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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第二章 南城遺夢(2)
  警察很快就將整個學校團團包圍。這次追捕行動的隊長是南名縣刑警隊的樊華,他今年35歲,不僅思維敏捷,而且英勇果敢,年紀輕輕就破獲過多起大案要案,因此他也是警隊該年齡段首屈一指的乾將。他站在最前面,手持擴音器喊道:“高陽婕,你快把槍放下。我是南名縣刑警大隊隊長樊華,你已經被警方團團包圍,希望你能束手就擒,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

  高陽婕將手槍移開何子意的頭部,槍口衝下,但並未棄槍。她站在何子意身旁,用非常嫌棄的語氣回復道:“別喊了,你直接說,我能聽到。”

  “姑娘你年紀尚小,為何要犯下如此重罪?你本是偷盜文物未遂,根本判不了多少。而如今你居然越獄,甚至還綁架,這是罪上加罪!希望你不要再執迷不悟。”

  “停,別說了,去把你們陳警官叫來,我和他聊。”

  “你找他做什麽?”

  “你級別太低了,浪費時間。”

  樊華一時間無言以對,他從未見過一個疑犯在被警察包圍後,還能如此從容,他的英勇氣場被瞬間化解無形。

  高陽婕所說的陳警官正是南名縣公安局局長陳耀輝,他已年過半百,閱歷頗豐,是全縣最德高望重的警官。他特意指派自己的弟子樊華做這次行動的隊長,就是為了繼續增長他的辦案經驗,從而讓他將來能順利接班。但是眼前這只有自己女兒般大小的疑犯竟直言非要和自己對峙,心中著實感到疑惑。為確保人質安全,他隻好上前說道:“姑娘,你這麽年輕有什麽想不開的,只要你放下手槍,束手就擒,誠懇認罪,我保證你十年內能出獄。倘若你再這樣執迷不悟,你的一生可就毀了。”

  “謝謝陳警官的一番忠告,不過貌似還不能打動我。”

  “因為你的案子,我們已經調動了縣裡所有警力,這邊三省交界,所有的邊警都早已準備就緒,你覺得你能逃得掉嗎?”

  高陽捷笑道:“你們真是抬舉我啊,動用這麽多警力來抓我一個小女子,安排狙擊手了嗎?”

  面對如此鎮定的疑犯,陳警官內心也著實疑惑不解,他從業近四十年,追捕過許許多多形形色色的疑犯,被警察包圍後,大多數都驚慌失措,束手就擒,還有些試圖逃跑的往往慌不擇路,一聲鳴槍後便嚇得趴倒在地,個別耍橫不怕死的,最多也是表面上故作鎮定,哪兒還能像面前這位姑娘能談笑風生。

  陳警官發現高陽婕站在一個非常精巧的位置,身前是何子意,身後是講台,持槍的手勢也很專業,結合之前能潛入博物館和離奇越獄的行為,陳警官已經十分肯定高陽婕必定是經過特殊訓練,絕不能掉以輕心。於是陳警官假裝弱勢,關心地問道:“姑娘你何苦這麽執迷不悟。這樣吧,你先放了這位老師,我充當你的人質,怎麽樣?”

  “您我可不敢動,我還是用這個人質吧。”

  “那你說,你有什麽要求,怎麽才能放了何老師?”

  “我只是想讓他體驗下命懸於此的感覺。”

  “你這又是何苦呢?這位老師與你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你為什麽要連累無辜?他是從大城市過來支教的老師,為村裡的教育做出了非常大的貢獻,非常偉大!”

  “這就偉大了?他來這裡支教也並非他的本意,只是圖一個支教的美名罷了。對了,你和我談多久談不下來,狙擊手才會開槍啊?”

  面對這樣飽含挑釁的問題,

陳警官內心著實感到無奈,但從他多年的經驗判斷,只要綁匪情緒穩定,通常人質會是安全的,想到這裡他內心終於有了少許平靜。  此時,陳警官瞟了一眼不遠處的警員,那警員給陳警官比劃了一個手勢,意思是狙擊手已經就位,但不好瞄準。

  陳警官輕輕點了下頭,隨後伸平五指,微微下壓,示意警員先穩住等待機會,不要輕舉妄動。又轉而對何老師說:“何老師,你不要害怕,我們警方一定會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而此時何老師也已經度過了最害怕的時刻,但卻被高陽婕的一番話說得內心極為膈應,因為他千裡迢迢來這裡支教確實並非本意。回想自己年輕時候意氣風發,對物理的熱愛無比熾熱,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了中國科技大學,但還是由於成績不夠高,被調劑到了科學史專業。雖然度過了七年美好又充實的大學和碩士研究生生活,但到畢業時卻傻眼了,自己的專業既不算文科,又不算理科,很難找到與專業相關的工作。最終他懷著對知識的渴望和對教育的熱愛,選擇了與教育有關的職業,成為了一名BJ市的中學物理老師。工作幾年下來,雖然仍然熱愛著自己的事業,但這份工作帶來的微薄收入根本無法支撐他在BJ的生活。要想提高收入,就不得不得到晉升,而晉升又需要支教經歷,因此他才來到了這個地方,真心談不上是有多麽偉大。而在這偏遠的地區,教育資源極為緊缺,周圍三四個村莊都湊不齊全部課程的任課教師,恰巧自己學的是科學史,所以他在這裡既教物理和數學,又教歷史。

  想到這裡,何老師便說道:“這位姑娘自稱是一名物理學家,那她就是一個有文化的人,我相信她會想明白的。”何老師這番話稍微緩和了現場的緊張氣氛。無奈的陳警官正好想借此機會,與其他警察協商下下一步該怎麽辦。剛好轉身要離開,沒想到高陽婕竟然問道:“陳警官,我看你也快退休了,退休後有何打算?”

  本來面對這種問題,陳警官本是不屑於回答的,但為了穩定疑犯情緒還是故作輕松地說道:“繼續返聘,發揮余熱。”

  誰知高陽婕大笑道:“陳警官你可真是愛崗敬業,你可比他偉大多了,而且也太屈才了,你應該去當國際刑警,哈哈。”

  “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陳警官只能略帶生氣又努力壓製地說道。

  “我笑是因為一切都在我控制中,你著急是因為你不知道未來要發生什麽。”高陽婕依舊顯得非常從容。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高陽婕不慌不忙,刑警也無可奈何,因為疑犯手裡有槍,根本不能強行上去逮捕。警方安排了三處狙擊手,都表示高陽婕所處位置非常隱蔽,均沒有十足把握。陳警官也表示疑犯情緒穩定,暫時沒有殺害何老師的跡象,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雙方就這樣無奈地僵持,期間陳警官還安排信息部的人去調查何老師到底和這位女子有何過節,但卻查不到高陽婕的任何信息,更別提兩人有何交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警官根據朱大侑提供的信息,判斷疑犯應該很長時間沒有進食,這樣耗下去,必定體力不支。於是陳警官找人買來了麵包,試圖引誘其進食,從而找到解救何老師的機會,但高陽婕完全不受這些影響。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一個小時即將過去,此時天色漸暗,見高陽婕依然沒有任何妥協的意向,警隊的人普遍開始焦躁。陳警官覺得再這樣拖下去情況只會變得更加不可控,加之現在又是冬季,耗到六點就會天黑,這會給辦案帶來更多變數。想到這裡陳警官格外嚴肅地對高陽婕說:“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希望你能束手就擒,不要做無謂地掙扎,一個小時之後,倘若你還執迷不悟,我們警方將不惜一切代價救下何老師。你知道後果的。”可高陽婕依然從容淡定。陳警官內心實在不忍心看到狙擊手開槍的那一幕。

  高陽婕站在何子意背後,笑著回道:“好吧,也就說再過一小時,你們就要強行下班了。”

  陳警官無奈道:“姑娘,你到底有什麽要求,我們一定盡全力滿足你。”

  “我早就說過,我只要他命懸於此。”說完又接著對何老師說道:“何老師你聽到了吧,我們只有五分鍾的時間了。”

  “不是吧,剛才不是說一個小時嗎?”何子意倍感奇怪地轉身說道。

  “那是對於他的時間,對於我倆可就剩五分鍾了,不信你看。”

  高陽婕順手指向陳警官,何子意也轉頭看去,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呆了。只見陳警官和眾人的動作全都加快了,所有一切像是錄像帶裡的視頻被設置了十倍的加速放映一樣。

  “這是怎麽回事啊?”何老師內心驚訝地問道。很快他感覺到有人在向他傳話。

  “何老師,你別慌!”空中傳來了高陽婕對他內心疑問的回應。

  何老師趕忙問道:“姑娘,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們的動作像加速了一樣?”

  “大致和你解釋一下,我們人體的所有意識都是大腦神經元通過量子糾纏的方式進行通訊,我們人體的量子糾纏的載體是光子。”

  “你說這些做什麽,我問你為什麽周圍時間都加速了!”何子意慌張地有點迫不及待。

  “你急什麽,我還沒說完。通常糾纏的意識光子團要依附在一定物體上,比如我們的肉體。光子團可以被肉體內的庫伯場束縛,庫伯場會降低光子的速度,使其小於真空光速,從而使得你的時間不至於停止,不然你馬上看到的就是宇宙末日。但是當肉體逐漸老化後,意識光子團無法被聚集和束縛,將會隨肉體一起消散,這就是你們常說的死亡。”

  “那為什麽周圍的一切都加速了?”何子意仍是倍感疑惑。

  “我可以控制庫伯場的強弱,現在你的庫伯場已經被削弱,意識光子團的速度相較於正常大腦中的速度,更接近於真空光速。根據你能理解的雙生子佯謬,你的時間流逝相較於外界事物將被大大放緩,此時你的五分鍾對應外界一小時。”

  “那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這就需要你自己琢磨了,我還可以把你的意識光子團從大腦中取出,類似於你們這邊道士們所說的靈魂出竅。不過我可以借助集體潛意識,利用我自身的庫伯場來控制你的意識光子團,使其不會分散。不多說了,你到處逛逛,盡快回來。”

  何子意不太明白高陽婕提到的庫伯場和集體潛意識,但回想到之前學過的狹義相對論中關於尺縮鍾慢和雙生子佯謬的理論,覺得高陽婕提到的時間相對性有一定道理。不過他現在已經顧不上回憶太多,因為此時他發現自己的視線不再受身體束縛,對,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隨著視角的不斷上升,他看到了現場的每個人,看到了周圍的一切,難道自己真的靈魂出竅了?他立刻問道:“我能上哪兒逛啊?”一頭霧水的何老師還沒反應過來,那個聲音已經消失了。倍感焦慮的他突然發現,自己是可以控制意識的位置,是的,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識去往任何地方。難道我真的到處逛逛?去哪裡好呢?他想起了這幾天班裡一直沒來上學的屈茉晗,聽說是她母親病倒了,茉晗一直在家照顧。於是他便轉移到了她的家裡。這一來便看到茉晗滿臉淚水,哭倒在母親床頭,再看病床上的母親,已經沒有了血色,看來是剛剛去世不久。看到這一幕,何子意也非常傷心,真想安慰這個平日裡他最喜歡的學生,可是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之後他來到田間地頭,看著務農的村民、做生意的商販和街邊的老人,他不禁感歎自己日複一日的單調生活消磨了他對生活的激情,更沒有了奮鬥的銳志,仿佛掉進了生活的大坑,不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時間一長他逐漸忘記了周圍的百態人生,忘記了這個地球上還有那麽多絢麗的色彩。何子意的意識光子團中逐漸初現了神傷的感覺,此時他逐漸體會到,原來情感是意識的產物,即便現在脫離了肉體,也依然有著各種情感。

  “哎, 我感覺你越來越沒出息了,沒有絲毫銳氣和靈性,”高陽婕的聲音再次傳來,“其實這兩三分鍾你可以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情。現在時間差不多了,你得答應我兩件事,不然你就只能以這種形態下去,十倍速等死了。”

  何子意無奈只能聽著她的要求。隨後何子意的意識光子團回到肉身。

  “首先你要答應我,不能把現在遇到的情形和任何人說。”

  “沒問題,我保證做到。”

  高陽婕繼續說:“第二,我死之後,找一位年輕物理學家,讓他十年後到五公裡外的無影洞,那是世界上最潔淨的地方。”

  “什麽?你死之後?你為什麽會死?”何子意驚訝地問道。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剛才陳警官的話你忘了?現在時間馬上要到了,狙擊手要行動了。這段時間你的肉體隻被你的潛意識控制,他們一時察覺不出異象,不然你連五分鍾的時間都沒有。”

  聽到這席話後,何子意竟有些不忍。何子意說道:“姑娘,你有這些要求為什麽不能好好和我說,我有很多好友都是物理學天才,一定可以幫你找到,你為什麽非要綁架我,無影洞那裡有什麽?”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記住你答應我的事就行了。”

  “可是……”

  “別可是了,你只要履行承諾就可以。”話音剛落,眼前的高陽婕掏出手槍做出要擊斃何子意的舉動,遠處的狙擊手一直聚精會神,見此狀立刻扣下扳機,子彈緊貼著何子意臉頰飛過,綁架他的高陽婕就此中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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