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文儒來到台林墓園入口處的保安室,他見到了那名值班者臉上洋溢著的歡喜笑容,看上去像一朵即將綻放出陽光的花蕾。
提前下班的他,或將會進行一場充滿儀式感的午餐,和他心愛的妻子或熱戀中的女人。
交接完工作,沈文儒走進門崗。
接下來這座墓園的安保工作將由他全面執行,除了協助人員進出,他還需注意墓園裡一切可能出現的突發事件。
例如火災……
不過這種情況很難發生。
畢竟墓園內不允許攜帶火種,上墳燒紙這種習俗早已在幾年前便被廢除,現在菊花才是探望逝者的最佳攜帶品。
菊花,花之隱者也。
它寄托了生人對逝者的思念。
沈文儒在一旁登記來訪人員的信息,倘若是到墓園裡探望逝者的行人,需在登記時說出探望的碑銘在幾行幾列,以及此墓碑主人的姓名。
這是一個嚴謹的工作。
日子過得很快,尤其在做類似安保這種無聊工作的時候,時間更就像是流水,總在無聲無息中消逝。
紅日西墜,遠方的天空被燒去了半邊天際,火雲繚繞,很絢爛,黃昏過後便是夜,此時來往墓園的人流稀少了許多。
漸漸昏沉的天色令沈文儒開始放松起來,這意味著將不再有行人進出,他也無需再做登記,當然,這不排除有盜墓者前來的可能。
那樣的話,在對方進入墓園之前,沈文儒將會先為他做好登記記錄,並在來訪事由一欄中寫上‘盜墓’二字。
不過多久,天色徹底漆黑,門崗上安置有靠椅,沈文儒癱坐在上面,倘若半夜犯困還可以虛眯片刻。
很快一道身影從墓園深處走來,沈文儒遠遠望去,雖視野有些昏暗,卻也認出這位先生,當對方走到門崗附近,沈文儒笑道:
“張大爺,這麽晚還不休息?”
那身影背著手散步,似乎有些遲鈍,抬起頭來,只見其臉龐森白,像是塗了一層粉底,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
看了沈文儒好一會,他松了口氣,道:
“呼!原來是沈先生,您可真像那隻突然竄出來的野貓,差點把我嚇得半死……我剛睡醒,得到白天才去休息。”
說罷,這位老人朝墓園外走去。
沈文儒不再理會,看著天空中皎潔的明月,他腦海裡回想起那個詭異的灰土世界,夜裡又有些心驚膽顫起來。
他曾無數次想過要踏入大霧,但他不敢……
那是屬於死者的世界,一切東西在那裡都將喪失生機,沒有活路,這麽多年以來,沈文儒未曾見有活人能夠踏入其中。
況且他們也無法看見那個詭異的世界。
嗚!嗚嗚~
忽然一陣清風襲來,墓園的深處竟傳來一陣悲戚的哭聲,沈文儒感到一陣涼意,站起身朝那些墓碑看去,只是夜太黑,見不到人影。
不是幻聽!
啼哭未歇,沈文儒警惕著朝碑林走去。
在電筒的照射下他見到一個嬌弱的身影藏身在碑林之間,對方看上去約莫五六歲的樣子,是個小女孩,身旁豎著一捧菊花。
她背對沈文儒,此刻正抱著雙膝在那裡抽泣,微風拂過,吹動野草,然而卻吹不動墓碑前少女的衣角。
走近後沈文儒遲疑再三,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後背,柔聲道:“不用害怕,有我在。”
他把聲音克制的足夠柔情,想象兒時母親在耳邊溫柔哼唱時的模樣,
只是沈文儒並未對自己的母親留有任何印象…… 那小女孩回頭,但見對方的臉,沈文儒眼皮抖了一下,隨後蹲下身將女孩緩緩抱入懷中:
“不用害怕,有我在。”
女孩的哭聲在沈文儒的懷中漸漸停歇,她伸過白稚的小手擦了擦眼淚,卻擦拭出一手血跡,略帶哭腔說道:
“沈…沈文儒哥哥,一覺醒來,我一覺醒來爸爸媽媽就不在身邊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們留下一束花,讓我來世再做他們的女兒。”
沈文儒的眼角積出一滴淚痕,抬起頭來直視眼前少女,那是一顆幾乎稀碎的頭顱,其中一顆眼珠已經炸開,另一顆掛在眼眶下。
她昂著頭顱,以此見清沈文儒的臉,對方柔聲說道:“放心,來世你們還會在一起生活,到那個時候他們會將你保護得很好。”
沈文儒的話充滿了不確定的因素,便像幼兒時期張權對他說的那樣:放心,以後你也會擁有一間碩大的房屋,到時候把我接進去享享清福。
蘇嬌笑了,很燦爛。
也在此時,四周的夜似乎更加幽深,幾絲霧氣若隱若現,忽而一聲貓叫響起,那少女隻身一顫,黑霧又竟自散去。
沈文儒眉頭一凝,只見一隻碩大的黑貓不知何時出現在碑林,它徘徊不定,那一雙油綠的眼,分明是在盯防著自己懷中蘇嬌!
喵!
淒厲的嘶叫從它口中迸發出來,打破墓園先前的寧靜,緊接著沈文儒聽到一陣破風,只見一個身穿灰袍、頭戴立帽的男子自一顆樹頂飛掠下來。
“畜生!休得害人!”
對方猶如驚鴻,很輕,似是在飛!
只見他手持木劍,破空刺向少女,那速度令沈文儒愕然,快得離譜,一瞬之間沈文儒抽身便擋,木劍在他身前頓住!
沈文儒抱著蘇嬌,動作俗魅,那來人目光一眯,驚聲說道:
“如此小鬼也不放過,豬狗不如!”
說罷一抖手,木劍將沈文儒震開,唰一聲刺入少女的胸膛,只聽聞一聲淒厲慘叫,眼中蘇嬌的‘身體’竟逐漸虛化,最終變作點點星粒:
“沈文儒哥哥,你是好人,來世再見。”
“不……”
望著那團星霧一點一點逝去,沈文儒得知對分已經魂飛魄散,無法轉世,頓時心頭髮狠,眼裡殺機畢露!
“狗雜種!”
而那道士見狀卻是眉頭一挑,一蹬腳尖踏草而去,恰如蜻蜓點水一般,踩在草上飛,一身輕功著實了得!
他冷哼一聲:
“畜生!人鬼殊途,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