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

　　(除夕)

　　中午吃過飯，劉存福說:“拴寶，明天就要過年了，去給你爺爺上墳吧！”

　　劉拴寶聽了有點心煩，“活著吃一口，賽過死了吃一鬥”，去上墳就是給鳥雀送吃喝，清明上墳吧！微雨濛濛，草長鶯飛還有點意境，這天寒地凍的，實在是煞風景，於是說:“等會兒吧！”

　　過了一會兒，拴寶娘熬好了掛面湯說:“你去吧！乘中午天暖和。”

　　劉拴寶說再等一會兒。

　　又過了一會兒，劉存福知道劉拴寶不願意去，就穿了一身厚衣服，換了一雙鞋，端上掛面湯，計劃往外走。這時候，王海霞說:“拴寶，外面路上有雪，你爸出去怕滑倒，你快去吧！”

　　劉拴寶不好意思，就對他爹說:“爹，路滑，我現在就去！”

　　劉拴寶說:“姐，你得陪我去。”

　　“你去就好了，何必拉上我?”

　　“我怕。”

　　“怕什麽?”

　　“怕遇到狼，天一下雪，狼在山上沒有吃的，就會下來村裡找。你要是不去，狼把我背走了，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那就陪你去，看你明年怎辦?”

　　“明年再說明年。”

　　劉拴寶端著掛面湯，王海霞掂個六個麵包往南陽坡走去。蒼山負雪，在中午的陽光照射，更顯得白茫茫一片。腳下的雪踩的嘎吱嘎吱地響，喜雀在樹上吱吱喳喳地叫。劉拴寶說:“姐，有個一個小朋友說:冬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吃鴨肉，你覺得有沒有道理?”

　　“那都是人給自己找一個改善生活的機會，就像冬至不吃餃子會凍耳朵一樣。”

　　“小朋友是這樣推理的:不吃鴨肉就不殺鴨子;不殺鴨子，就不能拔毛;沒有鴨毛就沒有羽絨;沒有羽絨就做不了羽絨服，沒有羽絨服我們會凍壞的。所以，冬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吃鴨肉”

　　“按照他說的，人們必須吃牛肉。不吃牛肉，就沒有牛皮;沒有牛皮，就做不出牛皮褲帶;沒有褲帶，人們就沒法出門，所以人們一年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吃牛肉，對吧！”

　　“對呀！”

　　“可是你過年就沒有買牛肉呀！”

　　“我錯了，姐，等疫情結束了一定給你補上五斤牛肉。”

　　“你可要記住，你欠的我五斤牛肉。”

　　快上坡了，劉拴寶說:“姐，一路上喜鵲吱喳吱喳的叫，是不是我們要發財了。”

　　王海霞抬頭看見幾隻喜鵲在高高的楊樹上叫，說:“能有什麽好事呢?”

　　她腳一滑，哎呀了一聲，把麵包扔了，拉住拴寶;拴寶也哎呀一聲把盆扔了，兩人同時摔倒在地上，然後手拉著手滾下坡底下。王海霞壓在劉拴寶的身上，渾身沒有力氣，站不起來，劉拴寶被嚴實地壓在地下，渾身有些燥熱，喜鵲叫更歡了。

　　過了一會兒，王海霞坐在地上，抱著腳說:“扭著了！好疼。”

　　“你能不能起來?”

　　“起不來。”

　　劉拴寶把王海霞扶起來，說:“你能不能走?”

　　“不能。”

　　“那怎辦呀?”

　　“從這裡搭個房子吧！”

　　兩個人攙扶在一起。

　　劉拴寶說:“書上說‘喜鵲登枝’預示著好運，那是騙人，這兩個人跌了一個狗吃屎。”

　　“哈！哈！它們估計是看上你盆裡的端著那些掛面湯不錯，所以就吱喳吱喳的叫。”

　　“那它們也太心急，到了那個地點也是它們的。

”　　兩個人休息了一會兒，劉拴寶說:“我背你回去吧！”

　　王海霞點了點頭，劉拴寶背上王海霞走了20來米，就累了，停下。

　　王海霞說:“我有多少斤重?”

　　“150斤”

　　“沒有，前幾天剛稱了，就145斤。”

　　“我的媽呀！150和145能差多少?”

　　“差5斤。”

　　“你穿的羽絨衣和那雙棉鞋，那都是重量呀！加起來不止5斤。”

　　“背不動你也得背，誰讓你叫我來?”

　　“好、好，我背、我背。我爹從小讓我好好念書，舍不得讓我上地勞動，缺乏鍛煉，所以，我力氣小。”

　　“你有多少斤?”

　　“120斤。”

　　劉拴寶背上王海霞走20米，歇一會兒;走20米，再歇一會兒。休息的時候，王海霞說:“拴寶，你走的比烏龜還慢;我要是好好的，背上你早就回家了。”

　　“姐，你不要嫌慢，烏龜也不錯，只要走就行。我給講一個故事。”

　　“烏龜和兔子賽跑的故事。”

　　“不是那個，說的是烏龜病了的故事。”

　　“烏龜還會病?”

　　“石頭也會碎，烏龜也生病。”

　　“你講吧。”

　　“烏龜病了，覺得家裡人太慢，於是請蜈蚣去買藥。兩個小時沒回來。烏龜站在屋外罵蜈蚣慢，結果屋內傳來蜈蚣的聲音:‘我正穿鞋呢，你再罵我，我就不去了’。”

　　王海霞笑了，說:“好、好、好，你說的對，只要走就行，烏龜也不慢。”

　　劉拴寶背上王海霞走20米，歇一會兒;走20米，再歇一會兒。休息的時候，劉拴寶說:“姐，我又想起來一個故事，你想不想聽。”

　　“我不聽也知道，還是烏龜的故事，而且慢的有理。所以，你走的慢就有理。”

　　“對、對，姐，你怎麽一猜就準呢?”

　　“還用猜?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找個理由，檢疫的對豬說，二師兄，我給你辦好了通關文書，你大膽往走;殺豬的對豬說，別人要吃你的肉，所以我不得不殺你;賣豬肉說，我天天賣你，是因為別人要吃你的肉;吃豬肉的說，別人不殺你，我也不會吃你的肉;豬說，我錯了。”

　　“姐，你講的這個故事不錯，我理解到人的虛偽性。”

　　劉拴寶背上王海霞走20米，歇一會兒;又走20米，又歇一會兒。休息的時候，王海霞說:“拴寶，你要講烏龜的故事，怎不講了?”

　　“你已經知道答案了，我就不用講過程了。”

　　“快講講吧！閑的也是閑的。”

　　“那好的吧！烏龜和兔子去馬來西亞旅遊，在往機場走的路上，兔子說，龜弟呀！還有半個小時飛機就要起飛，就你這速度，百分之百誤點，我不能陪你了，我先走。兔子坐上了馬航MH370。過了一小時，烏龜到了機場。機場人員說，明天再來吧！晚上，新聞說馬航MH370失蹤了。烏龜哭到，兔哥啊！兔哥，早知道，我就拉住不讓你跑了。”

　　“好懸啊！辛虧烏龜爬的慢。現在馬航有什麽消息沒有?”

　　“沒有。”

　　“會不是會被外星抓走了呢?我上初中的時候，老師說有外星人，坐著飛碟，過一段時間就來地球上抓幾個人，帶回去做實驗;過上10幾年再把這些人送回來了。回來前，外星人給這些人打遺忘針，這些人就把以前的事情全部忘記了。”

　　“姐，我太佩服你了。”

　　“怎了?”

　　“因為你這個解釋最合理、最有想象力，其他解釋都是矛盾百出。”

　　劉拴寶又背上王海霞走，快到了家門口，王海霞說:“你不要背我了，你爹娘看見多不好意思，你扶我就行了。”

　　劉拴寶扶著王海霞進了家門，劉存福問怎了，拴寶說摔了一跤。

　　劉存福說:“該我去。”

　　劉拴寶說:“我們跌倒，就是扭了腳，過幾天就好了，你要摔了，說不定還得去住院，所以你一般不要出去轉。”

　　劉存福說:“也對。你去醫生張月貴家買點消腫止疼藥。”

　　劉拴寶說:“我去看看。”

　　劉拴寶去了村醫張月貴家，看見門鎖著，問鄰居，鄰居說去了大女婿家過年。

　　他回了家，休息了半個小時。他爸說:“拴寶，一會兒去壘吉火吧！”

　　王海霞說:“吉火是什麽?”

　　劉拴寶說:“就是找一個小平台，下面放上乾柴，上面壘上煤炭，中間掏上一個大洞，到了明早五點，把下面的乾柴點著，火勢由下而上，一會把上面的煤炭點著，照得整個院子紅彤彤的，充滿了喜慶，這就是‘吉火’，有的地方叫‘旺火’。”

　　“那你快去壘吧！明天我也看看。”

　　“不用壘，以前是拿上磚頭壘，現在簡單了。”

　　劉拴寶和他爹從家裡抬出一個舊火爐，放到院子的中間，然後去劈柴，把乾柴塞到爐膛裡，用煤炭在爐圈上壘成塔，找了些豆莢放塞到爐膛底下。

　　劉拴寶進家後，他娘說:“你壘好吉火了。”

　　“剛壘好。”

　　“去你姐家把小寶接回來，早點吃飯”

　　“知道了！”

　　劉拴寶說完就往她姐家走，去了她姐家，三個孩子玩的正高興，她姐在炸丸子。劉拴寶看著孩子們玩，覺得城裡的獨身子女實在可憐，雖然集千嬌百寵於一身，沒有人和你搶玩具、搶零食、搶電視、搶被子、搶父母、搶……，卻沒有玩伴，那是何等的孤獨、單調、乏味……

　　看了一會兒，她姐把炸好的丸子放在一個袋子說:“拴寶，你走的時候掂上，省的我去送。”

　　劉拴寶說:“好的，那現在就走。”

　　劉小寶還不想走，劉拴寶說再不走媽媽就找不見了，劉小寶才同意走。劉拴寶背著劉小寶，掂著丸子往回走，心裡想，你娘母兩人可是人上人呀！剛才背你娘，現在背你，哪輩子欠下你們了！現在來討要。

　　劉拴寶把小寶放到床上，他娘從火爐裡拿出兩個烤紅薯，來，給了王海霞和小寶各一個。

　　劉拴寶說:“娘，你這麽知道小寶要吃紅薯！”

　　他娘說:“不要讓小孩子吃零食，他們餓了什麽都吃。現在你開始包餃子吧！”

　　劉拴寶說:“我今天一刻也沒有閑過， 都說過年是遭罪，累、累、累，我今天可真體會了一下！我得歇歇。”

　　拴寶她娘把餃子餡挖出來，面也餳好了，擺在桌子上，海霞說:“來，我包餃子，腳扭了，手可沒有扭了。”

　　王海霞給了小寶一小團面，讓他自個玩，包了幾個餃子，像老鼠躺著。劉拴寶看了笑著說:“姐，高手在民間，我給你包幾個你看。”

　　劉拴寶包出幾個餃子來，鼓騰騰的，一看裡面的餡就多。

　　王海霞說:“拴寶，你包的餃子不錯，哪學的?”

　　“自學成才，多練苦練。”

　　拴寶她爹娘看著劉拴寶和王海霞在一起包餃子，高興的合不住嘴。

　　全家人吃完飯後，劉拴寶說:“姐，你的腳怎麽樣?”

　　王海霞說:“還疼。”

　　拴寶他娘說:“也沒有給你買上藥，你只能硬頂，要不就洗一洗?”

　　拴寶說:“足球場上的球員受傷了，都是噴一種降溫的東西，幫助球員止疼，我覺的不能洗，洗了會起反作用。”

　　王海霞說:“那就不要洗了，明天再說。”

　　劉拴寶說:“我今天晚上要早點睡，累了。”

　　王海霞說:“你幹了什麽大事，能累成那樣，不到8點，春晚還沒有開，你就睡?”

　　劉拴寶說:“我今天背了一座山。”

　　王海霞聽了哈哈大笑，說:“你明天后天還得背，直到山有了腿。”

　　拴寶他爹聽了莫名其妙，問:“拴寶背什麽了?”

　　劉拴寶沒有回答就去西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