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久了的人之間,在對方發生一些大事時總會有些感覺。
陳塵和顧然跑回後山時,距離他們到老君洞已經有了三四個小時了,但不知在怎樣的幻境中,感覺只是一瞬。
今天擺著星象和天地牌位的那間房子裡,八仙桌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蒲團,劉松就坐在其上。
劉松聽到二人動靜,招手示意二人過去。
“我為三清像去了一身雜念,讓它未來有生靈成神的可能,也順帶借他一身雜念給你們二人一點機緣。
一是佛國無邊,二是仙道盛景,三則是我這一生走南闖北練就的一點感悟。你們還是好好再去把握吧。”
說完之後,劉松又閉上眼睛。
顧然還在看著劉松,陳塵湊過去拉了拉他的衣袖,才一起往亭內去。
心中有所顧忌的時候,常人是很難靜下心來思考或體會什麽東西的。
好在陳塵和顧然二人都不是常人,來到亭內,不過片刻,就齊齊進入定中。
此時,二人心神之中,都有同一幅畫面,那是劉松為三清殿內神像去偽存真的過程。
一位青衣道人盤坐正殿,口中不斷念咒,依稀可聞,曰
“一灼之火燒萬物......一息之道冥天地......”
神像一陣顫動,有不可見的黑影從其上遊到地下,道人口中咒語不斷加快,黑影流動也不斷加快,神像表面光彩也愈發動人。
直至不再有黑影出現,這尊泥塑的神像突然間似乎變活了,眼神五官都變的生動起來。
也即一瞬,整個神像有恢復了與往日一般的樣子。
二人心神隨著那最後一縷黑影鑽入地下,遇上一些個殘破佛像,那是數百年前老君洞作為佛家寺廟時的遺留。
只見黑影鑽入,神像之中慢慢有了似金似墨的佛光。
“咦?”
一句聲響,那佛光好像有了新的目標,一起往陳塵身上匯聚。
陳塵一時驚恐,好在佛光進入身體之中後,三清殿內的神像眼中也射出兩道金光,在陳塵體表一晃而過,陳塵便消失不見了。
之後的事便和陳塵當時在三清殿內所遇上的一樣了。
而另一邊的顧然就沒怎麽好運了。他的心神本是隨陳塵一起深入地底,全程目睹了佛光和金光射入陳塵體內後,一把姍姍來遲的八面漢劍由天上垂下。
顧然正想躲過,卻發現此劍來處,如雷霆之震,四封之內,無不賓服,是避不可避。
細一感受,劍上又有一點熟悉之感,正是劉松平時教導自己的東西。
如此,顧然便放開心神,迎劍而上,二者一經碰撞,便在一息之間融匯在一起了。
二人在亭內知道了先前三清殿內的事情,又被再次帶進更深層次的定中。
這種時候,陳塵和顧然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而一旁的劉松現在雖是閉眼盤坐,但在細看之下,雙腿在微微發抖,額上天中部位隱隱有一股黃色滋生,顯然是大限到了,現在只是想要守著二人轉醒而已。
一夜過去,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二人身內元氣自發引動太陽真火,陳塵先天已成還好,顧然遲遲不肯跨過那道坎,此時哪裡受得住。
一時之間,身周劍氣蓬發,支撐亭子的紅柱盡數出現龜裂。
陳塵也被這劍氣所擾,從定中醒來,忙助顧然壓住太陽真火,收束劍氣。
又盤坐在他身後,雙手不斷遊走在他背上。
一引腎水往上,一引心火向下,在脾土之處兩項合濟,修成陰陽,又再次反哺五髒。
陳塵心神隨元氣探入查看,見到顧然紫府之中,有陸地海澤不知其多,忽然那陸地下沉,又向上一躍,竟是一隻百裡大的鯤魚。
極目而望,鯤魚背上有兩個牌位,並列而放,一書天地,一寫大宗師。
兩個牌位前,還有三把長劍,一影二顯,劍上無名,但陳塵想來,應是天子、諸侯和庶民三劍。
也是顧然境界積累早已足夠,現在這臨門一腳只是他不肯踏出而已,今天有了劉松在他心神的那一記對劍,讓他不由自主的吸收了太陽之火,破了身內五行平衡,又有陳塵在旁協助引導,先天自然而成。
一陣華光閃過,顧然醒來,第一時間找劉松。
陳塵才發現劉松的狀況已經不妙,想攙扶顧然起身,但他自己更快。
跑到劉松身邊時,劉松想抬手摸摸顧然,卻也已不能,只是看向顧然笑笑,再頭一垂,身上無火自燃。
藍天白雲下,似起了風,吹得三間茅草屋一陣坍塌,連那亭子都整個蓋在了水井之上。
陳塵拉開顧然,站在一旁。
一下子火勢便蔓延到了茅草之上,將整片空地燒了個乾淨。
山前的老君洞也在這時傳出了一聲聲吟唱。
風止,火熄,不留一絲痕跡。
陳塵擔心顧然,想要轉頭看看,可又怕讓他更加傷心
“哥,我知道生死是常情,師父羽化我也早就知道,可是就是會難受。”
陳塵聞言也不再多說,頭也不轉,一身攀上顧然肩膀。
......
當天夜裡,二人住在老君洞裡。
還是昨天的那個老道,在幫忙安排了住處後,也往後山走去。見到後山那原片灰燼中生出了幾棵樹苗。
......
也是在這天夜裡,BJ白雲觀,一位中年道士帶著一個耄耋老人進到了西路的祠堂院內。
中年道士拜過院內神像後,在門柱偏上的地方先敲三下,又到神像前的一個香爐轉過一周,聽得一聲細響,神像後出現了一排向下的樓梯。
中年道士左手虛引,“司馬先生,請!”
老者點頭致意,緩步下樓。
在樓梯拐過三個彎後,老者見到位老道士盤坐在一塊冰石之上。
那老道士眉毛很長,兩縷長壽眉,直垂到臉頰,眼角上揚,毫無松弛,山根隆起,四瀆分明,一張四字口,微微閉合,手掐子午,二目垂簾,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老道長,好功夫。”
老者上前見禮,自稱叫司馬極,正是與陳塵同派不同脈的長輩。
老道長睜開眼睛,“老道觀你雙目中神光盈盈,顧盼時慧眼如炬,不似妖邪之輩,不知有何教我?”
“道長,我為何能夠進來,想必你也知道了,今日這塊五雷號令先交還給你。”
司馬極伸手在懷中掏出一塊銅質令牌,往前輕輕一送,令牌就向老道緩緩飛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司馬極這一手,看似沒有什麽特殊,可是這令牌竟是直直飛過,無一點弧度和一絲煙火氣。
老道心中一震,接過五雷號令,看著陰刻的龍門二字,心中知曉,這塊五雷號令乃是第三代祖師在白雲觀落難時,送給救命恩人的,憑此一令便可號令龍門一派。
老道想到這令牌來歷,更不敢怠慢,起得身來,手掐子午決,躬身行禮。
“不知司馬先生有何指教?”
“嘿嘿,你可知這天地有何變化?”
“不知。”
“也是,你這地方紅塵味太重,哪兒能體會到,來看!”
司馬極說著便伸手一招,老道手上的五雷號令便又飛回了他手中。
“前輩!”老道口中驚呼,又要再拜。
“誒,別。”司馬極打手一揮,老道再拜不下。
“我來此地,一是要告訴你,這天地已生變化,二是望你全真龍門多做準備,同正一一起護一方人靈,不受災殃。”
說完,又將手中五雷號令扔回給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