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時候蕭世靜臉上呈現出的喜怒哀樂顯然隻是偽裝出來的,這位道行高深的女修士攤牌之後種種情緒都不再那麽容易在人前展現。聽聞楚風口出惡言,仍舊笑容嫵媚,隻是說出的話,未免太過無情:“楚江已經死了,我不介意讓你去陪陪他。” 楚風除徐老之外第一次面對修士,強自鎮定,冷笑道:“死在你這個處心積慮在楚家臥底若乾年的修士手中,也算是不冤枉了,就怕你沒那本事!”說完之後,趁蕭世靜猝不及防,身上魔氣蒸騰,尾指微彎,拇指壓在其上。
“咻!”一道魔焰激射而出,四周的空氣驟然變冷!
“可殺人與百步之內!”楚風心中默默念著這句話,雙眸緊緊盯著蕭世靜。
蕭世靜先是一驚,仿似沒有料到楚風竟也是修士,而且還是名副其實的魔修,不過轉眼便露出饒有興趣之色,神情自若。
“你這點微末道行,也敢獻醜?”待那道魔焰即將臨身時,蕭世靜動作奇快無比,右手掐訣,一道防護冰層呈現,包括住整個身體。楚風的魔焰擊在冰層之上,並未完全碎裂,也未把冰層打穿,而是如鑽頭一般,死命往冰層裡拱動。
然而楚風畢竟道行淺薄,魔力不濟,殺李寬和衛通這種武者還可以,若想殺蕭世靜,卻還不夠看。不算渾厚的魔力並不能給予魔焰太大的衝進,也不能持久,縱然如此也在即將衝破蕭世靜防護的時候才堪堪消散。
“居然有這麽強的腐蝕力!”縱然定力如蕭世靜,見識到魔焰的威力後,也微微吃驚。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麽,蹙眉自語道:“這魔焰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
沉思了一番也毫無頭緒,蕭世靜急切想得到儲音袋,不再廢話,右手向前一推!
房間內的氣溫迅速下降,地上竟起了一層白霜,就連空氣也似乎被凍住了一般。兩道冰刃猛地從其掌心中飛出,削向楚風!
楚風隻覺得如墜冰窖,身上每一個毛孔似乎都被凍住了,勉強運起魔力才堪堪抵消,然而兩抹無情的冰刃已然襲來!
楚風哪敢當面對抗,終於用出了最後的底牌。
“嗷嗚”
一聲震天徹底的大吼之聲突兀響起,房間內所有人雙耳一陣失聰,接著瞪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一條長如成年人臂膀般的小蛇,從楚風袖中竄出,臨空而立。細長的身子內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還不止如此,這條小蛇迎風見長,幾乎眨眼之間,個頭居然翻了近百倍!粗壯的身軀上,黑色鱗片泛著幽光,房間的長度已經容不下它,後半截身子穿透牆壁,延伸向外!
它敞開的大口,竟有一人多高!耀目的白齒使人心驚膽顫,口中一條紅色蛇信吞吐不止。它咆哮之時,一團白霧洶湧而出,輕而易舉消融了蕭世靜擊來的兩道冰刃,白霧余威不減,朝蕭世靜奔騰而去!
蕭世靜何曾料到會有這一幕出現,一時間震驚的無以複加,隻覺得迎面而來一股惡心粘稠又氣息強悍的物體。她明白有此巨蟒在,今日想要奪回儲音袋,無異於癡人說夢。當下果斷撤離,雙腳一蹬地面,腳上靈氣環繞,朝門外半空中飄去!
“楚風,收好儲音袋,等我來取!”蕭世靜聲音之中終於有了一絲憤怒,飄在半空回眸衝出楚風冷聲道。
卻見楚風此時,正小指曲起,一道魔焰彈了過來!
蕭世靜這次看的真切,心中一動,終於明白了之前為什麽對魔焰會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頃刻間花容失色,失聲道:“竟是五指魔決!” 她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懼的事情,一雙美目圓瞪,最後更是拿出疾風符,一口精血吐在其上,速度瞬間飆升。
楚風那道魔焰被蕭世靜躲過,卻也並不氣餒,殺她的決心反而更濃了。
“小蛇,追上那個女子,殺了!”楚風陰聲說道。這個冒牌蕭世靜把楚家害的太過淒慘,楚風恨不得食其血肉,當然不能就這麽放過她。
巨蟒碩大的頭顱輕輕一點,龐然身軀射了出去,只在原地留下一陣勁風。
蕭世靜飛出楚家范圍之後,似乎心中的恐懼減退了不少,又見巨蟒追來,雙手掐一古怪法訣,口中嬌喝道:“陣啟!”
與此同時,楚家大門口,那盆白如明月的月潔花,募然放射出奪目光華,光芒直上半空。楚家其他三個角落所擺放的月潔花,亦是如此,璀璨之芒大作!
這些光芒升騰在半空之中,然後相互結合,垂下一層層光幕,緊緊籠罩著整個楚家!
巨蟒升上半空,正待加速追殺蕭世靜,不料彭地一聲撞在了光幕之上,竟無法前進!
“楚風,還有你這條長蟲,等我來取你們性命吧!”蕭世靜悄悄松了口氣,加快了離開的速度。
“竟然是陣法!”楚風大吃一驚,心中想起了楚江曾經的言語:“你二娘酷愛月潔花,在楚府東南西北各種了一朵,春日芬芳迎面,讓人心曠神怡。”
“這哪裡是什麽月潔花,這他媽的根本就是蕭世靜早就準備好的陣法!”楚風破口大罵,心中對蕭世靜的謹慎睿智,忌憚的同時,也有著些許敬畏。
他氣急敗壞的罵了一通,又讓靈蛇試探了一番,發現此陣堅固異常,根本無法破除,更無法離開,不禁一陣心灰意冷。
此刻楚家人都圍在了楚風身邊,神色不一。對於他剛剛的種種異象,想開口詢問,又心中畏怯。
那些楚家下人當然不知道楚風所展現的乃是正元大陸所不能容忍的魔功,然而他們不知道,不代表能瞞過所有人。
“楚風,你竟修煉魔功,而且還圈養那條魔蛇,就不怕天誅地滅麽?”楚玉見娘親已走,心中早已畏懼,遂決定先下手為強,想讓楚家所有人與他同仇敵愾。
“我若身無所長,不早就死在你娘手裡了?”楚風冷笑。
楚家其他人聽聞楚玉所言,看向楚風的眼神均變了顏色。在之前戰鬥中一直插不上手的吳易還好,畢竟他之前就已知曉了楚風的狀況。楚南楚夢和陳雪琴看向楚風的眼神有些奇異,有憤怒、有鄙夷、有興奮、有欣慰,明顯情緒紛亂。畢竟正元大陸之人對於魔道實在太過排除。
楚風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但這三人除外,面色悲苦的望向床上楚江的屍體,說道:“父親和吳老曾經都說過,魔功雖然險惡,但隻是一種修煉法門,修煉之人若是心存正義,魔功也可以救人。”
三人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在起初的驚嚇過後,又撲去楚江床旁痛哭了起來。
院裡的巨蟒不解風情,還在昂頭吐信。楚風見巨蛇太過醒目,楚家一些定力不足的下人,都已匍匐在地,於是把它重新收回袖中。
目視一直安安靜靜的楚影,楚風眯著一雙丹鳳眼,說道:“楚影,你可還有話說?”
楚影身著紫服,身材玲瓏有致,面白若無暇美玉,美目顧盼生姿,此刻身臨險境的她,竟淡然一笑,道:“既然你楚風命硬,那我隻好認命了。”
楚玉沒有了之前的不凡風姿,衝四周人呼喊道:“他是魔道,他是魔道啊。”
楚夢抹了把眼淚,回首罵道:“魔道也比你母親強上百倍!”
“先殺你們,再殺那歹毒婦人!”楚風神色冷冽,小指微彎。
“慢著!”這時吳易行上幾步,面色悲痛的瞥了眼床上的楚江,又回首衝楚風說道:“他們雖然是蕭世靜親生子女,但亦是楚江骨肉啊。”
楚南扭過頭來,以往木訥的臉龐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沉穩氣度,對楚風沉聲說道:“吳老說的甚是, 若父親還在人世,定然不願意看到骨肉相殘的局面。”
“可是他到死都不知道蕭世靜的真面目!”楚風咆哮,心中作痛。
楚南一歎,目光在楚影和楚玉面上掠過,說道:“別殺他們,就當是安慰父親的在天之靈。”
楚風深吸口氣,突然平靜了下來,平靜之中隱藏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衝動。他行到楚玉面前,飛起一腳把其蹬出門外,又沒有一點兒憐香惜玉的揪起楚影衣衫,照著她白嫩臉頰來回扇了兩巴掌。
楚玉被踹的嗷嗷直叫,楚影被打的腦眩頭蒙,搖晃著倒地後,又勉強站了起來,巴掌印醒目的出現在美到極致的臉頰上,對楚風微笑道:“多謝。”
楚風看著用一雙剪水秋眸盯著自己的少女,隻覺得今朝不殺她將來必定是個隱患。奈何父親剛死,就殺其子女,未免寒了亡靈。
不過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雙倍奉還宗旨的楚風,不肯就這麽放過他們,衝下人吩咐道:“去我屋床下,拿出那兩隻木盆,讓楚小姐和楚少爺泡泡腳。我想經過剛剛的鬧騰,他們倆也該乏了。”他突然想起蕭世靜曾經說過的話,笑容詭異,續道:“多泡泡腳,對身體有好處。”
說完這話,楚風不再言語,甚至沒有去楚江面前哭訴,而是獨自行出門外,在僻靜的小湖旁,翻看著被眾多修士覬覦的儲音袋。如今不是追悼亡靈的時候,蕭世靜用陣法困住楚家,想來定然會領著高人折身而返,楚風怕到時靈蛇也無法應對,若能研究出儲音袋的秘密,勝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