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的一天,江北省博物館迎來了全省上千名學生的參觀。江北省歷史悠久,文化深厚,博物館內收集了大量國寶級的文物和字畫。在講解員的細致講解下,學生們的視野得到了極大的開闊。
面對絡繹不絕的參觀人群,一名新來的保安向同事抱怨道:“這麽多人來參觀也不多派些人手,萬一發生個啥事,我們幾個哪能應付得了?”
“你是不知道,展廳的所有展品都是仿造的,丟了也沒事,真東西都在地下倉庫,好幾道門呢,小偷根本進不去。”另一保安說道。
“嗨,原來如此,搞半天我們也只是裝裝樣子。”
然而話音剛落,地下倉庫突然警鈴大作。眾保安火速衝向地下室,一黑衣女竊賊被團團包圍。令所有人驚訝的是,女子竟已偷偷將三扇甲級防盜門全部打開,她懷中抱著的正是博物館的鎮館之寶——東漢隕石,此乃國內館藏體積最大的隕石。只可惜就在寶藏唾手可得之際,她無意間觸碰了文物下的磁感應裝置才暴露自己。
女子被包圍後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抗,只能束手就擒,保安見此事關系重大,便立刻通知警方。經過搜查,警方發現女子的盜竊工具極為專業,絕非一般毛賊,隨後將其帶回公安局仔細盤問。可能是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女子主動交代這是一起蓄謀已久的團夥作案,其團夥頭目的窩點正是甘中市下屬的南名縣,於是警方便將其押送至南名縣公安局,希望她能協助偵查破案。
女子名叫高陽婕,27歲,身高一米六七,秀發披肩,眼神靈動,五官精致。警方對如此漂亮的女孩做出這種偷竊之事都感到錯愕惋惜和不可理解。高陽婕被羈押後,朱大侑和苗偉二人負責監管。
朱大侑是今年九月才剛剛從公務員考試中脫穎而出的,多年屢試不中的他終於榜上有名,成為了南名縣公安局的一名公職人員。朱大侑本是畢業於甘中學院光信息科學與技術專業,但由於家鄉沒有專業對口的公司,加上自身戀家的情懷,所以選擇放棄自己的專業。
公安局的事務大多都比較繁雜,領導首先分配給他的一個任務是看守疑犯。在這個隸屬於甘中市的小縣城裡,人們每天都是過著程序化的生活,平靜而又單調,似乎也不會有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朱大侑每日看守的疑犯無非就是些偷竊、賣淫嫖娼以及一些社會小混混。政府這些年打黑力度很大,暴力犯罪已經不多。一天天的重複性工作麻醉著每一個人,即使做不出什麽政績,但只要不犯錯就可以通過熬資歷得到晉升。
南名縣經濟落後,縣公安局基礎設施也相當陳舊,辦公大樓是一座三層紅磚樓房,始建於六十年代初。樓前約兩千平米的廣場是黃土路面,坑窪不平。
12月22號這一天,小雪飄落在整個江北省。午間時分,雪停了但寒意十足。此時朱大侑給獄中的高陽婕送來午飯,自己則準備在獄門外就餐。朱大侑剛拿起碗筷,高陽婕就對他喊道:“朱隊長,你吃的啥呀?”
朱大侑趕忙端著碗走到獄門前回應道:“我可不是什麽隊長,就是一名普通公職人員。你看番茄炒蛋蓋澆飯,和你的是一模一樣的,我們這裡對待每一個人都是絕對公平的。哦,對了,不夠還可以再加。”
高陽婕略帶調侃地說道:“呵呵,謝謝。朱警官,我猜你肯定是你們局裡學歷最高的人吧?”
“好像是吧,主要是我年齡小,
現在大學生越來越多,我這學歷也算一般。你怎麽看出來的?” “我看你文質彬彬瞎猜的,不過我敢肯定你在警隊必定前途無量。”高陽婕笑了笑。從簡單的幾句聊天中,朱大侑發現高陽婕並未因自己入獄的窘境而苦惱,反而顯得十分輕松。
“太好了,要開飯了。”高陽婕開心地說道。剛要準備就餐,可能是發現自己的頭髮有些礙事,便脫下套在手腕上的皮筋,準備將頭髮扎起來。
“朱警官,你看我扎個偏分好看還是中分好看?”高陽婕擺弄著頭髮,分別扎了中分和偏分。
朱大侑沒想到眼前這位身陷囹圄的女孩竟然還有心情問這種問題,但看著她可愛的樣子,還是不由自主地笑道:“偏分好看。”
高陽婕說道:“朱警官,你眼光真好,可是你說我的五官是左右對稱的,為什麽卻扎個偏分好看?”
朱大侑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說道:“感覺太對稱了有點……嗯……有點太死板了。”
“哈哈,你說對了,這叫對稱加破缺等於美!”朱大侑感覺這句話似乎話裡有話,沉思了片刻。
高陽婕緊接著問道,那你覺得分左邊好,還是右邊好,朱大侑想了想說道:“貌似都差不多吧。”
“那就是說分左邊和右邊是一樣嘍。”
“嗯。”朱大侑應聲道。隨後便看著高陽婕將自己的頭髮扎起,可就在這時,朱大侑突然感到大腦一陣劇痛,像被鈍器撞擊一般,右手條件反射般地護住了頭,好在疼痛很快消失。
“牢頭,你沒事吧?”高陽婕笑著問道。
“你怎麽又管我叫牢頭了?”朱大侑見這麽活潑可愛的女孩和自己開玩笑,心中竟有幾分竊喜,但轉念想到這麽年輕的姑娘就犯下大案,不禁深感惋惜。朱大侑在這裡雖然隻工作了幾個月,但也見到過不少年紀輕輕就走上犯罪道路的青少年,有的一進來就痛哭流涕,深表悔恨,有的看似飛揚跋扈、猖狂叫囂,但實則內心早已驚慌失措。像高陽婕這麽從容淡定,還能和他談笑風生的還是頭一次見。
“你剛才說太對稱了就有點死板,為什麽啊?”高陽婕再次問道。
“就是感覺嘛,太對稱了好像就有種被條條框框束縛的感覺,要準守很多條例,很不自在。”
“就像我現在是嗎?”高陽婕問道。
一時間朱大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能說道:“你到時候和警方好好交代,肯定可以……”
還未等朱大侑講完,高陽婕立即打斷,“肯定可以寬大處理,早日出獄是吧?你信不信,我要離開這裡簡直易如反掌。”
說罷,朱大侑突然感覺天旋地轉,整個房子都在晃動,耳邊傳來呼喊聲。
“大侑,大侑,快醒醒,快醒醒。”
此時朱大侑才發現自己已經暈倒在地,而不久前的頭部劇痛,就是倒地時頭部撞到地面所致,而之後的對話想必都是昏迷後的幻覺。
見朱大侑醒來,苗偉指向牢房,忙問道:“那個女的呢?”此時朱大侑才驚覺,高陽婕竟然已經逃之夭夭。他立刻查看時間,自己暈倒也就兩三分鍾前的事,於是立刻拉響警報,並報告陳局長。陳局長聽聞後極為震驚,朱大侑先是連連致歉,隨即表示疑犯肯定沒有跑遠,一定能把她抓到,並且小雪覆蓋了整個公安局大院,疑犯一定會留下足跡。陳局長立刻召集全部警力,搜捕疑犯。
可這一搜不要緊,更糟糕的事出現了,一名警員的配槍和手銬也無故失蹤,所有人頓感大事不妙。
就在陳局長焦頭爛額之際,苗偉前來匯報,在公安局大樓外,找到了女子的足跡,可令人不解的是,足跡隻停留在樓前四五米處,之後竟突然消失了。眾人感到十分不解,但想來公安局大院僅有西南和東南兩個出口,且都有警衛把守,有人出去一定會察覺。從兩個出口的守門警衛得知他們並未發現有疑犯出入,甚至這一上午連門都沒怎麽開過,只是清潔工人出去倒垃圾時打開過一次,只有不到十秒鍾,不可能跑出去人連警衛都沒察覺。於是陳局長立刻派人再次巡察整個公安局大院的每個角落,然而十五分鍾的搜查還是沒有任何收獲。
此時,公安局突然接到報警電話,報案人稱就在公安局外不遠處,被一名女子持槍搶劫了自己的轎車。一頭霧水的陳局長立刻帶人在公安局大院門外找到了這名被搶劫的司機。據其描述,搶劫者的外貌和高陽婕高度相似,並且司機也指明了其逃離方向。陳局長隨即通知周邊各鄉鎮公安局、交警隊和刑警隊等,開始一路追查,並通知全縣各個交通要道留意被劫持的車牌號。
就在通知城北313省道的交警時,高陽婕驅車剛剛通過,還好交警在接到通知時,該車還未完全消失在視野中,高陽婕的逃跑路線也終於被鎖定。
可能是由於道路不熟的原因,高陽婕從城北離開城區後,在外環道路上一路右轉,繞著南名縣走了大半圈,最終莫名其妙地行駛到了南名縣西南邊的曹任村。高陽婕驅車來到當地的一所中學,發現無路可走後便棄車而逃,最終躲進了這所破舊不堪的中學,時間已來到了下午四點。
這是一所條件極為簡陋的學校,由於當地人口有限,大部分家庭條件稍好的學生都去到了縣城中學,只有很少的學生留守在這裡。整個學校就一個班級,不同年齡的學生都擠在一個教室。由於師資力量不足,整個學校也只有三名老師,他們輪流上課,一個老師不僅要教三個年級,還要教不同的科目。此時學生們正在上的是歷史課。授課教師是一名約三十多歲的男子,名叫何子意。課程正好講至西漢末年王莽篡位。老師講道:“據史料記載,王莽正是出生在我們甘中市的南名縣,雖然在正史中,他留下了千古罵名,但他還是做出了當時許多非常前沿的改革,同時王莽非常重視科學技術的發展,得到了很多歷史學家的肯定。”
此時下課鈴正好響起。在老師宣布放學後,學生一湧而出,老師也收拾自己的教案準備下班。就在此時高陽婕走進教室,環視了周遭一圈,和任課老師說道:“找到這裡可真不容易啊,何老師您好!”
何子意見女子清秀動人、氣質不凡,聽口語也不是本地人,於是非常有禮貌地問道:“你好,你是新來的老師嗎?好像沒有見過你。”
“不不,我不是老師,我叫高陽婕,不過我們是同行,我是一名物理學家。”高陽婕回道。
聽到眼前這位女子竟稱自己是物理學家,何老師十分好奇,心中納悶這姑娘有些大言不慚,小小年紀口氣竟然不小。但轉念一想也許是在和自己開玩笑,於是何子意便也笑道:“姑娘說笑了吧,你看我正在講的是歷史課, 歷史和物理怎麽能是同行呢?”
“我們的目的都是為了尋找真相。難道不是嗎?”高陽婕說道。
聽眼前姑娘這麽一說,何子意頓時意識到物理研究就是為了發現物質世界的運動真相,而歷史這是為了研究過往種種事件的真相,兩者的確在這點上完全一致。眼前這個姑娘給出的答案令他十分信服,他回應道:“姑娘說得確實非常有道理!”
高陽婕接著又說:“如果我沒數錯的話,班上的學生好像是48人,是嗎?”高陽婕說道。
何子意驚訝於眼前這位姑娘的眼力,說道:“剛才學生一湧而出,你居然能數出來,真厲害。”
“我還知道,剛才出去的男生有36個,女生只有12個,但是還少一個女生今天沒來上課,不是嗎?”高陽婕說道。
“這你怎麽知道的?有個同學母親生病了,請假沒來。”何子意答道。
“其實我瞎猜的,只是感覺這幾個數字很熟悉。”高陽婕笑道。
幾句普通的對話之後,教室外警車鳴笛越來越近,警察迅速包圍了整個學校。高陽婕不慌不忙,她徑直走到何老師身邊,伸手說道:“很高興認識您,何老師。”聽到警車鳴笛聲,何老師有點疑惑,但面對這位談吐不凡的女子的好意,自己也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便也伸出手來。然而哪曾想到,高陽婕竟掏出一副手銬,迅速將一端拷在何子意左手手腕上,另一端拷在門把手上,並掏出手槍,指向何老師的頭部。整套動作乾淨利索,何子意沒做出絲毫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