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
旭日初升,將昨夜的陰冷一掃而空。
諾大的花園中,數位穿著藍白色條紋襯衣的人提著花灑,為花園中的花朵澆水。
在他們旁邊,幾位護士守在身邊,避免他們發生意外情況。
這裡是白鶴精神療養院,專門負責治療呵護精神方面有所缺陷的病人。
本來這裡每天都安寧平靜,只不過今天有些不一樣,因為有一輛警車停在療養院外。
男人下車,對門口的保安出示自己調查組的證件,得到允許並登記後,便走入療養院正前方的花園中。
距離他最近的護士微微一笑,打著招呼,“簡淮先生,你來啦?”
被稱作簡淮的男人微笑回應,並且詢問道:“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紀意在哪裡?”
“他就在沙盒室裡,”護士指著療養院最邊上的房間,“紀意說你今天早上肯定會來,已經等你很久了。”
我今天早上肯定會來?
這家夥,猜的真準啊。
道謝,簡淮目光掃過一旁正在澆花,和花朵低語著,甚至還想要和花朵結婚的病人,並沒有說什麽。
他剛走進療養院的大門,便聽見護工休息室中,傳出電視機嘈雜的聲音。
“聯邦二十四號特區發生重大案件,白鶴路二百二十一號一聯排公寓內發生鮮血事件,目前凶手尚未找到,期待調查組下一步行動。”
“今早調查組的回應讓人不由得懷疑,他們是否真的掌握著凶手的線索?”
“聯邦最後的十二小時倒計時,調查組能否在時限之內尋找到凶手?更多詳情,請關注……”
聽著電視機裡主持人的發言,簡淮本就壓抑的心情變得更加煩躁起來。
誰不想找到線索?
誰不想抓住凶手?
誰想讓凶手逍遙法外?
鈴鈴鈴——
又是一通電話,想必是組長想要質問他在這種關鍵時候死哪兒去了。
有些暴躁地摁掉這通電話,簡淮重新平複一下自己的心情,推開沙盒室的門。
沙盒室並不大,書房大小。四面牆壁都堆疊著木製層櫃,上面擺滿了心理沙盤多需要用到的裝飾物以及擺件。
房頂是非常簡單的電燈,沒有過多裝飾,只是起到照明的作用。
地面是明亮的乳白色瓷磚,想必跌一跤的話,頭也會很疼。
在房間正中央擺放著一張沙盤,兩側是供輔導師和病人使用的椅子,只不過此時已經一張椅子上已經有人坐在上面。
那是一位看起來年齡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頭髮有些亂糟糟,可能是有點自然卷,不過臉上並沒有胡須拉茬,不修邊幅。
他坐在沙盤旁邊,將小人放在沙盤中,仔細觀察著,也不知道在觀察個什麽東西。
不管怎麽看,這個年輕人都很正常。
但他卻穿著白鶴精神療養院中,病人的病號服。
他也是一個病人。
“紀意,”簡淮出聲,“我來了。”
被叫到名字,紀意回過頭來,看見簡淮的臉,露出和善微笑,示意他坐下,“你終於來了,等你很久了。”
簡淮點頭,沒有過多含蓄什麽,拉開椅子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一瞬間,紀意忽然說道:“剛才聽見電視裡的新聞播報,想必你自己也很難受吧?”
簡淮一怔,“你怎麽知道?”
紀意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傻子,
“你這不是廢話嗎?他們護工休息室裡放電視的聲音那麽大,我這裡離他們就十幾米的距離,能聽不見?” “也是……”簡淮揉著自己的眉心,自己有點兒太迷糊了,“所以,昨晚發給你的郵件你看過了嗎?”
紀意一邊擺弄著沙盤中的裝飾品與玩具,一邊回應道:“正好我昨晚沒睡,和隔壁那個說和玉皇大帝見面過,和孫悟空一起護送唐僧的病人聊天,無聊就翻來看了看。”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簡淮不準備和紀意在病人這件事上繼續討論下去,“所以,你有看出來什麽嗎?”
“先和我說說你們的情況吧,”紀意將最後的小人玩偶放在沙盤上,“你們得出的結論是什麽?”
簡淮幽幽一歎,“沒什麽結論,沒有任何線索,連目擊證人都沒有一個。我們調查組現在嚴重懷疑犯人是一個長著翅膀,能夠上天入地的家夥。”
紀意雙手抱胸,點著頭,“所以,你們現在的嫌疑對象其實是金翅大鵬?還是雷震子?”
“能不能給我一個正常一點的嫌犯名單?”
揉著腦袋,簡淮有些絕望,“我也不指望你能直接告訴我凶手是誰,不過好歹給我指明一條線索吧?我們現在是真的毫無頭緒。”
紀意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難道金翅大鵬和雷震子不算是線索嗎?”
“這算是哪門子線索?”簡淮無語,“你不會是犯病了吧?”
“你懂個屁。”紀意靠在椅背上,倒是顯得很輕松。
簡淮渾身不自覺地緊繃,他現在很緊張,紀意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不奢求能夠通過紀意給出的線索可以一次性解決案件,但至少,也要讓案情有一定進展才行!
可是從紀意目前的表現來看,他並沒有看出來什麽,反而還在以戲弄自己為樂子。
見簡淮如此緊張且焦慮,紀意默默搖頭。
“凶手是聯排公寓501號房的住戶,他殺了住戶內所有人。”
“這就是你得出的線索嗎?好的,謝謝……”簡淮話都沒說完,猛地回過神來,“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麽?”
紀意困惑地看著面露驚訝的簡淮,“我說凶手是聯排公寓501號房的住戶,有什麽問題嗎?”
簡淮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你讓我緩緩……你說你昨晚看了發給你的檔案,然後今早就告訴我凶手是誰?你連案發現場都沒去過!”
“需要去嗎?”紀意擺出理所應當的表情,“這種事不是光看你發給我的檔案都能處理的案件嗎?為什麽非要去一趟聯排公寓?而且我現在還在被監護著,過幾天才能出院。”
撓著頭,簡淮古怪地看著紀意,“嘶……你這家夥……等等,凶手是聯排公寓內的住戶?可他不是受害者嗎?”
“他把他自己也殺了,很奇怪嗎?”
“畏罪自殺?”
紀意搖頭否決,“不,他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在這個時間點, 和那些住戶一起死去。”
簡淮靠呼吸平複自己的心情,的確,如果凶手就是受害人,便可以解釋為什麽監控中沒有拍攝下可疑人物出現並且離開的原因。
不過……這樣子推理,紀意最多知道凶手是住戶的某一個人,怎麽會確認這個住戶是凶手呢?
紀意仿佛很清楚簡淮腦子裡在想什麽,提前一步解釋道:“研究研究受害者,再研究研究501號房住戶,你就知道為什麽了。
“從照片觀察,加上大致家具的高度計算,所有住戶都死在客廳中,而且和廚房、臥室以及浴室的距離成比例,如果不是特殊的儀式,應該就是強迫症犯了。
“但只有501號房的住戶不一樣,他死亡地點距離三個房間的位置不一樣。
“所以,他是自殺,然後想要拖著身體前往固定的位置,只不過……還沒來得及,就死了。”
將一個個玩具人偶丟進大樓之中,紀意用微笑看著簡淮。
“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啪嗒——
簡淮手中的筆落了下來。
他本來還想將紀意的推理思路記錄下來,準備研究研究是個多難的事情。
可是從紀意嘴裡一說出來,就感覺……這根本就是一個小孩子都能看出來的案子!
這家夥……
太離譜了吧!
“對了,”紀意將整個公寓模型推倒,補充說道,“你可以調查一下他最近網頁的瀏覽記錄,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我猜他殺人的動機,應該和他‘意外死亡’的女兒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