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我也想看看。”

　　“你不用進去，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和你是一夥的。”

　　“為什麽?”溫茹不解。

　　“你看起來很蠢，回車上待著吧。”肖楓把鑰匙一拋，折返回寫字樓內。

　　他先是坐在休息區看報紙，而後起身打量起這台咖啡機，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整個過程十分自然。

　　“可以正常使用吧。”肖楓問。

　　“當然，你可以試試。”

　　肖楓拿出張10元，點的依舊是經典美式，這次他耍了個花招，用手擋住了塞錢的動作，實際上錢虛晃一槍，假動作欺騙完被塞回了口袋裡。

　　故意等了幾分鍾，肖楓裝作不知情地問起物業。

　　“為什麽沒出貨，是壞了麽?”

　　“不會吧，我們昨天還能正常使用呢。”

　　肖楓就坡下驢道:“那可能是沒物料了，該找誰解決這個問題呢?”

　　“稍等，我馬上打電話喊運維人員過來，真是不好意思。”

　　張怡態度誠懇，怕肖楓等的不耐煩，特地端了杯熱茶過來，一個勁的賠禮道歉。

　　這次來的師傅攜帶的工具箱明顯比商場那個大了幾號，背著跟自己差不多的登山包，區別在於上面沒有廠家logo。

　　他打開機器，檢查起裡面的情況。

　　“杯子沒用完啊，調料粉也是充足的，咖啡豆還剩大半箱，到底是哪裡的問題。”

　　維修的師傅上看下看，把各個物料箱都搖晃了一遍，確認能正常出貨，硬是沒找到症結所在，想著來都來了，先把物料滿上，反正遲早會用完。

　　肖楓粗略數了數機器內的杯子數量，有兩摞，總數大概在80-100個之間，每個物料盒的容積在1L左右，從左到右依次是香草粉、可可粉和低脂奶粉。

　　消耗最快的莫過於桶裝水，機器內空間有限，只能放兩桶，一台給咖啡兌水降低苦味，一台靠在製冰機邊上用導管相連。

　　記下了內部構造，等師傅乾完活，重新把機器門合上，肖楓緩步走上前。

　　“現在是修好了麽?”

　　師傅撓撓頭，勉強道:“應該吧，我不大清楚，要麽你試試?”

　　“行，反正有你在，壞了當場修理。”肖楓這次用了張20元的，點了兩份冰美式。

　　機器自然沒壞，隨著隆隆的作業聲，兩份冰美式很快出爐，肖楓拿起一杯遞給師傅道:“辛苦了，喝一杯吧。”

　　“我不用，喝不慣這玩意，苦得要死。”

　　“那給你喝吧。”肖楓轉而把咖啡拎給張怡，對方連連擺手拒絕。

　　“不了不了，謝謝，我喝這個晚上會睡不著。”

　　“這樣啊，那看看是給哪個有緣人喝了。”

　　肖楓沒急著派福利，而是先抿了口自己這杯，產品本質上還是靠自身質量贏得口碑，不然投錢再多也是白搭，消費者可不是傻子，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對於這種咖啡機做出來的工業流水線產品，肖楓並沒有抵觸心理，跟那些嚷嚷著[人工拚配是王道，機器出品沒靈魂]的文藝小清新不同，他隻關注好不好喝。

　　入口的美式在舌尖上的味蕾來回滑過，沒有特別的感覺，普普通通，難喝說不上，但也和好喝無緣。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有咖啡豆在裡面，肖楓會篤定手上這杯是便利店買的雀巢速溶。

　　但人家雀巢速溶批發價不到2塊，還方便，熱水即衝，不用擔心被機器故障困擾。

　　或許其他口味的咖啡有不同之處?

　　肖楓把所有產品挨個點了一份，品味後的結果令人大失所望。

　　“10塊錢，定價偏貴了，不值這個價錢。”

　　“那你覺得多少錢合適。”師傅見肖楓一直在點單，來了興致。

　　“6塊吧，太低了沒利潤。”

　　師傅坦言道:“那找零就是個麻煩事，得湊整，5元還差不多。”

　　“這裡的咖啡機你幾天來一次。”肖楓又開始找機會套近乎。

　　熱心腸的師傅不避諱道:“四五天的樣子，放假的話一周左右。”

　　“這麽算下來，一天銷量也不過20杯。”肖楓一合計，倒不如夫妻檔的店面來得靠譜，這微薄的流水，連地攤商販都不如。

　　“少賣點好，不用跑東跑西，我拿死工資的，乾多乾少一個樣，我有個朋友也是乾這行，聽人家忽悠簽個分成合同，你猜一個月多少錢?376元，哎呦呦，真是笑死個人。”

　　“分成合同，意思是咖啡機產生的收益有你一份麽?”肖楓按照字面意思理解。

　　“可不是麽?聽他們吹牛皮，說隨便日千，管的機器多月入萬不是夢，我是不信這些玄乎的，真要那麽好效益人家不得自己悶身發財，哪裡還會帶上我們。”

　　師傅看得相當通透，又跟肖楓說起其中的三兩事。

　　“5%的提成，看上去很多是吧，拿376元那個，管28台機器，這算下來，28台機器一個月才掙7000多塊。”

　　“平均一台每天掙10塊錢不到?”肖楓補充道。

　　“可不是麽?老慘了。”

　　“會不會是地段位置的緣故。”

　　師傅擺擺手，明確道:“沒有的事，都是在商場寫字樓，學校醫院裡也有，開始還有人嘗鮮，你也喝過的，有發言權啦，不存在回頭客一說。”

　　“不過實話跟你說，我手上的點位確實比我朋友的業績好，光是這裡，什麽鬼宇寫字樓哈，就頂一半了，很多是值夜班的物業貢獻的，當老板的還是精明，無奸不商。”

　　“物業喝這些麽?”這跟肖楓的固有認知有出入。

　　師傅娓娓道來:“很多拆遷戶在這裡做保潔保安，上班圖個打發時間，喝幾杯小意思。”

　　“哦，那收錢回款怎麽收，我看機器分布挺散亂的。”肖楓接著問。

　　“還能怎麽收，人工收唄，有個婆娘月末月初會挨個跑挨個開機取款，如果是跟業績提成掛鉤的，還得一路跟著，免得算少了。”

　　“是挺不方便的。”

　　“可不麽?混多久算多久，餓不死就行。”豁達樂觀師傅跟肖楓聊得投緣，又透露個秘密。

　　“少喝點機子裡的咖啡，上次我看到都有咖啡豆發毛的，應該是放的時間太久了。”

　　“額....”肖楓竟無語凝噎。

　　師傅見肖楓被嚇到了，立馬拍了拍肩膀安慰說:“沒事，這次我看過，沒有壞的。”

　　被膈應到的肖楓苦笑著點點頭，等不及的溫茹大踏步地闖進來，見到台面上的咖啡，眉宇間微微觸動，似乎是大徹大悟了，二話沒說，咕嚕嚕一飲而盡。

　　“怎麽越喝越渴。”

　　“咖啡不是解渴的。”

　　“早說，保安要你挪車位，你停在領導的專位上了。”溫茹表明來意。

　　“嗯...嗯。”肖楓不知該作何反應。

　　“幹嘛這個表情，這咖啡一般，不好喝。”

　　“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