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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第四章 南城遺夢(4)
  付冰是一名棄嬰,孤兒院阿姨撿到他時發現包囊中繡著一個“付”字,於是給他取了此名。在他一歲多的時候發過一次高燒,據說連續兩天都燒到了42度,還持續昏迷,找了很多醫生都束手無策。到第三天的時候,體溫突然下降到35度,還出現了間歇性心臟驟停,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孩子救不過來了。醫院也通知孤兒院可以準備後事,就在大家都沉浸在一片悲痛欲絕當中時,付冰突然又清醒了,起初人們以為是回光返照,但沒想到最後真的是活過來了。

  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人們逐漸發現這個孩子出現了很多問題。例如很晚才學會走路,而且四肢極不協調。說話很慢,像是每個字都要經過大腦深思熟慮後才能從口中脫出。更奇怪的是他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孤兒院的阿姨非常關心他,通過與他的仔細溝通才發現,付冰並非沒有正常人的感情,只是他身體的每個動作都需要自己刻意去指揮才能做出來,例如他非常開心時,他的意識需要刻意對面部下達一個笑臉的指令後,才會笑。他寫字速度極慢,需要大腦告訴手指緊緊抓住筆,一筆一劃都需要大腦一步步指揮。而對於一些簡單的動作,倒是沒什麽問題。

  孤兒院為此也請過很多醫生給他治療,但收效甚微,醫生一致認為,肯定是那次持續高燒導致大腦出現了不可修複的損傷,目前的醫療根本無法治愈。令人欣慰的是,付冰並未對自己的身體感到悲觀,他選擇了積極面對生活,由於他擅長做些簡單重複性的工作,因此他總愛不停地鍛煉身體,反倒是長了一身強壯的肌肉。

  只是長大後,他孤兒院的朋友逐漸都自力更生離開了孤兒院,他也覺得自己已經成人,不應該總是依賴孤兒院。可是成績一直非常糟糕的他無法繼續讀高中,沒有任何文憑,只能靠一把力氣從事些簡單的體力勞動。

  每天照顧付冰的孤兒院阿姨正是陳耀輝的妻子陳欣,一個大雨磅礴的夜晚,陳警官來接陳欣回家。在路過付冰宿舍時,他從窗戶上發現了令他無比震驚的一幕。他發現眼前這個男孩,正拿著一把玩具手槍,打五米外的靶,連續二十發塑料子彈都可以完全命中靶心。陳警官問妻子:“這個孩子玩這個手槍多久了?”

  “沒多久,玩具手槍是大城市捐獻給這裡的,前天才到的,我給小朋友們示范了下怎麽瞄準和射擊,沒想到他學得很快,而且特別喜歡這個玩具。”

  “你之前發現他能打這麽準了嗎?”

  “發現了,我今天上午還問他來著,他說這個太簡單了,只要瞄準和扣扳機就夠了。對了這個孩子身體有點問題……”陳欣仔細給陳警官講了付冰的童年經歷和現在的身體情況,並且還說付冰現在想找份工作,但一直找不上,所以有點鬱悶。

  聽了妻子的介紹後,陳警官覺得這孩子可能是射擊天才。於是便進屋和付冰聊天,他驚訝地發現眼前這個小夥在舉槍時,手臂根本看不出有任何抖動,每次舉槍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所以射出的子彈彈道重合,每次都可以命中靶心。於是陳警官決定第二天帶付冰去試下真槍。果不其然,眼前的這個少年真的是射擊天才。正常人在射擊時,會由於緊張等一些不穩定情緒,造成肌肉抽搐等一系列不自主行為,引起微小的出射偏差,進而使得子彈的落點遠遠偏離預期。而付冰所有的肢體動作都需要大腦發出指令才去完成,當拿起槍時,心態沒有絲毫變化,自然也不會有常人不可避免的緊張心態。

在一系列的動作過程中,大腦隻發出了瞄準和扣扳機的指令,而其他所有正常人的不自主行為都沒有被大腦發出,因此他沒有任何各種不自主的附加動作,所以他射出的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命中靶心。  陳警官驚訝地說道:“你仿佛就是機器人一樣。”

  “不,他有正常人的情感。”陳欣立馬拉扯陳警官的袖子,怕他的話刺激到付冰。

  “好了,你的工作有保障了,你來我們警隊學習學習,看看能不能做個狙擊手。不過只是臨時工,沒有編制。”

  付冰內心激動不已,這仿佛是他出生後最開心的事了,給了普通人這份興奮之情足以讓他蹦的老高,而對於付冰,他臉上則無任何表情。想到這裡他立馬做了一個笑臉,以示開心和感激。陳警官和愛人看他臉上露出略顯扭捏的笑容,也開心地笑了。

  果不其然,進入狙擊隊後,付冰如魚得水。由於射擊是一項非常考驗耐力和毅力的項目,整個過程心態要非常平和冷靜,警隊的射擊訓練室是嚴禁大聲說話的,一般人最多在訓練室呆兩個小時就會感覺壓抑難耐,而付冰卻絲毫感受不到這種氣氛,他常常在訓練室一呆就是一天。

  很快他的槍法就震驚了警隊所有人,眾人都十分驚歎他的槍法在短時間竟然練得如此精準。陳警官也時常好奇地問他有沒有什麽訣竅,而付冰給出的解釋總讓人感到稀奇。他說每當自己拿起槍時,便感覺自己和槍融為一體,槍的每一個零部件都仿佛成為了自己身體的組成部分,從子彈上膛到射出,他都可以清楚感覺到每一個過程的細節,因此控制起來自然十分自如。

  沒過多久,陳警官還給他配了一個觀察員,也是他來這裡後遇到的最好的朋友——苗偉。因為狙擊槍的瞄準鏡倍率較大,視野也就較為狹窄,在射擊時又需要全神貫注,就無法及時察覺周圍戰場的變化。此時觀察手就能用視場寬廣的觀察器材協助狙擊手觀察戰場、搜索目標。親密的戰友情加上超群的狙擊技術,很快就讓這對組合成為了甘中市警方最有名的狙擊組合。

  一天二人突然接到緊急任務,要抓捕一名逃犯。於是付冰和苗偉就這樣臨危受命。隨後逃犯在曹任村綁架了一名教師,需要狙擊手確保教師安全,二人埋伏在學校教室前的一個土坡上,付冰負責瞄準高陽婕,苗偉負責觀察周圍情況,以及和陳警官聯絡。

  從對講機得知,警隊的三組狙擊小隊中,其他兩組都完全看不到高陽婕的位置。而從付冰他們的角度看去,人質和綁匪的位置幾乎重疊,只能略微看到一點高陽婕的右半邊腦袋,而且還和何子意的頭離得很近,根本無法保證人質安全。接到陳警官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的指示後,二人一直觀察教室裡何子意和高陽婕的一舉一動。頭半個小時,苗偉還能保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但很快就有點體力不支,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需要偶爾挪動,從而舒緩下緊張的肌肉,而令他驚訝的是,身邊的付冰始終如雕像一般。

  “你不累嗎?”苗偉問道。

  “累,但只要我不想動,就可以不動。”

  “對哦,這我倒是忘了。陳警官說再給他們一個小時,不行就開槍。”

  之後的一個小時,苗偉一直拚命克服著身體的不適,而在一旁的付冰始終是一動不動,再後來苗偉和他說話,他也不再回了。

  “你不要太緊張,看樣子那個老師還是比較安全的。”苗偉安慰付冰說道。

  但付冰還是安如磐石,也不回他,苗偉也不敢觸碰趴在身邊的搭檔,以免影響他的瞄準。

  “你沒事吧,聽到回我一聲。 ”可是付冰仍然一言不發。苗偉有點焦慮,心想付冰不會緊張過度出什麽事吧?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出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就到陳警官說的一個小時了。高陽婕所處的位置依然十分隱蔽,從他們的角度還是只能看到一點高陽婕的腦袋。

  “付冰,時間馬上就到了,你還好吧?”話音未落,苗偉突然從望遠鏡中看到,遠處挾持老師的女劫犯要開槍了。

  “有情況,那個女的要開槍了!”正在苗偉萬分焦慮付冰能不能擊斃女疑犯的時候,付冰果斷扣下了扳機,子彈幾乎貼著何子意的耳邊擊中了身後的高陽婕。

  “你太牛了!”苗偉激動地抓住付冰的後背,“你的槍法實在太棒了。你半天不說話,我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擊斃女劫犯後,付冰沒有任何表情,和一旁激動不已的搭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二人回到警隊後,苗偉把剛才付冰鎮定自若的神情和百步穿楊的槍法有模有樣給所有人講了一遍,所有人既高興,又佩服。而付冰依然是面無表情,和大家相處一段時間後,大家也都知道了付冰的身體情況,知道他很多時候即使再高興也不會笑。

  付冰和苗偉不僅是搭檔,他們還住一個宿舍。經歷了一天的驚心動魄後,苗偉做了一晚上的夢。第二天早上,苗偉和付冰說他一晚上都在做夢,夢中不斷重複昨天發生的事,實在是太驚心動魄了。

  可是一旁的付冰在聽完苗偉所說的一切後,完全傻眼了。至此苗偉又發現了付冰身體的另一個異樣——付冰從不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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