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七分,聯邦二十四號特區。
細雨迷蒙,連成絲線的雨珠落在車頂上,發出滴答響聲。
警車停在白鶴路二百二十一號的聯排公寓前,這裡已經被調查組用警戒線包圍,不允許任何無關人員進入其中。
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掐滅手中的煙頭,扔在地上,任由雨水澆滅。
來到警戒線前,負責執勤的乾員衝他敬禮,並且打上一把黑色的傘。
“現在是什麽情況?”男人從他手中接過檔案,詢問著情況。
乾員熟練地回答,“目前調查工作基本結束,已確認受害者一共六十七人,已經送往救護中心,確認死亡。”
雨水落在繃直的傘面上,嘣嘣作響。男人鎖著眉頭,接著詢問道:“那現在調查到什麽線索了嗎?”
“沒有,”乾員猶豫一瞬,“目前……還沒有任何收獲……我們調查了聯排公寓內的每一個房間,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痕跡,沒有任何一個房間有過被入侵過的跡象,凶手就像是直接飛進去似的。
“我們也調查過附近的監控錄像,沒有任何一個可疑人物曾在聯排公寓附近出現。”
男人抬頭,望著眼前被夜幕所籠罩的聯排公寓,喃喃自語著。
“一場沒有凶手的犯罪嗎?還是說,凶手根本就是一個隱形人?”
乾員站在男人旁邊,一句話都不敢說。
在男人到來之前,調查組就已經搜查了近一個小時,仍然沒有任何收獲,只知道有多少受害人,卻連凶手是誰、怎樣避開監控、怎樣入侵公寓的都不清楚!
這對於調查組而言,無疑是一個極其嚴重的打擊,但凡是發現一點蛛絲馬跡,氣氛都不會這麽沉重。
雨滴接連不斷,刺骨的寒風在吹拂在男人和乾員的面頰上,連雨衣都在獵獵作響。
男人沉思片刻,說道:“我先看看現場照片,和我說說具體是什麽情況吧。”
“好的,”乾員看向男人在檔案中翻找出的第一張圖片,“我們目前懷疑這個男人應該是避開所有監控後,從公寓正門走入,然後一層接一層,將每一間公寓的受害人擊暈,然後殺害,最後再從正門走出公寓,從來時避開監控的路線離開。”
乾員撓著頭皮,聲音乾澀,“不過問題就在於,無論是從白鶴路附近的監控還是聯排公寓正門前的監控來看,當時都沒有任何可疑人物進出……”
“有沒有可能是公寓內住戶犯案?”
乾員笑容有些許尷尬,“公寓內所有住戶都是受害者。”
意思很明顯,所有人都死了。
那凶手還能怎麽跑?難不成是從監控視野盲區飛進來的,然後又從監控視野盲區飛出去的?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識詢問道:“就沒點別的線索了?”
“真沒有了……凶手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的地方,甚至都有人開始懷疑到底有沒有凶手存在了。”
沒有凶手的犯罪?可能嗎?
如果只是公寓內一場簡單的煤氣泄漏或者管道爆炸,他們還可以將其劃分為意外事故,這或許還能稱之為沒有凶手的犯罪。
可是現在呢?擺在他們面前的事實是,公寓內足足六十多位受害人,因為“人為傷害”而遇害。
人為傷害!這絕對不是集體意外所能解釋的事情,沒有凶手的犯罪?不可能!只是他們沒有發現任何可用的線索而已!
“嘶……”呼吸著夜晚的冷空氣,
男人猶豫許久,才將一張記錄著郵箱地址的紙張遞給乾員,說道,“案件總結和檔案,複製一份,發送到這個人的郵箱上。” 乾員困惑地接過紙張,卻發現上面不僅寫著郵箱地址,還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紀意。
“你不用管他是誰,”男人從衣兜中摸出一包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用火機點燃,“總之,按照我說的做。”
乾員也不敢多問,只能按照男人所說的去做,將有關案件的所有電子檔案全部發送到了這個郵箱上。
雨還是沒有停,周邊經過一兩位路人,看熱鬧似的駐足觀察,卻被調查組的人很快趕走。
鈴鈴鈴——
一串手機鈴聲響起,男人掏出手機,看著來電人姓名,幽幽一歎,接起電話。
“喂?組長,我已經抵達案發現場了。”
電話那頭,是調查組組長低沉且沙啞的嗓音,“這次的案子,我們只有十二個小時時間。”
男人疑惑不解,“十二個小時?這點時間能拿來幹什麽?”
“沒有辦法, 這次案子很嚴重,這是二十四號特區第一次發生足足六十多人的鮮血事件,要是十二小時內,我們連凶手的毛都沒找到,咱們調查組日子都不好過!”
“但是一共就十二小時啊!”男人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時間,凌晨一點半,難不成要在下午一點半之前就把凶手揪出來嗎?這怎麽可能!
現在現場一點線索都沒有,調查組根本就是在摸黑前進,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把凶手抓住?
啪——
男人甚至來不及爭取時間或者靠破口大罵來緩解情緒,通話就已經被對方掛掉。
“該死……”雙拳緊握,青筋暴起,一旁的乾員看著男人手中的手機,絲毫不懷疑這個手機下一刻就會被捏碎。
十二小時,一場沒有凶手、或者說凶手不翼而飛的案件,該怎麽處理?
他扭頭看向旁邊的乾員,眼神凶狠,像是被關押許久的狼。男人張嘴呼吸著凌冽的冷空氣,再一次確認道:“真的真的,沒有任何線索了嗎?”
乾員被嚇得只能點頭。
空中呼嘯的風聲與落在傘面上的雨聲,就像是凶手逃離現場後為調查組所演奏的歌曲一般,詭異且讓人心煩意亂。
呼出一口氣,男人重新看向手表上的時間。
“幫我安排一輛空閑的警車。”
乾員對此不解,“您要做什麽嗎?我們貌似只有十二小時的時間……”
男人點頭。
“我要去見一個人。
“見那個叫做紀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