的藍眼睛,才發覺那種熟悉的感覺來自哪裡——就是這雙眼睛,與獨眼巨怪的眼睛極為相似。
“赤將子,木王,我都認識了。”鍾山看著老邁的妖怪,說出了心中的猜測,“你,不會是那個獨眼巨怪的本體吧?”
老邁妖怪露出了和藹慈祥的笑容,撫了兩把長長的白胡子,笑道:“你沒猜錯,你遇上的第一個符兵就是我的分身。”
“為什麽要造一個巨大的符兵,與你現在的樣子完全相反啊。”鍾山也是交流技能值點滿,一點也不避諱,直抒心臆,有什麽疑惑就問出來。
“我並不擅長戰鬥,故而捏造出一個龐大而猙獰的妖怪,來嚇一嚇你,看能不能嚇跑你。”老邁妖怪撫著胡子,微笑著說,“沒想到你是挺沉穩果敢,勇氣十足,表現得很不錯呢。”
“是嘛,我也覺得還行。”鍾山摸著後腦杓,得意洋洋地笑著,沒有一絲一毫的謙虛。
“好了,大言不慚的廢話,還是少說幾句吧。如果不能借用妖怪能力,你連一關都過不了,根本就沒有機會坐在這裡自吹自擂。”龍先生一如既往地潑冷水,毫不客氣地諷刺鍾山,又說,“現在人都到齊了,就開始吧。”
“好呢,我們開始吧。”茶姨淺淺一笑,起身與赤將子幾位站成一列,從高到低排序,像接受檢閱的士兵,十分有威儀。
看見他們一幅煞有介事的模樣,鍾山也不好松松垮垮地坐在墩子上,趕緊起身站好,有些尷尬地問:“你們這是要幹什麽,是要舉行某種儀式嗎,搞得認真又嚴肅的樣子。”
“的確是要進行儀式,捉妖錄的繼承儀式。”龍先生也是十分認真地說道,“本來是要上下兩代傳人親自交接,現在你爺爺已經仙逝,就以他的骨灰來做見證吧。”
龍先生繼續說道:“你爺爺,鍾離,作為捉妖派傳人八十余載,斬妖除魔上千之多,收錄妖精邪魔兩百余數,近半死者已被清空,近半生者返還山林,余下五位將重回捉妖錄,與你並肩作戰。”
“來,阿毛,你到我旁邊來,也跟我們站在一起。”茶姨溫柔淺笑,伸手招了招,讓小僵阿毛過去站到一起。
阿毛拽著鍾山的衣角,緊張兮兮地看了鍾山一眼,見鍾山微笑點頭了,他才大起膽子,鼓起勇氣,踱步過去,站在茶姨右邊。
“那麽,開始吧。”
捉妖錄飛了起來,
照出一片金光,落在石桌子上,隨即有兩個茶杯在金光中飛了起來,一個飛在了木王身前,另一個飛到鍾山面前。 鍾山趕緊伸手接住了,低頭一瞧,杯子裡盛著碧綠的水,卻不是茶水,散著淡淡的果木醇香,像是百果釀造而成甘醇美酒。
木王飄上來一步,伸出兩根藤蔓捧住了杯子,藤蔓如雙手往上一拱,朝著鍾山作揖,禮儀到位。鍾山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還是十分有禮貌地舉杯作揖回禮。
“木王,木之精靈,願為捉妖派傳人役使,往後的日子請多加照護,一起攜手共闖難關!”木王念完這句有些尷尬,有些中二的台詞,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這一下鍾山不知該怎麽回應了,僵愣地端著杯子,好似卡殼了一樣不知所措,忽然龍先生的聲音在腦海裡回響,及時地給出了“指令”,他依樣畫葫蘆,也說出尷尬的台詞:“我是捉妖派第十四代傳人,鍾山,以後咱們相互照應,彼此扶持,共同進退。”
說罷,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杯中酒甘醇爽口,清香無比,仿佛每一滴裡面都蘊含著千百個果子,在口腔爆炸出來,給予味蕾最徹底的滿足。
一杯下去,神清氣爽,如飲仙液瓊汁,美妙絕倫。
鍾山還來不及好好感受唇齒留香,木王退回去了,火紅大漢赤將子上前一步,也端起杯子,鞠躬行禮:“赤將子,火焰之妖,願為捉妖派傳人役使,往後的日子請多加照護,一起攜手共闖難關!”
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鍾山有了經驗了,念完台詞便舉杯飲盡。他以為茶姨會是同樣的言辭,茶姨捧著茶杯,卻不再是笑靨如花,臉色冷峻地說:“你選了一條難走的路,敵人,邪魔,妖怪,怨靈,如叢林密布,荊棘滿路,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被人坑害,被妖殘殺,連骨頭都不剩。你必須時刻記住,有許多強大的敵人,隱藏在四周,像草叢裡的毒蛇群,就等你的出現而群起攻之。你做好準備了嗎?”
鍾山看著杯子裡那無需斟倒,已經準滿了的湛綠甘醇,微微笑道:“這樣類似的話,我爺爺的遺書裡已經寫得足夠清楚,龍先生也跟我說過好幾遍了。我也不瞞你們,我之所以成為捉妖派傳人,沒有什麽遠大志向或偉大抱負,我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搞清楚迫害我爺爺的敵人到底是誰,並且進行報仇,僅此而已!”
茶姨甜甜一笑,溫婉地說:“是嘛,如果你想半途而廢的話,我可不允許喔。”
“放心吧,我們鍾家沒有半途而廢的人。”鍾山舉起杯子,示意著笑了一笑,“所以啊,我在等,等你們什麽時候告訴我全部的事情。”
“不急,讓我們把儀式舉行再說。”茶姨睜著一對圓圓的大眼,眸子黑溜溜地轉了幾轉,滿臉笑意,像一朵花盛開,“茶,草木之精,願為捉妖派傳人役使,今後就拜托你了。”
舉起茶杯,慢慢地呷完了,才滿眼笑意地看著鍾山。鍾山趕緊回禮,舉杯飲盡,說出了那一句表露身份與心意的話。
緊接著是那個老邁妖怪,他舉杯說道:“白鶴,鶴之妖怪,願為捉妖派傳人役使,請多加照護!”
十分簡單, 舉杯行禮,一飲而盡,鍾山回禮。
最後是輪到小僵阿毛了,他學著幾位“前輩”的動作,也端著茶杯跟鍾山行禮,只不過說話有些磕磕碰碰,動作有些扭扭捏捏,像一個害羞的小朋友當著眾人圍觀在拜年。
鍾山覺得有趣,但也沒有輕視之心,還是認真地回禮,飲盡杯中甘醇之酒,放下杯子,伸手摸了兩下阿毛的腦袋,問半空中的龍先生:“接下來要幹什麽呢,儀式完成了嗎?”
“笨蛋!接下來當然是安葬你爺爺了,讓他入土為安,戲都演完了,他也就用不上了。”龍先生十分無情的發言,像極了吃完即耍的老渣男。
“不是說骨灰也不安全,會遭妖怪覬覦嗎?”鍾山忍不住問道。
“笨蛋!那都是騙你的,誰會要骨灰啊,白癡嘛。”龍先生又口吐芬芳,大發嘲諷。鍾山尷尬地撓了撓後腦杓,乾巴巴笑道:“哈哈哈,我這不是不清楚嗎,哈哈。”
“白鶴,勞煩你帶我們一程吧。”茶姨笑道。
“小事一樁。”老邁妖怪白鶴往地上一趴,身子迅速變形增大,變作一隻大大的仙鶴,雙翼展開足足有十米闊,像一片雲鋪在地上。
鍾山看的愣住了,昨夜的經歷已足夠離奇,現在看見這麽大一隻飛禽,仍舊大受震驚,而且這巨禽還能口吐人言,便更讓人驚詫了。
“上來吧。我載你們下去。”白鶴伏低身子,如停放好的戰鬥機,等待人員登機。一眾人與妖全都登上白鶴的背,白鶴展翅高飛,一飛衝天,上方是湛藍天空,下方是白雲茫茫,好不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