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道,司馬懿極力為曹丕爭取一切可能,但司馬懿即便竭盡所能,也不太好找到曹丕的顯著優點,因為這位曹丕大少爺,隻得鼓吹的優點實在是……好吧!幾乎沒有優點!
找不到曹丕的優點,那就去突破曹操的內心軟肋唄!
最終,還是讓司馬懿抓住了一條!這一條可真沒白瞎司馬懿在曹操身邊待了這麽多年,可以說是正中靶心!
要知道,曹操青年的時期,喜歡劫掠少婦為妻,偶爾也出現睡降將親戚的荒唐事,曹丕呢,在官渡之戰中也劫掠了袁紹次子袁熙的妻子甄姬為妻,並讓甄姬作為自己的“太子妃”。
司馬懿真是死馬能當活馬醫,曹丕不是才學比不上曹植麽,不是武力比不上曹彰嗎?但是你們都太做作啦!不如曹丕真性情!像他爹!
一天,司馬懿抓到曹操心情好的時候,話趕話,半開玩笑地對曹操說:“主公,就從您的兒媳婦這一點,您絕不覺著世子(曹丕)特別像您呢?”
曹操什麽也沒說,只是一邊擺擺手,一邊“哈哈哈哈哈”狂笑一番,但是,司馬懿已經敏銳地捕捉到,曹操嘴角那塵埃落定的微笑。
在司馬懿41歲那年,也就是公元220年,曹操薨,司馬懿極力栽培的曹丕順利接班。司馬懿知道,他和新主子的時代正式來臨了。同年,曹丕在司馬懿的攛掇下,讓(逼迫)漢獻帝禪讓皇位給他,登基皇帝位,史稱魏文帝。
既然講到曹丕,那我們就簡單介紹一下這位結束漢朝四百多年統治的魏文帝曹丕先生吧。
曹丕,字子桓,生於公元187年,比“70”後司馬懿小8歲,要說曹丕能繼承皇位,除了司馬懿“四人幫”集團的運作,也離不開曹丕自帶的主角光環。因為這小子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曹操的兒子們,大多隨曹操四處征戰,勤奮的曹丕六歲學會射箭,八歲學會騎馬,十歲就開始隨父出征,看起來很優秀不是?但有的時候,勤奮在其他因素面前,真的是一文不值。
就比如,曹操的大兒子曹昂!
曹昂,出身正統,是由曹操原配老婆劉氏所生,因劉氏早死,又由曹操正室丁氏撫養成人。曹昂作為正室所出的嫡長子,又力能扛鼎、以一敵十,繼承王位可以說是毫無懸念。但在曹昂20歲那年,同父親一起在宛城被埋伏,曹操的絕影馬被伏兵射殺,對父親忠心耿耿的曹昂,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坐騎讓給父親乘坐逃脫,自己和典韋等名將斷後,如斯巴達勇士一般悲壯地戰死在宛城。
噢!對了,當時我們的男一號曹丕先生也在場,作為一個10歲的小男孩,見了這混亂的場面,也是毫不猶豫、當仁不讓,撒丫子開跑!一邊跑一邊暗自嘀咕,幸虧我八歲就學會了騎馬,還是騎馬溜得快啊!
曹昂的死,是促使曹操性格突變的主要因素,不顧孩子死活,苟且偷生的曹操無顏面對先赴黃泉的原配劉氏,也無顏面對撫養曹昂成人的丁氏,直到曹操死,最放不下的心結,就是曹昂。
好了,原來穩坐太子位的曹昂死了,那曹丕這個老二自然就順位到老大的位置上了吧?這太子就穩了吧?
且慢!後來曹操又有了個新寵——曹衝!
沒錯!就是我們小學課本上大書特書的稱象小神童曹衝。稱象的故事早就家喻戶曉,爛大街了,我就不囉嗦了,在這補充一下《魏書》是如何形容神童曹衝的:“衝每見當刑者,輒探睹其冤枉之情而微理之。
及勤勞之吏,以過誤觸罪,常為太祖陳說,宜寬宥之。辨察仁愛,與性俱生,容貌姿美,有殊於眾,故特見寵異。” 也就是說,這孩子除了天資聰穎、還仁愛通達、長得還漂亮,簡直是完美一般的存在,曹操痛失曹昂之後,一直把曹衝當作上天對他的彌補和恩賜,曹操對曹衝的寵愛,那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完全碾壓曹丕一百條街。
可能是天妒英才,也可能是曹丕的主角光環太強大,曹操最寵愛的神童兒子曹衝,竟然在13歲那年,染重疾,不治身亡。這對於曹操來說,無異於五雷轟頂、讓他極為哀慟,已經痛失過愛子的曹操瞬間又老了十歲。
但對於曹丕來說,這簡直就是把龍椅強塞到自己屁股底下的大好事好嘛!他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欣喜,刻意到曹操那露露臉,勸老爹節哀(嘿嘿,老爹老爹你別傷心,你不是還有我嘛)。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擱我這玩什麽聊齋啊?!曹丕那點拙劣的演技曹操能看不出來?面對假哭安慰自己的曹丕,板起臉說道:“呵!曹衝的死,是我最大的不幸,卻是你們最大的幸運,你們的尾巴朝哪瞥,當爹的能不知道?甭說了,你退下吧!”
曹丕討好不得,還蹭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離開了。
後來的事咱也知道了,咱們的男一號曹丕先生,在司馬懿的幫助下,先後PK掉了曹彰和曹植兩位強力選手,榮登榜一大哥寶座,但這個過程實在是坎坷,並且自己拚了命努力,仍拚不過出身和天賦的事實,讓曹丕的內心多少有點扭曲,即使當上了皇上的曹丕,也在內心深處結下了三個心結:
第一,曹丕特別想得到父親的認可,哪怕父親已經入土為安;
第二,曹丕特別不信任自己的兄弟,哪怕已經塵埃落定、自己大權在握;
第三,曹丕特別想向整個國家整個世界整個宇宙證明自己,我是最強的!他們確實不如我!
好了,已經些許有些性格扭曲的男一號曹丕先生就暫且介紹到這裡,我們把鏡頭轉向扶主上位的司馬懿先生:
司馬懿同志押對了寶,在當時曹丕、曹彰、曹植、曹衝等人競相不下的情況下,力挽狂瀾,為曹丕主子做了那麽多,新主子能不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嗎?那榮華富貴還用求嗎?但是,封官許願的事,畢竟要等天下太平了再說,扎在曹丕心頭的,還有兩根硬刺,那便是他的兩個弟弟——曹彰和曹植。
這便是人性的可悲,在權利面前,同胞兄弟,還不如能幫助他登上巔峰寶座的導師司馬懿來的金貴,曹丕想都沒想,馬上就找到了他的靈魂導師司馬懿。
但是見了面,曹丕又有些吞吞吐吐:“老師,學生聽說……我的兩個弟弟,曹彰和曹植都在父王臨終前接到了密詔,要他們倆立刻回京,老師你說……父王的密詔能對他倆……說些什麽啊?”曹丕一邊說,一邊小眼珠在狹小的眼眶裡滴溜溜旋轉。
曹丕那點小算盤,司馬懿這位老大哥還不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笑了笑,說道:“主公,您是不是有所顧忌?”
“倒也不是顧忌……只是……”曹丕仍然吞吞吐吐。
司馬懿道:“主公,您要知道,您不但繼得武皇帝的爵位,更是創立我大魏朝的開國之君啊,您是皇上啊!您要擺清君臣關系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唉喲我去!老師就是老師,我明白了!我明天就下詔書!”曹丕那兩個眼珠子,就像貓看見了老鼠一樣,直躥綠光。
“陛下……您……”這回輪到司馬懿吞吞吐吐了。
“好了好了,我有數了,你退下吧”。曹丕已經心頭手心雙癢癢,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遵命!陛下!”司馬懿畢恭畢敬地退下了,但心裡卻在想:曹彰善武、曹植善文,都是曹丕當年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雖然現在已塵埃落定,但曹丕這小子嫉妒心挺強的,即使我再三阻攔,也難免曹丕出陰招,既然如此,還不如好人做到底、壞人壞到根,總之,跟皇上一條心,總不會出錯。
於是,司馬懿連夜返回,再次找曹丕匯報:“陛下!臣以為,曹彰曹植都是陛下的兄弟,您一定要妥善處理啊!”
聽到了“妥善處理”四個字,曹丕馬上心領神會,眼睛再次躥起了綠光,問道:“那愛卿以為,怎樣才算妥善呢?”
“陛下,您難道沒有聽說過‘捧殺’嗎……”司馬懿說完,偷偷瞄了一眼曹丕的表情,這一瞄,司馬懿就知道曹丕已經完全心領神會了。
“陛下,老臣退下了……”
於是,黃初元年(黃初是曹丕的年號),曹丕以曹彰過去北伐有功(反正就是編了個借口),給曹丕增加食邑5000戶;曹丕黃初二年,曹彰進爵為公,曹植被封為安鄉侯;黃初三年,曹彰被封為任城王,曹植被封為甄城王,黃初四年,曹植被封雍丘王;不管是曹彰曹植看來,曹丕的母親看來,還是門朝文武看來,亦或是大魏天下的子民們看來,都是一派兄弟團結和諧,推棗讓梨的美好景象。
然而這一切,全天下只有兩個人看得真切,那就是曹丕和司馬懿,這一切的假象,只不過是曹丕棋盤中的一環而已。
黃初四年,曹丕召見曹彰、曹植兩位兄弟進京。
至於曹彰、曹植兩兄弟進京和曹丕到底做了什麽,目前還沒找到一個確切的記載和描述,200多年後,南朝的文學家劉義慶在《世說新語》中是這樣寫的,僅供參考:
曹彰除了在戰場上勇猛過人以外,還喜好喝酒下棋,曹丕、曹彰、曹植三兄弟暢述兄弟情誼,幾杯酒下了肚以後,曹丕就拉著老弟曹彰下棋。圍棋嘛,下一局時間挺長,下到一半的時候,曹丕呼喚丫鬟:“愣著幹嘛啊,端盤棗吃吃!”
丫鬟心領神會,端來了“精心準備”的烏棗,這盤烏棗裡面的棗和棗不一樣,有的帶棗蒂,有的不帶棗蒂,帶棗蒂的沒有毒,不帶棗蒂的事先用銀針注入了劇毒。曹丕呢,隻撿著帶棗蒂的吃,曹彰肯定連看都不看,抓著哪個吃哪個,一邊吃一邊還不忘拍馬屁:“哈哈,哥你還別說,你這兒的棗真甜。”
曹丕那是心跳得飛快,哪還有心思下棋,哪還有心思管棗甜不甜啊!
曹丕一邊仔細端詳著盤裡的棗,因為自己不能拿錯了啊!一邊眯著小眼睛,偷瞄這個陪伴他大半輩子的老弟,在那麽一瞬間,似乎瞥見兩小無猜的時候,兩人無憂無慮地在軍帳中來回穿梭奔跑,心頭突然略過一絲不舍,但,權力的欲望馬上佔據心頭,他的眼神馬上從柔和轉為堅定和冰冷。
說道:“呵,老弟喜歡吃,那這次回去給你多帶點,哈哈。”
心裡卻想,呵,我的傻老弟啊,你哪能回得去啊,覺著棗好吃,你就多吃幾顆吧,至少下去的時候,嘴裡是甜的。別怪哥心狠手辣,哥得保咱大魏江山在我手裡萬代永續,怪就怪你生在帝王之家吧!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棗裡的劇毒漸漸開始佔據這位健壯英勇的任城王的身體,曹彰感覺自己有些頭重腳輕,眼睛發直,他自己心裡還嘀咕:不對啊,今天喝的也不算多啊,怎麽就有些發暈了?但是畢竟是和皇帝哥哥下棋,也不好推辭回去睡覺,還是堅持一會吧,再吃幾個棗說不定就清醒了?
可還沒吃上幾顆,曹彰就感覺棋盤上的黑白子直打轉轉,五髒六腑像刀絞一樣難受,曹彰也不敢在曹丕面前造次,疼得牙關咬得吱吱響,豆粒大的汗珠噗噗往下掉。
曹丕假裝專注於棋局,但還是偷瞄曹彰的表情,暗想,曹彰這小子還真能忍,自己這樣做果然是對的,就曹彰這體格,還不知道自己和老弟誰走在前頭去了!
時候也差不多了,曹丕繼續演戲,假惺惺地說:“哎呀,老弟,你這是怎麽了,你臉色不太好啊,是不舒服嗎?”
曹彰再也撐不下去了,準備起身下跪謝罪離場,但剛一起身,口吐鮮血,一頭栽倒在地。
黑子白子交錯的棋盤上,曹丕的龍袍上,染滿了這位意氣勃發的任城王的鮮血!
曹丕趕忙起身抱起已經倒在地上、口吐鮮血的曹彰,大吼道:“傳太醫!傳太醫!”滿臉的焦急和嚴肅下,仍無法掩飾眼角一絲狡黠的笑容。
任城王,薨!暴斃!
收拾完曹彰,還有一個曹植,你不是才華橫溢嗎?你不是滿腹經綸嗎?你不是能討父王開心嗎?好,我讓你有才華,那你盡情展示吧兄弟!
後面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七步詩”了。
曹植心中填滿哥哥曹彰暴斃之恨,卻又敢怒不敢言,曹丕想得什麽,想做什麽,曹植一清二楚,但他畢竟是個不諳世事的豪放文人,此刻心中只有對曹彰的悲憤和對死亡的恐懼。曹植平複了一下情緒,一邊走,一邊緩緩地作詩道: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曹丕本想,不管你作詩做的怎麽樣,一律給差評,然後以欺君之罪,殺殺殺!
但一聽到這兩句,他回想起兒時天真無邪的兄弟幾個在一起玩耍的場景, 回想起曹彰口吐鮮血躺在自己懷裡的場景,不禁心頭一熱,悄悄歎了口氣。
曹植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的腿微微發抖,自己也分辨不清是因為恐懼還是悲憤,繼續作詩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曹丕看著台下就像受驚的小雞一樣的弟弟,百感交集,他猶豫了!
一邊是曹植曾經覬覦皇權的恨,一邊是從小到大對弟弟單純的愛,還有一邊是對下一代,甚至下下代皇權是否穩固的顧忌。一時間曹丕也拿不定主意,曹丕安排人去請他的老師——司馬懿幫忙做個了斷。
去找司馬懿的太監還沒有跑的到司馬懿家,卞太后(曹丕、曹彰、曹植還有曹熊兄弟四人的親生母親)傳話來了:“汝已殺我任城(曹彰),勿複害我東阿(曹植)!”
曹丕心中大驚!知子莫若母啊!原來幽居深宮的老母親心裡跟明鏡一樣!唉,也罷也罷!反正曹植沒有領兵打仗的本事,這次就先煞煞他的威風,以後再找機會收拾他吧!
穩定國內局勢後,獻上“捧殺之計”的曹丕的老師司馬懿,毫無疑問地,以坐火箭的速度,先後被任命為尚書(國務院某部部長)、督軍(軍隊最高紀檢書記)、禦史中丞(全國最高檢察長)、封安國鄉侯(這就不用解釋了,侯爵,就是那個李廣一輩子都沒封到的爵)、侍中(副國級參謀長)、尚書右仆射。
那麽,順風又順水、火箭提拔的司馬懿,下一步將會怎樣繼續發展呢?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