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浴室之中,水滴順著水龍頭口的邊緣滑過,蓄在一起,凝聚成珠。
安靜漆黑的公寓之內,回蕩著腳步聲。
還有低沉的笑。
“我知道你在這裡,”紀意走進廚房,口中不忘喃喃自語,似乎在和誰對話著,“不要逃,不要躲,我很快就會找到你。”
他來到櫥櫃前,伸出手,從櫃子裡抽出一把沒怎麽使用過的斬骨刀。刀面光滑珵亮,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閃爍著點點寒芒。
鐺!
紀意將刀鋒重重地斬落在砧板上,感受著其鋒利度和破壞力,嘴角露出幾分滿意的笑,這把刀就很符合他的預期。
拿著刀,他重新走回到客廳之中。
此時牧延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整個客廳之中能夠正常行走的人僅剩下紀意自己。
“你應該知道,你的能力對我不起作用,”紀意環顧四周,尤其是擁有門的房間,他都會多看幾眼,“所以,你要殺死我的辦法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出現在我身後,然後用你那對乾枯、冰冷、毫無血色的手,插入我的胸口,然後……將我撕成兩半。”
在紀意的低語之中,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逃竄著。
紀意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那逃竄之物的動向,臉上笑容愈加充盈。
“對,你殺死我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撕碎我,用物理的方式。
“可是,要殺死我,必須要滿足規則……規則是什麽?
“對了,規則是你敲門,我回應。”
紀意一腳踹在沙發上,近兩米的沙發貼地滑行,重重撞擊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而在沙發之下,確實一隻不知所措的黑色老鼠,狼狽尋找著躲藏的地方。
人類的肉眼看不見隱藏起來的詭異,但是紀意不一樣。
他的右眼,和普通人不一樣。
洞幽燭微不僅僅能讓紀意在瞬間之中收集到足夠多的信息,甚至,還能讓他看見將自己身形隱藏在黑暗之中的詭異。
不過現在只能看見一點輪廓,或許在夢境的診療室中,利用汙染值進行強化,自己就能夠看清更多的東西。
所以在這時,紀意利用右眼很清楚地看見,有某種被隱藏起來躲藏到了房間的角落之中。
他仍然在笑。
獵人與獵物之間的角色轉換,僅在一瞬之間。
“對,你要敲門,我回應之後,你才能殺死我,所以……你要不要嘗試著敲敲門?”
整個客廳之中陷入一段極為尷尬的沉默。
紀意在等。
他在等一個熟悉的聲音。
叩、叩、叩……
果不其然!在紀意說出這句話的數十秒後,從臥室的方向,傳來一陣極為微弱的敲門聲。
它在敲門!
找到你了!!
紀意嘴角一咧,他當然不會去回應,一旦回應自己立馬就會被無眼女人撕成碎片,他先前的話語只是在誘導無眼女人敲門,進而暴露它自己的位置而已!
言語的誘導很恐怖,因為無眼女人此時的敲門行為,完全是被紀意牽著鼻子走!
邁過躺在地上,睡得和一具屍體般安靜的牧延,紀意來到臥室門前,卻發現這扇門緊閉著,根本打不開。
打不開?不過沒關系……
紀意臉上始終保持著和善的笑容,他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舉起手中鋒利的斬骨刀。
嘭!
嘭!
一刀、兩刀、三刀!
木製的臥室門在斬骨刀的敲擊之下顫抖著,
就像躲藏在臥室之中無眼女人的心情一樣。 充斥著恐懼。
詭異殺人需要規則。
人殺詭異呢?
不需要!
哢——
在幾近讓斬骨刀報廢的斬擊之下,老舊的木板門被砸出一個可供人頭經過的洞口。紀意將自己的頭伸了進去,沉默著打量臥室內的情況。
很快,他便在臥室角落之中,看見一個蜷縮成團的輪廓,將身形隱藏在黑暗之中。
紀意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像是一個鄰家大哥哥的和煦笑容,伸手將鎖解開,推開臥室的門。
提著缺刃的斬骨刀,走進臥室之中。
叮——叮——叮——
用斬骨刀的刀尖輕輕敲擊著牆面,刀身微顫,發出刺耳鳴響。紀意就這麽沉默著,用刀身顫動的聲音作為警示,一步步,朝著黑暗之中隱藏起身形的無眼女人走去。
直到,在它面前站定。
紀意蹲下來,伸出斬骨刀,一點點沒入眼前這團輪廓之中。
有傷口出現,黑色的霧從傷口之中逸散出來,竄入紀意的鼻腔之內,讓他再度聽見那個耳熟的聲音。
【檢測到詭異散播汙染,正在采集汙染並提純……】
【汙染值+2】
詭異受傷,也會傳播汙染?而且這種情況下我也能收集汙染值嗎?
見狀,紀意更加掩飾不住自己的笑容,將斬骨刀的刀身一點點推入輪廓的身體內。
啪。
無眼女人伸出一隻手,按在紀意的手腕上。
“臨死反抗?”紀意在內心中自言自語,“那有點晚了啊。 ”
他已經用洞幽燭微的能力看見輪廓之中還有一個更加細微的輪廓,想必這個東西,就是剛才牧延所說的“核心”。
斬骨刀的刀尖在一點點接近。
無眼女人抓住紀意手腕的力量也在一點點加大。
可是毫無作用,因為紀意沒有觸發規則,所以它不可能殺死紀意。
最多,在他手上留下細微的抓痕。
紀意感受著手臂傳來的刺痛,身體前探,用自己的額頭抵在無眼女人的額頭上。
冰冷且刺骨!
無眼女人的肌膚很硬,接觸起來就像是乾涸的土地,刺骨的深寒擴散出來,籠罩在紀意身上。
可是這已經晚了。
斬骨刀的刀尖,已經穿透無眼女人的“核心”,將其一刀兩斷!
只聽一聲淒慘的尖聲嘶吼,無眼女人身上的偽裝逐漸褪去,露出它那張慘白的面容。
在數秒之內,它開始融化,變作一灘液體,朝著地面四周擴散而去。
“死了麽?”
斬骨刀落在地上,紀意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傷痕,其中某種黑色的紋路正在向著周邊肌膚蔓延,大有要將紀意整個身體給完全吞噬的趨勢。
“先去診療室看看吧,現在一共收集到了這麽多汙染值,應該也能湊合著用用。”
說著,紀意看向牆壁。
對於“以多大力量撞擊牆壁,才能讓自己以不受到腦損傷的狀況下昏迷過去”這種實驗,紀意也做過很多次,所以能夠完美掌控自己的力道。
然後,他猛地撞向牆壁。