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陽婕中槍倒下後,警方立刻上前帶走何子意,子彈擊中高陽婕的頭部,當場斃命。何子意一臉茫然,旁人都以為他是因為受到驚嚇而發呆,但實際上他是在思考著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待何子意情緒稍微穩定後,警隊這邊將他帶到縣公安局錄了口供。
警隊對現場拍照記錄後,高陽婕的屍體隨即被運走。又半小時後,現場已經被完全清理乾淨,警隊的人陸續離開。
在縣公安局,陳警官和部分乾警詢問何子意的情況。陳警官敏銳地察覺到,高陽婕被擊斃的時候,何子意臉上的表情除了驚恐,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就在何子意靈魂出竅的五分鍾裡,陳警官這邊其實度過了一個小時,他發現何子意當時有些木訥。快到下午六點時,高陽婕竟突然莫名其妙地舉槍,這才使得遠處的狙擊手不得不開槍。
陳警官本是想繼續仔細盤問何子意到底和這個高陽婕有什麽關系,但何子意一直在辯稱自己不認識她。考慮到何子意畢竟是受害人,陳警官只能無奈就此作罷。隨後陳警官親自開車把何子意送回了住處,在囑托完他有什麽線索就及時聯系警方後才準備回家。
何子意這邊簡單吃了些東西後,也許是因為這一天的驚恐和離奇經歷,感到十分倦乏,連衣服都沒脫,就躺在床上睡著了。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有人重重敲門他才醒來。此時已經天亮,開門後見到的是一個女孩,同時也發現外面已經下了一夜的大雪,女孩帶著帽子和口罩,何子意完全認不出是誰。女孩沒有脫下口罩,說道:“何老師,您好,今天我們還上課嗎?”
這時何子意一看屋裡的表,原來都8:20了,自己不小心睡過了頭,眼前這個女孩肯定是班上的學生,只是沒有認出女孩具體是誰。此時外面十分寒冷,他也沒有讓女孩摘下口罩。何子意也沒顧得上梳洗,帶上手表後,就立刻隨女孩出門。
何子意的住處雖然離學校不足一公裡,但需要翻過一個小山丘,他一路很匆忙,但女學生卻走得很慢。在走到山丘頂端時,何子意停下了腳步,很關心地問道:“是不是太冷,走不動了?”
“還好,何老師我聽說您昨天被壞人綁架了,您現在還好吧?”女孩問道,只是語氣並不像是在關心。
“嗯嗯,不過現在沒事了。”何子意心想昨天的事肯定已經在整個村莊傳開了,但當時現場十分血腥,何子意也不願和女孩過多提及。他掩飾道:“昨天老師在學校只是出了點小狀況,沒什麽大事,謝謝你的關心。”何子意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一是想安慰她不用擔心,二是想提醒她走快點別誤了上課。
誰知女孩竟說道:“何老師在我們這個縣城只是一名支教的老師,沒有親人更沒有仇人,為什麽會被綁架呢?綁匪又圖什麽呢?”女孩一直盯著何子意,眼神中透露出要何子意必須明確回答的堅毅。
面對女孩的這一問,何子意顯得非常驚訝,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孩是誰,但班上的女孩最大的也就十五六歲,居然會說出這麽邏輯縝密,又毫不客氣的話,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不過何子意平日對學生非常和善,還是努力保持平和地說道:“老師也不知道,哎,還是別管她了,我們先去上課吧,班裡的學生肯定都等不及了。”
女孩不理會何子意的催促,反而繼續說道:“我覺得肯定有別的目的,她綁架你期間,你們躲在教室裡,她肯定對你說了什麽吧?”
“也沒說什麽,
她是為了逃脫警察才綁架我的。” “她綁架了你是兩個小時嗎?”女孩繼續追問。
“是啊。”
“難道不是一小時零五分鍾嗎?”
女孩的這一問徹底震驚了何子意,他突然想到,昨天自己仿佛被高陽婕弄得靈魂出竅,高陽婕解釋說自己變成了光子態,以接近光速運動,此時自己的時間變慢,自己感覺到五分鍾的流逝對應外界一小時的流逝。這麽詳細的事情,難道眼前這個女孩是高陽婕?可是這明明是個學生的身高,而且高陽婕昨天已經當場斃命。她到底是誰呢?何子意已經按奈不住自己的好奇,伸手去拉女孩的口罩。誰知女孩竟然莫名地向後滑行了半米,讓何子意的手落空。何子意十分驚奇,眼前的女孩到底是什麽人?
“何老師,現在是幾點了?”女孩繼續問道。
“早上八點半。”
“確定嗎?”
“當然。”何子意看了一眼手表說道,只見女孩伸出手來,何子意這才意識到,裹著嚴嚴實實的女孩居然沒有戴手套,女孩將手舉到身前,做出一個打響指的手勢。同時說道:“才八點半啊,不過馬上就要天黑了。”隨著一個響指,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讓他驚呆了。只見短短幾秒之後,天色已經完全變黑,剛才還能看到太陽在東邊,轉眼間就繁星滿天。何子意看到女孩依然站在自己面前不遠處,慌張地問道:“你到底是誰?”
只見女孩又滑移到自己面前:“何老師,你看我又回來了,有意思嗎?”
“這有什麽意思?你到底是誰?你到底和高陽婕有什麽關系?”
“你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你看我空間上能離開你,又能回到你身邊,但我們在時間上為什麽只能前進不能後退呢?”隨著女孩又一個響指,天亮了。“何老師,現在幾點了?”
何子意又看了一眼手表,發現時間還是八點半,只是秒針多走了半圈。可他仔細一看才發現表盤上的日期示數已經從23跳到了24,難道他意識中這麽短短的幾秒鍾,外界的時間就過了一天?他驚訝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您不是已經經歷過這些了嗎?怎麽還要再問我呢?”女孩語氣之中帶著一絲嘲笑。
何子意突然反應了過來,昨天高陽婕說她用庫伯場降低意識光子的速度,使其小於正常的光速,只是高陽婕使用的庫伯場較強,可以較大地降低意識光子的速度,使得自己意識中的時間流速為外界時間流速的1/12。而眼前這個女孩使用的庫伯場較弱,自己的意識光子速度更接近光速,使得自己意識中的時間流速更慢,外界過去了一天,自己隻感受到了幾秒。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何子意略帶慌張地問道。
“我怎麽對您了?”女孩笑道,“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您不覺得很有意思嗎?為什麽在空間中人可以自由往返,在時間上只能前進,不能後退呢?”
“時間是不能倒退的,除非我們能超光速運動,而這在狹義相對論中是不容許的。”何子意努力回憶了以前在大學學的電動力學後,回答道。
“你真是個書呆子,這個理論不容許難道就不行嗎?能不能不要照本宣科?這個答案我實在太不滿意了。”女孩說道,隨後又打了一個響指,只是這次更加有力,聲音也變得更大。
這時何子意突然感到眼前各種明暗閃爍,只見周圍的雪已經完全融化,身邊枯黃的雜草和樹木已經完全變成綠色。“何老師,您不覺得熱嗎?”
聽到女孩這麽一問,何子意頓覺周圍氣溫變得很高,由於自己穿的還是棉襖,很快就炙熱難耐。難道現在已經是夏天了?何子意心裡已經非常慌張。難道剛才自己的意識時鍾又變緩了?只是這次變得更慢,外界時光瞬間流逝了半年,來到了新一年的夏天?一想到這裡,何子意內心更是無比錯亂。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女孩突然滿懷深情地說道,“古今多少英雄想挽回歲月,最後都只是徒勞,我們現在是不是太奢侈了?”
“現在是不是2000年的夏天?”何子意故作鎮靜地問道。
“是的,其實滄海桑田也只是彈指一揮間。”女孩接著又連續打了幾個響指。緊接著又是各種明暗閃爍,只是這次閃爍持續時間更長,等到一切穩定後,何子意發現周圍的一切已經完全變了模樣。不遠處破舊的學校已經變成了高聳入雲的大廈,一座高架鐵路拔地而起,極速火車呼嘯而過,何子意從沒見過這種火車,它快得超乎想象。周圍的一切景象完全不屬於當今這個年代。
“現在是什麽時候?”何子意的慌張已經掩蓋不住。
“好像是2200年了吧,您看我們又揮霍了兩百年。”
“什麽?為什麽會這樣?你為什麽要這麽折磨我?不對,這麽長時間了,那我還活著嗎?”
“你身體早就不知消失多少年了。”女孩的回答非常平靜。
何子意的慌張已經轉換為憤怒,他上前抓住女孩的肩膀,怒吼道:“你到底是什麽人?快讓我回去!”
“時間是回不去的,剛才不是和你說了嗎?”女孩言語之中帶著幾分嘲笑。
憤怒的何子意要伸手去摘下女孩的口罩,女孩向後滑移躲開了何子意的手,說道:“何老師,你可要小心點啊,你要是破壞了我身上的庫伯場,那就是自尋死路!”
何子意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但轉念一想自己都已經死了,還有什麽可怕的,隨即他便毫不猶豫地邁步向前去摘女孩的口罩。
然而就在他摘下女孩口罩的過程中,女孩的面目還未完全顯現時,身邊的世界已經完全錯亂了。各種建築頃刻間拔地而起,瞬間又被新的建築取代,一切變得雜亂無章。何子意已經反應不過來這些變化,難道世界已經亂套了嗎?他只能抬頭仰望,一時間星空中鬥轉星移,滿天繁星圍繞著北極星劃出一道道美妙的弧線,只有北極星呆在弧線的圓心幾乎靜止不動。他明白這是因為北極星正好位於地球極軸的附近,地球的自轉使得太陽系外的其他恆星都仿佛圍著極軸,也就是北極星在旋轉一樣。
就在他為自己能在一團亂麻的世界中找出一絲規律而有些許安慰時,更為震撼的事情發生了。只見星空中,北極星的位置也發生了偏移。這是怎麽回事?何子意內心感到非常疑惑,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位於地球的同一緯度,北極星的位置都是相同的,這是因為千百年來北極星都非常臨近極軸方向。沒多久,一顆新的恆星來到原來北極星的位置。這顆新的北極星又是什麽?他突然想到可能是地軸進動引起地軸在天球中的指向發生了變化。可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又一顆新的恆星將其取代,難道太陽系在銀河系中的相對位置發生了變化?可是這種變化要被明顯觀察到需要上萬年的時間,難道這就是女孩說的後果?
他管不了這麽多了, 繼續摘女孩的口罩。就在這時女孩一把抓住何子意的胳膊,飛速流逝的時間終於停止下來。
“這個時間地球已經不適合生物存活了,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女孩說道。何子意還未有任何反應,女孩就將他瞬間帶到了一片紅土的荒漠,天空是昏暗的,但太陽的光芒卻異常刺眼。
“這是哪裡?”
“火星。”
這怎麽可能?何子意覺得十分詫異,從地球到火星即便是光速都需要幾百秒,自己怎麽可能瞬間就過來。難道是自己剛才以光子的速度來到火星,因此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我們不會是以光速來到這裡的吧?”何子意問道。
“我想你以後會明白的。”
就在何子意感到無比驚訝的時候,突然感覺哪裡出了問題。對了,只有沒有質量的物體才能以光速前行,而自己現在是拖著肉體過來的,和昨天高陽婕將自己靈魂出竅完全不一樣。想到這裡,何子意感覺眼前這個女孩必定是在戲弄自己,他無論如何也要摘下女孩的口罩,這次女孩沒有阻攔,就在口罩完全被摘下時,一團烈火籠罩周圍,將所有的一切完全吞沒。他還沒看清女孩的模樣,便感受到了全身被灼燒的劇痛,痛苦、恐懼、震驚已經讓他完全奔潰。
在一聲尖叫後,他發現原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他從夢中醒來,回到了現實,原來還在自己的住處,一身冷汗的他感到心臟跳得極快。只是這場夢太真實,讓他心情許久才得以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