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陽郡內
……
“浮世華,詠花落,洛河長歌生。”
歌台上,豔花女子翩翩,歌聲婉轉纖細如絲,縈繞香氣馥鬱的空氣中。
舟自橫領著兩個孩子路經歌樓。
透過簾幕,歌台上的女子媚眼如絲,身姿如妖蛇,腰肢纖細,五彩斑斕的流蘇裙下露出的小腿線條動人心魄。
“斷殘垣,碎劍舞,人間放逐魂。”
歌聲將兩人目光相遇,女子絕世,男人無情。
舟自橫回過神,拍拍兩個孩子的肩,繼續前行。
身後歌聲落滿城
……
終於到客棧了,找小二要了水,讓趙子美和花小雨清理自己的身體。
趁間隙,去給兩個孩子買了合身的衣物。
回到客房內,舟自橫將新衣遞給兩人,隨即盤坐床榻上。
趙子美和花小雨清理乾淨後,穿上新衣,洗去了乞丐髒髒的樣子。
一身乾淨利落,趙子美眉宇鋒利略顯堅毅,花小雨洗去臉上的汙垢後露出小巧精致的五官,尤其是清澈明朗的雙眼在逼仄的客房裡熠熠發光。
兩個孩子正擠在窗前看稀奇。
“自橫叔,我們第一次進城哩。”趙子美看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說道。
一旁的花小雨星星眼張著小嘴看著參差樓宇。
“伏陽郡於大陸中部,在洛河與櫻江的交匯處,是千朝國一大交通樞紐,人口足有百萬,行商車隊如河流,財力極為強盛。”
舟自橫閉目養神,給兩人解釋道。
“那自橫叔你來這裡幹嘛?”趙子美問。
“路過,我要去京城。”
“那你會帶上我們嗎?”
沉默良久,舟自橫才出聲:“我不知道。”
“那你走後我們去哪兒呢?”趙子美可憐兮兮的望著舟自橫,一旁的花小雨也滿臉難過。
是啊,他們怎麽辦呢,讓他們回歸鄉野偷東西然後被追殺逃竄,還是讓他們找個雜工過著迷茫卑微的一生。
我做不到。
舟自橫沒有回答,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嘈雜的人世間。
直到看見那根屹立在天地間的吟龍柱。
舟自橫看向兩人,長年的苦難生活依然將兩人的身體打磨成型。
“想進軍隊嗎?”舟自橫看著趙子美臉上不同於同齡人的成熟。
趙子美有些驚訝,隨即垂下頭思考了起來。
舟自橫繼續說道:“伏陽城在七日後將舉行武舉郡考。”
“我看你倆底子不錯,雖然比不上南四家北三宗自小苦練的底子,但拿到入京名額應該不難。”
舟自橫望著這兩個十八歲芳齡的孩子。
舟自橫知道現在參軍是一個極壞的選擇,皇上病危的消息早已在下面傳開,天下局勢暗流湧動,隨時會掀起滔天風雨。
那時士兵最先遭殃,無疑是將兩人推入寒刀血刃之中。
舟自橫打算讓兩人考到入京名額,到時動用關系,將兩人調入風花殿的護衛體系中,自己也能照顧到兩人。
趙子美看向自己的妹妹,拉起花小雨的手說道:
“自橫叔,小時候爹娘在我滿月時在河邊撿到一個女嬰,也就是小雨,在父母的照料下,我們一起生活了八年,可是八歲那年瘟疫肆虐,帶走了爹娘的命,隻留下我和小雨兩人在世上,我和小雨被鄉裡人奪去了房屋,流落荒野,靠偷東西為生。
“這七年來,我們沒少挨過打,
沒少餓過肚子,饑寒交迫的冬天,我和小雨會擠在乾草堆裡顫抖,雷電交加的夜晚,我和小雨會在山窟下呼吸一夜的風雨。 “自橫叔,我真不知道活著的意義。”
趙子美猛的跪下,垂著頭,淚如泉湧,七年的生與死的掙扎,七年的奔跑與蹣跚,七年的痛苦與悲傷在此時化作熾烈的淚,擊打著地板。
花小雨跪在哥哥面前,兩人額首相抵,花小雨怎能不懂哥哥的痛。
兩人跪倒在地,地上的淚水開始沸騰,野馬開始狂奔
……
舟自橫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他們的生命仿佛交織在一起,編繪了一場悲慘的夢。
他望著子美與小雨,他想問,你們後悔來到這個世上嗎?他想問,你們的生死離別是什麽滋味?他想問,你們經歷過背叛嗎?你們的父母是不是對你們很好?他想問,你們喜歡一個人欣賞冬天的雪嗎?你們看見花開花落會傷心哭泣嗎?
最終他沒有問,他只是看著他們相擁的身影,他們交融的靈魂。
好久好久,這場淚才終結。
趙子美重新拉著妹妹的手站了起來,這一次好像更堅毅更勇敢:
“自橫叔,雖然我們才剛剛相識,但我能感受到你是善良的人。我相信你,我決定參軍。”
“我也是!”花小雨和哥哥差不多高,泛紅的眼睛裡仍然星星點點,鼓起的腮幫子看上去又可憐又可愛。
舟自橫看著這兩個苦命又堅強的孩子,突然好想感覺到了什麽
……
我應該保護好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