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臉向導點點頭:

“這幾年戈壁玉出了名，拾玉的人越來越多，近處的料子都被撿完了。

“他們只能往沙漠腹地走，物資消耗完了就出來。然後帶夠東西再進去。

“這樣反覆進出幾次，聽說那幾個人還撿到了好料子，但還是不夠，所以他們就再進。

“最後一次， 他們遇到了大雪。幾個人都陷入了積雪下的冰河，凍死了！”

方臉向導說到這裡，就沒再往下說了。

樂天和月曦也沉默了。

長臉向導又冷笑一聲:“那三個人都凍死了，秦歷怎麽好好的?

“誰知道是不是他見那三個人身上有好料子，起了歹心，故意把人家引到冰河裡?”

“你閉嘴?”方臉向導大喝一聲。

長臉向導沉著臉不說話了。

方臉向導喝止了他，回頭看著樂天:

“反正，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出了這事以後，秦歷就再沒帶人進過沙漠。

“他剛才說的， 那都是胡話。秦歷那人我了解，不是見錢眼開的人。

“但我說的話你們也不一定信。

“所以，進不進沙漠，找不找秦歷，還是你們自己拿主意。

“要我說，還是別進。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比那三個人的貸款還急，非得現在進沙漠?”

還真是比那三個人的貸款還急。

他們現在面臨的局面，是有一股躲在暗處的勢力，隨時準備著向他們下手。

而他們還沒辦法尋求幫助。

樂天微微一笑:“我還有個問題，秦歷帶團出事是七年前了。

“那他七年沒進沙漠，本事還在嗎?”

方臉向導說:“他是七年沒帶團了，可不是七年沒進沙漠。他每年都一個人進好幾次沙漠。”

樂天奇道:“去幹什麽?拾玉?”

“這我就不知道了。出了這事以後，秦歷跟變了個人似的，跟誰都不多話。”

樂天跟方臉向導道了謝，帶著月曦離開了。

月曦有點兒感慨:“他們為了拾玉， 進出沙漠好幾次，把命都搭上了！

“這麽看來， 你運氣還真是好，隨便轉轉，就見到了那麽好的石頭。”

樂天失笑:“你以為，那塊大漠風凌石真是因為運氣好才撿到的啊?”

“難道不是嗎?”月曦一臉疑惑。

“那是鄒傑他們故意扔在那裡讓咱們撿到的。

“目的是讓咱們覺得撿石很容易，還掙錢，讓咱們跟著他們，他們好下手！”樂天告訴她。

“原來是這樣！”月曦恍然大悟。

樂天笑著牽著月曦走在柳鎮的街道上。

他先沒有急著去找秦歷，而是又找了幾個當地人問了問秦歷的事。

得到的答桉是一樣的。

他當年確實是柳鎮最好的向導，也確實是出事以後就不再帶團。

他以前為人爽朗仗義，出了事以後，就成了個木頭人。

樂天這才帶著月曦向鎮子東頭走去。

柳鎮也不大，就一條主乾道，走了半個小時，就到了東頭。

再四下一看，就見路邊支著一個油餅攤子。

攤位上寫著“香豆油餅，兩個一塊。”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正站在攤位後面揉面。

兩人走到跟前，男人，也就是秦歷，抬起頭來看他們。

他的眼中滿是倦意， 三十歲的相貌，卻有著老人一般空洞的眼神。

樂天說:“兩個油餅。”

他們午飯吃的遲，這會兒不餓。買油餅，只是搭話的借口。

秦歷用塑料袋裝了兩個油餅遞過來，樂天掃了碼，接過。

兩人坐到旁邊的矮桌旁邊，

坐在小凳子上，開始吃油餅。很小的油餅，一人一個，很快就吃完了。

又有別的顧客來買油餅，攤子上就這一張桌子，樂天和月曦就起身讓位。

樂天再次來到秦歷面前:“老板，請問你幾點收攤。我來找你，和你談一筆買賣。”

秦歷狐疑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但還是說:“沒準時候，賣完了就收。”

“這樣啊，那你方不方便告訴我，你家在哪裡?我去拜訪行不行?”

秦歷沉默了。

樂天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卻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排土胚房:“最東頭那棟就是。”

“好，那不打擾你做生意了，我們晚上再來拜訪。”樂天笑著告辭。

兩人回到旅店，抓緊時間做自己的工作，一直到晚上七點多，才出門吃飯。

點了兩碗鹵肉拉麵吃了，兩人向秦歷家走去。

到秦歷家門口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

土胚房小小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像一隻疲憊的眼。

樂天抬手敲敲門。

門內響起了腳步聲，緊接著，門就開了。

秦歷連問都沒問一句，就拉開了門，沉默地讓到一邊，讓兩人進屋。

進屋就有一張桌子，可能是飯桌。

秦歷把他們讓到桌邊凳子上坐下。

桌面灰撲撲的，像是很多天沒擦過。

樂天卻毫不在意地把胳膊支在桌子上，笑著跟親歷打招呼:

“秦哥挺相信人的，問都沒問，就告訴了住址，就開了門。”

秦歷疲憊地垂著眼:“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姓秦，想必已經知道我的事情了。

“一無所有的人，有什麽好怕的呢?”

“你還有一身的本事呢！”樂天真誠地說。

秦歷抬眼:“你說的不是炸油餅的本事吧?”

樂天笑笑:“我說的是在沙漠裡出入的本事。”

秦歷面無表情:“這個本事，我沒有。”

樂天盯著他:“鼎鼎有名的沙狼，都沒有這個本事，還有誰有呢?”

秦歷自嘲地一笑:“真有本事的話，怎麽會把主顧帶入死地呢?”

樂天安慰道:

“那件事情，我聽人說了。你提醒過他們，也盡心盡力帶他們了。

“但跟自然相比，人類太渺小。所以，這不是你的錯。”

秦歷迎上他的視線:

“你們總不是聽了個故事，覺得我太可憐，好心跑來安慰我的吧?

“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樂天直視著他:“那我就直說了，我們想請你帶我們穿越沙漠！”

這似乎是在秦歷意料之中的，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不帶。”

“為什麽?總不是因為經過了那件事，你就不敢進沙漠了吧?

“我聽說，你每年都進沙漠好幾次。”樂天問。

秦歷抿緊了嘴，許久才說:“不帶就是不帶！”

樂天毫不放松:“不是不帶，是不敢帶。可我們自己都不怕，你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