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嘴上有油星子，陸冬妍肯定早就啃了上去。

　　雖然，之前沒少用何繁臉頰來擦嘴角的油就是了。不過今天，她不想耽誤時間。所以隻膩歪了一下下，就坐回了餐桌前。

　　這時太陽還沒出來，外頭都是黑的。

　　屋子裡的燈光有些昏黃，是老式的白熾燈，窗外有風吹來的話，光線就會隨著燈泡的晃動而搖曳。

　　陸冬妍小口小口的吃著面條，美味又溫暖。

　　可忽的，一顆金豆子，驀地就滴落到了碗裡。

　　旋即，淚珠就接二連三的掉落下來。

　　“怎麽了這是……”

　　何繁心裡一急，最怕她掉眼淚。

　　陸冬妍搖搖頭，昂起的小臉雖然有兩道淚痕，“就是回想起小學時候的冬天，早晨天還沒亮就要起床上學。但不管多早多冷，媽媽總會提前起來幫我煮好面條。”

　　潔白的手背擦了擦眼眶，少女的聲音帶著軟糯鼻音:“對不起啊何繁，我應該開心，應該笑的。眼淚把面都弄髒了……”

　　何繁伸手拿過她手裡的筷子，夾起一縷面條滋溜進嘴裡，品嘗著道:“嗯，還淡了一點。”

　　說著，端起碗放在少女臉蛋兒下邊，幾顆淚珠順著臉頰滑落進去。

　　他又嘗了一口。

　　“這下鹹淡剛好，冬妍，你是要學好廚藝的人，可不能多加調料呀。不哭了不哭了……”

　　“嗯！”

　　少女展顏笑了起來，就算再黑的夜裡，也會有光的。

　　……

　　從雲山公墓看過陸飴，何繁與陸冬妍一起走走停停的回到家，時間到了中午。

　　李芸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都是家常菜，除了比平日裡多幾道菜之外，並無什麽不同。

　　“祝冬妍生日快樂，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何繁，老何，李女士三人舉杯，將陸冬妍小手舉起來的冰可樂，給頂到最上面。玻璃杯輕輕碰撞在一起，發出讓少女暖洋洋的脆響。

　　很簡單的一頓飯吃完，把桌子給清理掉之後，桌板拿掉，就是一台自動麻將機。

　　這麻將機用得不多，家裡常年只有老何跟李女士兩人，哪怕何繁在家，也湊不齊一桌。主要用途是在過年時，有親戚走動的時候，就能一起玩麻將。

　　今天卻是派上了用場。

　　“何繁，叔叔阿姨，我不會玩呀。”

　　陸冬妍坐在何繁對面，面前的每一張麻將都認識，可規則玩法卻不明白。

　　“很簡單的，隻準碰不準吃，可以杠。門子要炮，平糊只能自摸……”

　　麻壇菜鳥李女士悉心講解，不過她雖然打麻將不厲害，但規則講起來，倒是通俗易通。聰明的陸冬妍，很快就熟悉了玩法。

　　然後，第一把牌陸冬妍就胡了。

　　少女的小臉蛋兒上，泛起一抹笑容。

　　何繁跟爹媽暗中交換眼神，接下來，陸冬妍就開啟了王者模式。

　　只有在她覺得有點不對勁的時候，何繁和爹媽兩人，才會象征似的胡一把。其余時間，哪怕能胡，也都直接過掉。

　　整整一下午時間，陸冬妍贏得笑到合不攏嘴。

　　李芸全程關注著她的情緒，發現少女的每一個笑容，都是那麽的真實自然，不由一陣心疼。

　　一個開心可以如此簡單的姑娘，以前卻很少開心，足以說明生活有多難。

　　晚餐是一個小蛋糕。

　　吹滅了蠟燭之後，陸冬妍小兔牙抿著嘴唇，糯糯道:“我……唔唔。

”　　才說出一個字，嘴巴就被何繁給捂住。

　　“許願說不來就不靈驗啦。”

　　雖然何繁有著唯物主義的菜刀，但那只針對自己。在陸冬妍身上，他寧可有再多的迷信，也好過萬一有一絲絲的不幸。

　　“嘻嘻，不怕哦。”

　　陸冬妍梨渦泛起淺笑，“我剛想說的是:‘我要切蛋糕咯’，並沒有許願呢。畢竟從小時候開始，我的生日願望就沒靈驗過呀。”

　　聽她用最輕松的口氣，說出最讓人心疼的話，何繁有點說不出的難受。

　　李女士跟老何也微微一窒。

　　“冬妍，來切蛋糕。”

　　何繁打破了一瞬的寂靜，要是安靜的時間再多幾秒，她肯定又會自責讓氣氛變沉靜了。

　　少女拿著塑料刀，在小蛋糕上畫了一個‘十’字，然後輕輕的切了兩刀，蛋糕被分成了四份，正好一人一塊，將將好填飽肚子。

　　窗外下起了雨。

　　夏日的南方，總是在炎熱與暴雨中交替著。

　　“我送你回家吧。”

　　何繁撐起傘，說。

　　“好，今天謝謝叔叔阿姨啦，還有你，何繁。”

　　吃完蛋糕的陸冬妍，甜膩的笑著。

　　“家人之間不要說謝謝。”

　　李女士也有樣學樣，手往少女的臉伸去，可還是被何繁給搶先一步捏住。

　　嬰兒肥的軟糯觸感傳來。

　　舒服了。

　　“要的哦。”陸冬妍卻是認真的說:“家人之間才要把感情毫無保留的說出來呢。”

　　“冬妍說的是哦，路上小心。”

　　雖然在同一個小區，只有幾分鍾路程，老何跟李女士還是目送何繁與陸冬妍進了樓道，直到房間的燈亮起來，這才離開窗前。

　　“何繁，今天我要通宵打遊戲！”

　　出租屋裡，仗著自己今天生日的陸冬妍，理直氣壯的哼哼著。

　　成年人啦，玩通宵也是合理合法的吧?

　　“好啊。”

　　何繁笑了笑。

　　陸冬妍顯然沒想到，他會答應的這麽果斷，一臉懷疑的看著何繁，小腦瓜子飛速運轉，在思考他要搞什麽鬼。

　　“如果這是你生日願望的話，我就同意。”

　　讓她沒想到的是，輕易答應，竟然是這個原因。

　　既然以往的每一次生日願望都實現不了，那今年就實現一次吧。哪怕願望很小，也很簡單。

　　少女卻是搖搖頭。

　　“你看窗外的電閃雷鳴，若我許願的話，搞不好電線杆都要被我給連累了，哈哈哈……唔。”

　　“這不好笑。”

　　何繁伸手捏住少女的臉頰，柔聲道:“冬妍，你要知道，你的生日願望實現不了，不是你的錯。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本就佔絕大多數， 所以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知道嗎?我也不許你取笑自己。”

　　說完，他松開手。

　　“何繁……”

　　陸冬妍嗓音若即若離，氣弱的呢喃著:“我的生日願望，就像是雨夜的星星，即使有，也看不到呢。”

　　“誰說的?”

　　關上燈，何繁牽著陸冬妍的手來到陽台，迎著冷風暴雨，拿出那個小木碗。

　　漆黑的夜裡，小木碗中亮起了一條璀璨的銀河。

　　陸冬妍檀口張開，微微的呆滯了一瞬，杏眸之中泛起朦朧的水霧。

　　她能看出來，這是用各色顏料和熒光劑，在木碗裡一層一層畫出來的。每畫一層都要用水晶滴膠封住，然後等一天再畫下一層。

　　小小的木碗銀河，至少需要花費一周提前準備才行。

　　“何繁，壞蛋……”

　　陸冬妍小嘴一癟，水霧凝聚成珠，金豆子從眸裡滾落下來。

　　“我哪裡壞啦?”

　　何繁幫她逝去眼淚，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一天害我哭兩次。”

　　少女嗓音軟糯，瓊鼻輕輕的抽啊抽。

　　“呆瓜……”

　　何繁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即使烏雲遮住了星光，只要你想，照樣能看到星星。或許，這木碗裡的星星不是真的，但看星星的人，卻貨真價實。媽媽說的對，人走了，就是走了。但你還在，就要好好珍惜自己……唔。”

　　話音未落，嘴巴就被少女給封住。

　　雨夜的陽台一片漆黑，只有木碗裡的淡淡熒光，映照出少年少女的甜甜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