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假設一下，有一個正直的人進了事務局，主管商會定價，然後他給了鐵匠們很多優惠，會怎麽樣?”

　　這個問題是王達閔沒有思考過的，他愣愣地問:“會怎麽樣?”

　　“那他就會立刻被撤職。”艾倫淡淡地說。

　　“啊?可是這多好啊，為什麽要撤職?我們大家都歡迎啊?難道……”王達閔先是不解，後又若有所思。

　　“那些想賺黑心錢的人就覺得不好。在事務局裡工作的一多半人都是如此，他們怎麽會讓一個人破壞他們賺黑心錢的途徑呢?

　　所以即使是一個正直的人，進入了那樣的體制環境中就沒有辦法繼續正直去，否則他就不能存在於那個體制內。

　　而他也會慢慢變成那群賺黑心錢的人，慢慢地心安理得。”

　　“這……”王達閔覺得艾倫說的的確有道理，但是這樣的結論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這就是環境影響人的問題。事務局的那幫人所營造出來的環境汙染著每一個加入其中的人，而他們自己也是被汙染的對象，所以永遠都好不了。”

　　艾倫停頓了一下，開始說關鍵點:“所以想要根除這種問題，為廣大的鐵匠們。

　　為雅典城城的所有人民不再受這種黑心的壓迫，就必須要放棄這套管理體系。啟用另一批人負責管理。”

　　在王達閔的思想還沒有轉過來之前，艾倫提了個問題:“在叫你進來之前，我看過了有關你的資料介紹。

　　你是一個偏老好人型的工頭，你底下的人都覺得你挺不錯的，很擅長於調停工人們之間的矛盾，營造一團和氣的氛圍，對吧?”

　　“啊，是，是這樣的。”王達閔感覺自己的腦子嗡嗡的。他在思考之前艾倫說的那番話:什麽叫做放棄這套管理體系?

　　什麽是啟用另一批人負責管理?難道艾倫大人的意思是……不會吧！難道他是要推翻事務局?可是他不是輔政員嗎?

　　“管10個人是管，管100個人也是管，管一城的人也是管。從本質上說，管理者們要考慮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

　　艾倫開始說正事:“你是水泥廠的第一批工頭，當了快有一個月時間了，有什麽樣的感覺?關於管理手底下的人。”

　　王達閔雖然搞不懂艾倫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但是他隱隱約約覺得應該是與自己的工作有關，所以不再想那麽多。

　　轉而回答艾倫的問題:“有一點麻煩，但是感覺還可以。就是他們各自的事情都比較多，家裡的情況也比較複雜。

　　要做好那些的情況匯報，以及跟工作有關的調整，還是要費不少心思的。”

　　艾倫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當初他在制定工頭需要負責的事務的時候就是按照一部分基層幹部的標準來的。

　　也就是既當時間管理者，又當技術骨乾，還當心理指導員。

　　把工人們的衣食住行心理和家庭等等除部分私人事物的一切，都設置了一個健康合理的標準，然後交給工頭去管，並規定不許低於那樣的標準。

　　工人和工頭們都是苦並快樂著。

　　對工人們來說工頭們管的太多了，有的時候會覺得厭煩，但是也確實能感覺到統一協調管理的方便，而且月錢實在是太多太香了。

　　工頭們也要管的事情太多往往十分勞心費力，但是他們能拿到比工人們更多的月錢，還能滿足部分權力欲望，也是舍不得這份工作。

　　“那就說明適應得還不錯嘛，

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艾倫點點頭道:“你覺得像水泥廠這樣的管理模式，跟現在的鐵匠和商會們之間關系的相比，哪一種更好?”

　　“那當然是水泥廠裡的更好！”這個王達閔回答地毫不遲疑。

　　實際上他很喜歡這裡，不單單是因為這裡的月錢很高，還因為艾倫制定的規矩，雖然多，卻沒有一條是那種壓迫手底下人的。

　　條條例例都充滿著對工人和工頭們的關心。就比如那一系列操作注意事項，這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的。

　　“好。”艾倫拍了拍手，正視他問道:“那假如，我是說假如，讓你去鐵匠們中間宣傳，讓他們不要聽商會的擺布。

　　不要把鐵製品交給商會販賣，統一加入一個與水泥廠管理模式差不多的工人組織。

　　由這個組織負責管理協調每一個鐵匠的生產，並幫他們販賣鐵製品，你願不願意去?”

　　“這……”

　　“首先不要考慮鐵匠們會不會答應，我問的是你願不願意去，然後再想如果去了大概能拉到多少人?”艾倫補充道。

　　王達閔震驚了。艾倫提的問題如果真的去做的話，那就等於是在挖商會的根基，動事務局那群人的飯碗，那群人將與他不共戴天。

　　雖然他早就聽說過現任的城堡輔政員與事務局的人不對付，但也沒想到會到這樣的境地，而負責宣傳的人，就像是在戰場上衝鋒的士兵，是有危險的。

　　“我可以給你點時間思考一下，不用急著回答。”艾倫知道這個問題是比較考驗人的，所以他不打算逼這個王達閔，他想知道這些工人們的血性還存不存在。

　　“好的，謝謝大人！”王達閔深呼吸了一口氣，十指插入油蓬蓬的頭髮中。

　　趁著他思考的這段時間，艾倫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學生，她們沒有一個人的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或許是她們不懂事不知道艾倫做法的用意，又或許是知道但是不害怕。比如茉兒，她在認真地記著筆記。

　　而伊娃與艾倫對上了視線後，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從她的笑容中，艾倫可以體會到一種信任。

　　幾分鍾過去了，艾倫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沉默:“如何?王達閔。你考慮好了嗎?”

　　王達閔把深深埋著的頭抬了起來，這一次他是問了艾倫一個問題:“大人，假如我去做的話，我會不會像麥克大哥那樣?”

　　艾倫回答道:“當然是有一定的危險性的，因為我讓你做的這個事情比你們鐵匠會做的事情要嚴重百倍，那些賺黑心錢的人必然會視我為眼中釘。

　　但我是7級魔法師，他們可能不敢動我，那麽就有可能會動你，所以肯定是有危險性的。”

　　“但是，”艾倫的身體往前探了探盯著王達閔的眼睛問道，“擺脫了商會的製約，會歡呼的是哪些人?

　　是鐵匠們對吧?你曾是他們的一員，而且脫離他們也就一個月而已。你和他們是一類人，為他們爭取到的就是為你自己爭取到的。”

　　“也許商會就像一隻可怕的老虎，但當人沒有食物的時候，老虎嘴裡的肉就是人唯一的活下去的希望。

　　只有殺死老虎商會大家才不至於因為他們壓價賺不到錢而餓死。這世界上哪一場鬥爭不要流血?

　　從老虎嘴裡搶食更是如此，如果沒有那樣的勇氣，又怎麽能夠活下去呢?”

　　灌雞湯艾倫很有一手，他先不給王達閔任何保護的承諾，隻想試探對方的心性，因為如果被欺負的人自己都不想反抗，就算他給了再多的幫助也無濟於事。

　　恰好這個時代的人不像地球人類那樣在網絡上被灌了太多的雞湯，只要艾倫稍稍激勵一兩句就能引發他們內心的血性，鐵匠會不就是這樣出現的嗎?

　　“我……”王達閔臉色一狠，“我乾！有危險我也乾！艾倫大人，我只需一些錢給我一家老小留一個……”

　　還沒等王達閔說完，艾倫趕緊打斷:“唉唉唉！想到哪裡去了?我是說有危險， 但又沒說你一定會被砍頭，難不成我7級魔法師是吃乾飯的麽?

　　就讓自己的手下在無保護的情況下強行衝上去送死?什麽一家老小的……”

　　王達閔頓時面露喜色:“難道艾倫大人你?”

　　艾倫神秘地笑了笑:“就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就是城衛軍訓練的場地。你說對吧?”艾倫眼神暗示了一下。

　　見王達閔還是不太懂，艾倫隻好再提點一下:“把你一家老小接過來住，如何?現在城衛軍的訓練還未成型，不然可以讓他們保護你家裡人。”

　　王達閔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雙手何時準備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這有什麽好謝的?”艾倫撓頭，被人磕頭不是一件很自在的事。

　　他用魔法把王達閔的膝蓋從地上頂了起來:“而且你別忘了，我只是問的假如而已。話說既然你答應了，那以你的能力能拉多少人呢?”

　　王達閔幾乎沒怎麽想，就伸出三根手指:“我家附近的幾十戶人口，我想我至少能勸三成，嗯，不！四成！”

　　這下輪到艾倫震驚了:“這麽高的麽?”

　　“感謝大人寬厚相待，咱鐵匠們已經被商會欺負很久了，有這樣的機會誰都想加入大人的組織。

　　只是有些人可能還是害怕商會，不然至少也得有九成啊！”王達閔說著說著眼睛都紅了。

　　艾倫點點頭，他心想:看來不管是在什麽地方壓迫和剝削都是存在的，而像這種古代封建社會，人民受到的欺壓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